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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排抱着手;闭眼假寐的段白焰;在这时候偷偷竖起耳朵。
像一只不动声色的兔子。
“嗯就;电视剧演的那种吧。”姜竹沥想了半天;其实不太能想象出自己结婚的样子,“天气很好;草坪很绿,走在前头的两个小朋友一路撒玫瑰花瓣;走在后头的两个小朋友捧着新娘长长的白纱;新娘从一条很长的花路上走过来,新郎和牧师就在花路的尽头等她。”
“那也太形式化了,你可真是没有想象力。”陈塘笑她,“你也是个小女生诶,对自己的婚礼就没点儿不切实际的想象吗?”
以前有。
现在还真是没有了。
“我又没结过婚。”姜竹沥笑,“你这次的客人,是丧尸和密逃爱好者?”
“算是吧。”陈塘笑眯眯,“女方是个作家,想玩点儿刺激的。”
话一出口,他眼睛突然一亮:“等等,我知道什么刺激了。”
话落,他微微低头,手掌挡住半张脸,声音低低落在姜竹沥耳畔。
姜竹沥认真听着,不时附和地“嗯”两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她惊奇地小声:“这样不、不好吧?”
陈塘得意地拍拍她的手:“信我的。”
前排的段白焰郁闷又蹊跷。
他们在说什么
他无意识地凑近凑近再凑近,只差整个人都贴上来。
陈塘闲闲:“段导,你这么好奇,换位置来坐我们俩中间?”
段白焰不痛不痒地哼了一声。
他觉得,陈塘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也不知道他和姜竹沥的事,陈塘到底了解多少。
然而等一行人到游乐园的酒店下榻,周进跟陈塘商量好策划,神神秘秘地让大家先抽签时——他才感受到真正的恶意。
婚礼的主题是,霸道血族大魔王,强掳人类小娇妻。而勇者需要在特定时间内救出小娇妻,否则她就会变成吸血鬼,永远无法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
毫无征兆抽到了大魔王角色的段白焰:“”
他:“你们的抽签是不是有黑箱操作。”
姜竹沥没玩过这种大型的探险游戏,游乐园的背景成了这个故事蓝本的天然背景板,她兴奋得不行,从陈塘开始作布置起,就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等你结婚了,我给你策划一场更酷的。”陈塘朝她挤眼睛,“所以请你抓紧时间赶紧结婚,给英雄一个用武之地。”
段白焰隐形的长耳朵敏锐地一抖,再一次迎风招展着竖起来。
姜竹沥这次没有顺势接茬。
她正专心致志,帮陈塘一起做许愿瓶。这一排亮闪闪的小瓶子,在婚礼当天会被挂在进门的地方,既做装饰,也拿来给客人们抽奖博。彩头。
“那我先写一条。”陈塘见她不搭话,提笔就写,“祝姜竹沥小朋友岁岁平安,早日找到称心的大尾巴狼。”
写完,他把它卷成筒,塞进透明的小玻璃瓶中。
姜竹沥笑出声:“那我也要写,祝陈塘大朋友年年康健,早日遇见天赐的小可爱多。”
两个人的气氛融洽又和谐,段白焰实在是忍不住。
转过来,面无表情:“你们好吵。”
休息室分了几张桌子,他正坐在另一头,准备小彩灯。
平心而论,他真的很不喜欢看到姜竹沥和其他人在一起,无论异性还是同性。
他觉得比起过去,自己的理智值已经被拔高了好几个度。可是现在看到她跟别人言笑晏晏,他依然想把她扛起来带走,锁到小房间里昏天黑地,连一眼都不给别人看。
陈塘怎么可能理他。
他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一脸深情握住姜竹沥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你在波士顿时就总是不开心,回来之后,一定记得开心一点。”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姜竹沥愣了一瞬,心头涌起热意,“我会开心的,师兄别担心。”
段白焰的手一顿。
他很想问问,哪里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回来之后仍然不开心吗。像兜兜转转的绕口令,陈塘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他联想出一个系列。
“段老师。”同桌的小姑娘看他愣在原地,红着脸低声问,“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帮你做?”
他没有说话,抿着唇,垂着眼,突然有些丧气。
他和姜竹沥,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而中间这四年像一道跨不开的沟渠,他不在她身边,他姿态强硬地掰开了她的手。
哪怕重逢之后,他也清楚地知道,她从没真正放下过他。
可这四年的时间,他追不上,也弥补不了。
***
婚礼前一晚,游乐园的夜场放烟火,倪歌兴冲冲地拽着姜竹沥去看。
段白焰前夜开视频会议几乎开了个通宵,止战团队的其他负责人言辞委婉地劝他回去,他没有做正面表态,却疲惫得要命,趁放烟火的时间在住处休息。
下楼接水,路过休息室,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探头探脑,一动一动的。
他呼吸一滞,警惕地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周进。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串许愿瓶。许愿瓶是带小灯的电线串起来的,拿在手里,光线莹然,好像抱着一堆小月亮。
窗外是一簇簇逐渐升空的烟花,远远地,甚至能听见广场上人们的欢呼声。
段白焰靠在门上,有些奇怪:“你怎么在这儿?”
周进没有立刻作答。
他低着头,在认真地拆瓶子。
每拆开一个,就把里面所有的纸条都拿出来,顺着看一遍,挑出其中某一张,浏览一遍再塞回去。
然后提笔,写一张自己的,也卷起来放进去。
段白焰迈动长腿走进屋,随手开一个瓶子,捡出一张纸,就看见上面清秀流水的四个字。
——平安归来。
没有对象,也没有署名。
但这些瓶子都还没有挂出去,能往里面塞条子的肯定都是剧组的人,他有种很强烈的直觉,觉得这是倪歌写的。
八十八个许愿瓶,她写了八十八条。
周进也跟着她,写了八十八条。
他写的是:
'祝倪歌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同样没有署名。
倪歌不会再回来翻许愿瓶,她也肯定看不到。
念头在脑子里转一圈,段白焰突然乐了。
世界上求而不得的人这么多,他绝不是最惨的一个。
心愿瓶()
周进又写了几张;放下许愿瓶;闲闲抬眼:“没去看烟花?”
“嗯。”段白焰拉开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发现周进的小秘密之后;不知怎么;他心里竟生出种奇异的惺惺相惜。
“你和倪歌?”
“如你所见。”周进毫不避讳;“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
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他无意多谈。
微顿,立刻将问题又抛回段白焰身上:“竹沥去看烟火了吧;你竟然不陪她去?”
段白焰嘴角微动:“我累。”
他一开始确实是想陪她去,可他的疲惫写在脸上,姜竹沥忧心忡忡地劝他留下休息。
他觉得;无论如何;她是在关心他。
既然她不希望他的控制度太高,那他应该尝试着;开心地接受这种好意。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你又给她和陈塘制造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周进恨铁不成钢;“段白焰你简直是个绝缘怪;积了十辈子的德;这辈子才能被姜竹沥看上吧?”
段白焰抿着唇,没说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想。
那他这辈子也应该多积点德。
运气好的话;下辈子还能遇到她。
“不过”周进仰天长叹,“我自己的感情问题都还是一团糟;为什么要管你?”
段白焰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语气平静地问:“她知道吗?”
周进一下子沮丧起来:“不知道。”
很久之前,周进就知道倪歌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很喜欢她。虽然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公开在一起,可他们确凿地相爱。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脑子里一直有条红色警戒线,不可以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倪歌,一旦她知道了,就一定会远离他。
他不希望有朝一日,他和她连朋友都做不了。
“可能我们搞艺术的”周进一脸沧桑,拍拍学弟的肩膀,“就是注定要孤独终老吧。”
段白焰抖落他的手。
“别带我。”他垂眼,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我不是求而不得的那一个。”
“我懂,你不会求而不得,你从来都强取豪夺。”
段白焰抬起眼,目光相撞,眼底流露出危险的疑问。
他从没告诉过周进,他和姜竹沥以前的事。
“是江连阙告诉我的。”周进解释,“也是他跟我说,让我找机会劝劝你。”
段白焰身上的戾气一瞬消散。
其实他觉得他已经比过去好很多了。
至少,他现在能接受别人的善意。放在过去,他会觉得江连阙也要害他。
“他说,如果我直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你一定听不进去。”他需要自己撞墙,自己摔跤,自己去找方法,“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在我的经验里,‘喜欢’不是一件可以教的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有千百种表达方式。
他对倪歌的沉默是喜欢,段白焰对姜竹沥的偏执也是喜欢。
窗外有巨大的烟花流窜而起,在空中散开,如同流动的彩色烟云。
段白焰沉默着,半晌,“不用教。”
攥着手心里的纸团,掌心浸出汗。
他觉得,他应该向她解释,也应该有自己的方法。
***
姜竹沥回到酒店时,夏蔚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见她进门,闲闲地抬眼:“烟花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