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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白焰的表情晦暗不明。
医生注意到两个人连在一起的手铐,怕撞见什么不该自己看到的东西,不敢多留,留下消肿的常备药,就脚底抹油溜了。
段白焰心情微妙。
她有些发低烧,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身上一阵阵发冷。他们两个离得这么近,他甚至竟然都没有发现。
段白焰喂她吃了药,将她塞进被窝,按熄小壁灯。
一沾到床铺,姜竹沥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像一只圆滚滚的小刺猬,遇到危险别无他法,只能亮出自己背部的尖锐。
段白焰:“”
他莫名有些好笑,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来。
然后张开双臂,抱住热乎乎的刺猬。
姜竹沥实在累极了,嗓子含炭脚底灌铅,脑子里一堆浆糊。无论是推开他还是跟他交流,她都没什么力气。
所以她一动不动。
窗外是无云的夜,月色皎洁如银,穿庭入户,在两人之间不断流转,勾勒出她小巧的下巴曲线,和莹润的耳垂。
过了很久很久。
“竹沥。”
他猜她睡着了,这才敢借着月亮的胆子,低声轻语:“好像又快到中秋节了。”
姜竹沥很想睁开眼,可她的身体太过疲惫,像鬼压床似的,耳畔心脏咚咚咚地跳,意识却难以控制身体,动弹不得。
所以她默不作声地躺在他怀里,眼睛紧紧闭着,连睫毛都不动一下。
段白焰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穿过掩映的松枝,望见窗外天边月光如流水,光芒皎皎,空中挂着一轮大大的圆盘。
他有些痴迷地看了一会儿,声音很低很低地,小声说:“我不想一个
山事④()
后半夜;姜竹沥的低烧变成高烧。
她完全没有意识;昏昏沉沉的;丝毫无法辨别那种灼热的温度究竟是来自他的身体还是来自自己。
但段白焰察觉到了。
他记得下午医生的叮嘱;免疫力下降可能会并发别的病症;所以每隔一会儿;他就醒过来看看她。
前半夜没什么;可后半夜,她的体温竟然开始烫手。
按亮夜灯,段白焰微微起身;额头贴上她的额头。他试试温度,然后轻轻拍她:“竹沥,竹沥?”
姜竹沥迷迷糊糊地辨认出他的声音;就
更不想睁眼了。
“唔”她小小声地哼;别过脸,错开他温暖的手指;甚至还往被窝里缩了缩。
暖黄的灯光倾注下来;她睫毛微颤;像一只抹了胭脂的雪团。
“竹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段白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醒一醒,起来吃点药;嗯?”
下午医生开嗓子的药时,顺路帮她留了退烧药;如果后半夜体温降不下来;再温水服用。
“稍微坐起来一点,嗯?”他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把空调的温度调高,空调被仔细地盖住她的膝盖。
姜竹沥眼睛发涩,嗓子里往外冒热气,勉勉强强地撩开眼皮。
她好像一只虚弱的喷火龙。
段白焰把她放好,顺手解开手铐,起身给她倒水。
姜竹沥陡然清醒七分。
屋内就有饮水机,药也是现成的,他离开得不远,也就四五步的距离。
但是
她转移视线,看到他刚刚随手放在一旁的钥匙。
他取下了自己那一端,却没有取她的。
姜竹沥没有多想,心跳得飞快,几乎下意识地直起身,探手就要去够那把钥匙——
然而碰到钥匙的前一秒,一股大力从旁袭来,她的手腕被用力攥住。
“痛”姜竹沥立刻想把手抽回来,试了试却抽不动。她身体不自觉地跟着蜷过去,脸皱成一团,“唔”
段白焰冷笑。
捏在掌心的手腕细细白白,轻而易举就能折断的样子。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起了坏念头:“姜竹沥。”
“”
她不看他,用力平复呼吸,让自己的情绪波动不要太大,不至于哇地一声哭出来。
“你说,如果我把你的手腕和脚腕都掰折,你还跑吗?”
“”
姜竹沥默了一阵,终于忍不住,瑟瑟发抖地嗫嚅:“这是违法的!你这个变态!”
即使是控诉,声音里也带着水汽,可怜巴巴的。
段白焰神色稍霁,突然有些想笑。下一秒,他放开她,顺势将她捞进怀里。
医生开的药是颗粒,他拿温水兑开了,一点一点喂给她喝。
即使已经试过温度,他看她垂着睫毛小心翼翼,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句:“烫吗?”
姜竹沥摇摇头。
她刚刚在被窝里蹭来蹭去,呆毛又被蹭得立了起来,在头顶迎风摇摆。
小壁灯暖光盈盈,段白焰恍惚了一瞬,竟然觉得现在的场景温馨得不行。
她看起来实在太乖太乖了,他忍不住抬起手,手掌温柔地抚摸过她的长发。
“咳咳咳!”姜竹沥吓了一跳,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段白焰:“”
呵。
等她喝完药,他抱着她去重新漱了口,然后将她塞进被窝。
姜竹沥立刻滚远闭紧眼,在心里祈祷三百遍——
然而祈祷没有用。
下一秒,她就感觉身边的床铺微微一陷。他将她捞过来,动作慢条斯理,重新给她扣上手铐。
他轻笑:“以为我忘了?”
做坏事之前还特地逗逗她,这也太恶劣了
姜竹沥很想跳起来打他,但转念想想,她不可能打得过他她紧紧闭着眼,企图靠不看他来逃避现实。
“这么重要的事,”他慢悠悠地摸摸她,将另一边铐在自己手上,“我怎么会忘。”
重新关上壁灯,他窸窸窣窣地掀开被子,气息落到她身侧。
他的手臂重新箍回自己腰间,四周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姜竹沥慢慢睁开眼,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窗户。皎洁的月色穿户而入,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开口:“你刚刚说,中秋节怎么了?”
段白焰还没开始酝酿睡意,听见她这话,微微一怔,立马重新清醒过来。
她竟然听见了?
他心里发涩。
——我说,我不想一个人过中秋节,我是个矫情的人,怕孤单怕一个人怕你走,我希望你留下来。
他默不作声,望着她白皙的脖颈,很久很久。
“我说——”
他的声音低下来,语气随意,懒懒的。
“你不要再挣扎了。”他垂下眼,遮住晦暗不明的眸光,手上却不自觉地将她楼得更紧,“——你跑不掉的。”
***
出发去野营那天,风和日丽,天山共色。
一切都和姜竹沥想象中差不多,他们带着食物、帐篷和睡袋,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向大山深处进发。
——除了那副手铐。
她的手机被收走,直播也被迫停止。但这没什么大碍,她没有跟平台签约,直播时间不做硬性要求,本来就很自由。
可段白焰想念她做的便当,哪怕两个人被铐在一起,他仍然期待她下厨。高大的身体从身后抱住她,下巴在她头顶蹭啊蹭:“想吃青菜。”
他很少直截了当地表达需求,声音稍微低一点,就像在撒娇。
姜竹沥一边任由他帮自己系围裙,一边哼哼唧唧地在心里想,如果她学的是化学,他大概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了很多次。
段白焰帮她洗菜。
姜竹沥原以为大少爷四体不勤,没想到他竟然能把每一种青菜都分得清清楚楚。把芹菜和菠菜洗净放进小篮子,他自然而然地抬头问:“土豆洗完之后,要切块吗?”
姜竹沥正在熬汤,没有多想:“要切,记得切小一点。”
她穿着围裙,阳光从侧面打进来,晕开一片暖洋洋的光影,毛茸茸的。
段白焰的目光随意扫过去,突然有些移不开眼。他们好像分工明确的新婚夫妻,仿佛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是能接近她的。
然而下一秒,她的动作牵动手铐,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下移——
目光又黯下去。
***
美食主播的一大要义,是图片一定要好看。
所以姜竹沥格外擅长摆盘。
她将两份便当分进一粉一蓝两个饭盒,饭团捏成小熊猫的形状,芹菜和香干丁切碎做成小菜,菠萝、火龙果块和玉米n粒垫着生菜叶放在角落里,剩下几个格子分别用来放咖喱鸡块、土豆牛肉和段白焰最初提到的小青菜。
段白焰的目光跟着那两个盒子跑,背包已经塞满了装备,他主动提出要拿着那两个盒子:“我来拿。”
姜竹沥:“”
他那神情,仿佛揣着两个孩子。
姜竹沥突然有些分不清,他期待的到底是吃,还是“跟她一起做饭”这个环节。
熊恪开车深入山林,越往里走,景色愈发宜人。
群山环绕,山坡连绵,翠绿的草和不知名的小花绵延着生长到脚下,腹地的丛林中,清溪潺潺奔流。
正午日光充沛,阳光透过车窗,在姜竹沥脸上铺出一层薄薄的金色,瓷白的肌肤好像敷上清浅的蜂蜜,让人想伸手去拂。
段白焰忍不住把她捞到怀里,捏来捏去。
熊恪将停在一片空草地。
这似乎是一个人群集中地,前有清溪,背靠青山,山坡广袤绵延。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在溪边安营扎寨。
熊恪知道他不喜欢人多,问:“要换个地方吗?”
“还有别的地方?”
“唔露营的话,一般都是在这里。但如果非要找,也不是没有其他地方。”
七八个人而已,段白焰无所谓,何况他坐车太久了,姜竹沥病恹恹的,他很想拉着她下去晒晒太阳:“那就这里吧。”
说着,他拉开车门,想带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