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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衣服洗干净,想办法烘干,再小心地折叠起来,然后,第二天早晨,认真地穿上
他常常在清晨来到这个小区,骑一辆虽然破旧却擦得锃亮的三轮车,手持自制的铁耧。他站在垃圾筒边仔细地翻找和挑拣,目不斜视。他做的是一件卑微的事情,却总感觉他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从他的脸上你看不到任何卑微和渺小,只有专注和敬业。
后来听朋友说,以前,他真的是一位老师。不过不是教授,只是一位小学民办教师,学校散在大山里,他的工资极低。后来那个学校撤掉,他就进了城。他有一个读大学的女儿,他一个人靠拣垃圾供她读书,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问他为什么不做别的,他说我一介秀才,能做什么呢?朋友讲到这里时,加一句感慨:百无一用是秀才啊!听的我心里很不舒服。朋友接着说他还写得一手好字,常常把拣来的没有用过的纸张订成本子,练习他的硬笔书法。问他练书法有用吗?他回答说没有用。没有用,仍然要练。有人见过他写的字,说他用过的每一张纸,都可与庞中华的字贴相媲美。
我没有见过他写的字。我怀疑那是朋友的夸张。可是他正在被这个社会丢弃,并且愈来彻底——这毋庸置疑——他空有一身武艺,却毫无用处。
那天收拾衣柜,翻出几件虽然很新却不能再穿的衣服,心想反正留之无用,不如送给他好了。找一个大纸袋将衣服装好,下楼,站健身场上等他,远远见他来了,忙把纸袋放进垃圾筒,再返回健身场装模作样地压腿。我见他弯腰拾起那个纸袋,打开看一下,又扭过头看看我,目光中充满不解。我赶忙逃掉,像做过一件亏心事般紧张。
大约两分钟后,他敲开我的房门。他抱着那个大纸袋,问我,这是您放进垃圾筒里的吗?
我说是的。是一些我不能再穿的衣服我近年胖了衣服没有用了
哦,这样。他笑笑说,您确定要丢弃它们吗?
我说确定。
他笑一笑,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的中山装洗得发白,他有了白发,他的背影微驼。
第二天上午,他再一次敲开我的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很大一簇花。塑料花,完全用废弃的方便面包装袋扎制而成。每一朵花、一片花瓣都充分利用了塑料袋上原有的颜色和图案,缤纷绚烂,几乎能够以假乱真。男人的脑袋从花束后面伸出来,冲着我笑。
送你的花。他说,我亲手扎的。
你亲手扎的?我惊讶不已。
是啊,以前教过的一个孩子教给我的。他说,当心情烦闷时,我就用拣到的方便面包装袋扎些花,然后送给帮助过我的人我没有好东西送你,我只有塑料花。
他扎得非常棒,似乎那些塑料花正在悄悄开放,散发出一缕缕的清香。真想不到这个戴眼镜的男人竟会有这样灵巧的手和这样细敏的心思,竟能让人们随手丢弃的废品,重新焕发出新的生命。
那么,这个男人,这个被人们认定正在被世界丢弃的男人,也正焕发着新的生命吧!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男人却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进来。最后他说,等他女儿大学毕业,他就再回乡下找一份教书的工作。他不管钱多钱少,他只是喜欢那个职业。他相信自己能够找到。因为,即使现在,他也一直没有放弃他的教本。
现在做这些,全是因为女儿。他有些无奈地说,我得多挣些钱。
他送我的那簇塑料花,至今,仍然盛开在我的茶几上。昨天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说他已经开始上课了,不过不是乡下,而是本市一所很有名的学校。他还告诉我,两年前我送他的衣服,他一直没有穿,但他肯定会好好保存。
——他真的有两件一模一样的中山装。他并不需要那些衣服。当时他微笑着接受,只因为,他不想让我难堪。
在那段日子里,其实,试图帮助他的,远非只我一个人。很多人都送过他东西,用的多是一种悄悄的方式。这些东西,有些用得上,有些用不上,他的回赠,永远是一簇塑料花。他说世界并没有完全将他丢弃,这么多人没有用一种令他不快的施舍方式偷偷地帮助他,就是证明。
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只能祝贺他。我只能祝福他。一个被人们认定彻底被丢弃的男人,竟然在他最艰苦的日子里,满怀信心地扎出一朵又一朵一簇又一簇美丽芳香的塑料花,并努力维系着类似我这样的很多个陌生人的自尊。这样的男人,他的生命颜色,他的生命硬度,都远比我们优秀。
似乎这世上,真的没有人任何人和任何事,可以彻底丢弃任何一样东西。即使它们被丢弃,只要颜色还在,只要信念还在,只要爱与善良还在,终有一天,都会绽放出新的生命。
就像塑料花。就像他。
第101章 一份特殊的礼物()
崔修建
得知我春节要回乡下老家过年,在省城打工的老乡大军委托我给他捎点儿东西,我痛快地答应了。
没想到,他那天送到车站要我带回去的,竟没有一样稀罕的东西,都是乡下也很容易买到的,无非是一袋袋的速冻饺子、汤圆、豆包,还有几袋酱油、味素、洗衣粉,装了满满两大纸盒箱。
“怎么往家里带这些东西?还不如捎一点儿钱省事呢。”我一脸的困惑不解。要知道,从省城到老家,要坐上千里的火车,还要换乘公共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四个多小时呢。为此,我每次回家都带极少的东西,常常是塞点儿钱给父母,要他们随便买点儿自己喜欢的东西。
大军见我自己轻装简行,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我:“这半年我没挣到多少钱,最近才好容易找到一份工作,春节就不回去了。你把这些东西给我妈带上,就说这些东西都是我单位分的,我吃不完的。”
没办法,我只得一路小心地呵护着大军的并不珍贵的新年礼物,生怕它们化冻了、挤坏了、碰碎了,一路上在心里不停地埋怨大军害我受累。
一下车,我就扛着纸箱直奔大军家。大军母亲高兴地打开纸箱,把那些东西摆了一炕。她边摆边兴奋地告诉我:“大军好几次写信回来,说他找了一个好单位,什么东西都分,吃都吃不了,让我们别惦记着他。起初我还不大相信呢,以为他怕我挂念他,看到他拿来的这些东西,我就放心啦。”
看到老人家满脸的喜悦,我的心倏然一动——真是难得大军的一番孝心了。
随后的几天里,在大军母亲慷慨的分赠和充满自豪的讲述中,我看到了左邻右舍那羡慕的目光,看到了大军母亲那无法形容的幸福
我要回城上班了,老人家依然满怀欣喜地让我转告大军:其实家里什么都不缺,要他好好工作,别对不住单位里对他那么细心的关照。
归途上,我的眼前一再浮现出那两纸箱东西,浮现出大军母亲那整天挂着的灿烂笑容,心中不禁一颤——除夕之夜,我塞给母亲两千元钱,母亲也只是淡淡一笑,其带来的快乐,远远不如大军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是的,钱和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诚的爱与爱的巧妙表达。即使最简单的爱,因为慧心的选择,也会诞生许多难以形容的幸福啊。
第102章 一条短信的延伸()
周海亮
2004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正吃着晚饭,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说是有一位正读大学的女孩身患重症,但她坚信如果有了999位陌生人的祝福,就可以战胜病魔。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发个祝福过去,云云。短信的最后,留有另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对于这类短信,通常我是不会理睬的。据说这是一些皮包公司的惯常伎俩,他们经常会编造出一个个凄惨的故事,然后让你发个短信过去。最终的目的,就是让你上当,然后骗取你的短信费。
第二天出差,在火车上备感无聊,于是掏出手机,想玩一会儿游戏,不经意又看到那条短信。重读一遍后,我想干脆发一条过去吧,万一那边真的有一位身患重症的花季女孩,万一那位女孩真的需要一位陌生人的祝福,那么,就这样置之不理的话,好像有些太过冷漠和残忍;再说,就算这是某个皮包公司的骗局,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损失了一毛钱而已。
尽管不相信几个祝福真的能够挽救一条生命,但最终,我还是写了几句祝福的话并发了过去。想不到仅过了一会儿,对方就回复过来,只有两个字:谢谢。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更换了手机卡;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把这件事,慢慢地淡忘了。
2005年春末,同样是在一个傍晚,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一位男孩打来的,在确定了我的身份后,一个劲地向我道谢。我说谢什么,他说:“那个短信。”
他告诉我,他是那位女孩的哥哥,通过本市日报社的一位好心的编辑,得知了我的手机号码,然后给我发了那样一条短信。他说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让我为他身患重症的妹妹送去一个祝福。他说,他的妹妹坚信,只要拥有了999位陌生人的祝福,便能够重获健康。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手机号码?”我问。
“还是那位好心的编辑告诉我的。费了很大的劲儿。”最后,他坚持要请我吃饭。
男孩的年龄不大,像是刚刚大学毕业的样子,坐在我的对面,有些不安和拘谨。为缓和一下气氛,我开始没话找话。我问他最终凑够999位陌生人的祝福短信了吗?他说是的,比想象的容易些。我说这些发过短信的人,你现在都能够找到吗?他说有些换了号码的,就很难找到了———你是个例外。我说难道你要一一请他们吃饭并当面致谢?他说是的,只要能够找到。不过一个月只能请三四位,我的工资有限。
轻描淡写的表情。
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