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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依础�
可他不想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妥协。
那姑娘还在抹着眼泪嘟囔“你这样的人以后肯定不会有人喜欢”,段白焰想,如果他真的那么冷酷无情,他早打她了。
有男生走过来,小声劝他:“就稍微安慰她一下,也不是多大的事”
“凭什么?”段白焰反问,语气颇不耐烦。
“哎”那男生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丝毫不留情面,“大家毕竟都是同学”
“今天起,就不是了。”段白焰拿起外套,冷笑,“我的学校,她考不进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背后响起冲天的哭声。
外面天色正晴,阳光垂落,可他原本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心里堵得厉害。
走出去一段路,理智缓慢地回落,他才迟迟意识到,一直有条尾巴悄悄跟着他。
段白焰心里一跳,回过头,果不其然,是姜竹沥。
他有些紧张,想解释刚刚那个姑娘的事,可打了半天腹稿,最终也只憋出一句不冷不热的:“为什么跟着我?”
“怕你出事呀。”姜竹沥无辜地眨眨眼。
段白焰喉结滚动。
“还有就是那个。”姜竹沥低着头,声音很小,犹豫了一下,才道,“你不要觉得,没有人喜欢你。”
她轻声说:“我就很喜欢你。”
浓荫蔽日,夏日的蝉鸣一声一声落在耳畔,段白焰眼前发白。
“段白焰那个人吧。”姜竹沥低头踢石子,“虽然他冷漠无情脾气坏”
他:“”
“刻薄嘴毒爱逃课”
他:“”
他滚烫的心迅速冷下来。
她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在低着头小声嘟囔:“待人苛刻,心眼小,还老是凶我”
段白焰忍不住:“差不多点儿行了啊。”
“但是”姜竹沥停住。
但是段白焰超级超级喜欢你。
他默不作声地想。
“但是他长得好看。”
段白焰:“”
ok,fine。
姜竹沥微顿,又轻声说:“而且,我喜欢他,想跟他恋爱。”
段白焰愣愣地看着她,怔了半天。
等他回过神,心早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软得稀巴烂。
“段白焰。”她转过来,眼底流露出藏不住的紧张,表情却很认真,“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段白焰无法回答。
她开口的时候,他觉得有五百只小天使撒着花在他脑袋旁狂吹萨克斯,他震耳欲聋,他喜极而泣。
他连一秒也不想矜持:“好。”
姜竹沥低下头,难过地蹭蹭地面:“好吧我就知等等?”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段白焰叹息。
看样子,她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所以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傻。
段白焰哭笑不得,握住她的手。
“我说,”他难得耐心,低声重复,“好。”
夏季烈日炎炎,热气从脚底向上蔓延。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水到渠成。他没见过比这更顺利的收尾了,简直不亚于电影的happyending大结局。
段白焰低头看她的眼睛,她也在望着他,眼底一片亮晶晶的光芒。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拒绝她,她可能会找个角落躲起来哭唧唧,但她不会骂他。
“不不不,不不——”听他讲到这儿,姜竹沥连忙严肃地打断,“我会骂的,会的,我会骂得超大声。我还会哭,嘤嘤嘤得撕心裂肺的那种。”
段白焰:“”
“因为你以前一直都对我爱答不理,所以你答应了,我当然意外。”她控诉得有理有据,“直到现在,也还是一直忽冷忽热。”
段白焰突然急了。
他什么时候爱答不理了?拍电影还允许人物有画外音呢,她就不能自己脑补一下吗?
段白焰有些挫败地垂下眼,低声问:“你知道,当时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爽快,没想着让你再追我一下吗?”
姜竹沥眉峰微聚。
她想提醒他,这种吊着别人使劲作的行为,一般高发于风评不太好的女性。
但她不敢直说,只能配合着乖乖摇头:“不知道。”
他低声:“因为舍不得。”
他希望她依附,希望她依赖——这二者的根本都是在为别人提供安全感,而不是让对方变得更加忐忑不安、患得患失。虽然他嘴上不承认,可心里从来不想看她吃苦头。
姜竹沥点点头,不为所动:“喔。”
“当年,我没有让你追我。”段白焰的朋友们虽然都不怎么靠谱,可江连阙的确教会了他循循善诱。微顿,他抬眼看她,“可是现在,我来追你了。”
“——你舍得,再教我等吗?”
微风轻拂,她若有所觉,也望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头上迎风招展的长耳朵,凳子下毛茸茸的的大尾巴,和那一对尖尖的邪恶牙齿——
全都一起露了出来。
哪有你凶()
姜竹沥心里一瞬浮现出四个大字:
原形毕露。
她咽咽嗓子;小心翼翼:“你可以不等的。”
段白焰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她;眼底飞快闪过一道幽暗的光。
后半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什么意思?”
希望他放弃她?还是不要纠缠她?
“没有没有。”姜竹沥赶紧解释;“你误会我了。”
他的目光锁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我只是觉得;我有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处理好。”她小声地说着,一件一件地掰着指头数,“像是;没有买好房子,没有弄完工作,没有确定方向现在甚至连职业规划;也被我搞得乱七八糟”
“等你做好所有的准备;将我当做新生活来迎接——”段白焰面无表情,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我半截身体都进土了。”
姜竹沥:“”
其实段白焰也明白;这全是借口。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可她的戒备由他而起;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弭的。
他叹息:“姜竹沥。”
他的语气很严肃;连带着她也不自觉地挺直腰板,神情紧张得像被班主任抓包逃课的小学生:“嗯。”
“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段白焰声音很轻,他前二十五年从没想过;他能对她做出这样的让步;“想尝试什么,就去尝试。”
她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
“我不会拦你。”
也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拼命地想把你捆绑在我身边。
——我会给你安全范围内的自由。
姜竹沥愣了半天,眼里的惊讶像潮水一样覆盖上来,而她怔怔的,完全不知道该给他什么样的回复。
他的变化太快也太正向,即使偶尔还是会露出“敢不喜欢我,老子就弄死你”的神情,可也实在是比过去好了太多。
姜竹沥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整个人好像被重塑了一遍。
“当然了。”微顿,段白焰若无其事地补充,“我也由衷地希望,你不会有一放出去、就再也不肯回来的那一天。”
姜竹沥:“”
“不然到时候,”他云淡风轻,“啪”地一声脆响,掰断手里把玩的小竹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姜竹沥:“”
呵呵,她就说。
段白焰还是段白焰,铁打不变的段白焰。
***
夜幕降临,浮云浅动。
吃完晚饭,段白焰送姜竹沥回程西西家。自从他们两个开始回归这种若有似无的恋爱状态,他连车都不开了。
他隔了四年,才迟缓地体会到当初那些他无法理解的交通工具们,究竟具有何其高超的存在意义——比如,如果要他现在选,他哪怕选轮滑鞋,都不会选宝马。
谁学旱冰会真的是为了溜冰?但如果她开始学溜冰,时不时来摔一跤,他就可以每天都抱着她度日了,想想就美滋滋。
“小白”月光盈然,街角霓虹闪烁,整座城市灯火阑珊。姜竹沥向他确认,“你是后天的机票,去墨尔本吗?”
“嗯。”段白焰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个议题,他们刚刚在讨论大学时为什么她想学轮滑、他却没有陪她去,“我穿旱冰鞋去。”
姜竹沥:“你清醒一点。”
接近年底,段白焰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到大大小小的电影节和年度盛典邀约。止战的首映礼也撞在这几天,他全世界乱窜,像一只四处迁徙的小候鸟。
“我有一个多星期都不在国内。”一提起这个,段白焰就想把姜竹沥打包带走,他摸着自己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失的口红吻痕,声音很低很低地,难耐地叹息,“你乖一点,不要总是去找陈塘。你师兄的腿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了。”
姜竹沥:“好、好的。”
夜幕渐深,星辉零落,街道上车来车往,霓虹和探照灯在余光之末拉开一道道暖黄的光带。
两个人顺着大路,不知怎么,走着走着,竟然走到少年宫门口。
少年宫不是24小时对外开放,可晚上的时间,依然有很多老师学生在上课、练习。
姜竹沥忍不住去摸镂空的铁门,表情似乎十分怀念,却又有些复杂。
半晌,她轻声说:“最开始最开始,我也在这里学舞。”
压缩她周末与课余的休息时间,她的母亲片刻不离,将她照顾得仔细妥帖,管控到每一个细节的方面。在她跳舞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时候其他人都担心做不好老师教的动作、也许会被老师评价太蠢、或者被同行的小伙伴嘲笑我只担心妈妈。”
她想讨好母亲,想让她开心,可是过去二十多年了,仍然做不到。
段白焰心下一动:“明含也是?”
“嗯。”明含是姜妈妈培养姜竹沥失败之后,转向的第二棵小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