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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定睛一瞧,床头还堆了一叠锅碗瓢盆,一个铝制的暖瓶,一双解放牌的鞋,几件灰色的汗衫。
看起来都是全新的。
傅焉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硬朗的面上,泛起了浓重的困惑。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到底是谁干的?!
心中有很多疑问,可他饿得咕咕作响的肚皮,不允许他再思考下去。
因为被村里人各种嫌弃,他平时分配到的,都是最最不紧要的活儿,挣到的工分也是最少的,而他的父母都被关在牛棚里,压根就联系不上,也不敢联系他,更别提能帮到他了。
平时他一天只喝两顿红薯粥,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人很快就饿了,所以他只要一得空,就会去河里抓鱼摸虾,去山上掏鸟窝逮野兔,想尽办法地改善生活。
不论有多艰难,至少他得活下去。
屋外,原本潺潺的雨势陡然变大,噼里啪啦作响,飞珠溅玉一般。
没办法再出去了。
傅焉时压下心头那丝沮丧,蹲下身,收拾床头的新家伙。
手背触到一处温热,打开后,他发现里头装着两个白面馍馍,一碗绿豆粥,一碟油豆腐,还有两个冒着油的咸鸭蛋。
傅焉时的手顿住了,目光渐渐变得古怪。
第87章()
直觉告诉他;做这些事的;就是那个人。
手心里,仿佛还残余着她娇嫩指尖的柔软触感;傅焉时隐隐感到了一丝不自在;雪白香软的馍馍塞进嘴里,似乎此刻的滋味都没那么美妙了!
或许,他该去找她问清楚的。
印象中那张木讷生涩的脸孔;忽然在脑海中变得生动起来;透着一种蓬勃的明妍。
傅焉时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在了脑后。
过了两天,终于彻底放晴了。
村里所有顶事儿的劳动力;都被分配去地里收高粱;连傅焉时这种人憎鬼厌的,也分派到了任务。
他要收的那片高粱地;在村后头的半山坡上,地势陡产量又差,忙活一天也赚不了几个工分,其他村民和知青都不愿去;最后只好落到了他头上。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辣地照耀着大地。
一片茎叶青翠的高粱地里;傅焉时猫着劲瘦的腰;袖口卷起来几圈;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挥动着那把发钝的刀;卖力地砍着高粱杆。
在他身后的空旷处,密密麻麻铺了层高粱叶,上头的高粱堆叠成了小山,在日光下泛出莹莹的浅绿色泽。
山脚下,收工的铃声隐隐响起。
傅焉时头发湿漉漉的,面颊上热汗滚滚,沿着下颌骨逶迤滴落,最后消失在浸出深色水渍的领口。
两只胳膊上也全是汗,在汗液的浸渍下,皮肤表层生出了火辣辣的痛意。
高粱叶的背面全是细密的倒刺,扎在他的掌心胳膊上,当时还不觉得有多疼,这会儿却使他痛得拧着眉,蹲在水渠边鞠了几捧水,搓洗着泛起刺红的胳膊。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小羊咩咩叫的声音。
他转过身,只见萧姝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小羊喝水塘里的水。
她扎着两条油黑的麻花辫,上身穿着件米色碎花短袖,额头白净饱满,睫毛微微垂着,半掩的清湛眼眸如黑曜石般明亮,嫩红的唇漾出点盈盈的笑,双颊露出浅浅的梨涡。
模样温柔,神态却很娇俏。
傅焉时看得有些出神。
他以前也见过她几次,每次她都讷讷地躲在萧欣身后,都不敢抬头看人,更别提和人说话了,而且那时她头发总蓬乱着,穿着不合身的灰扑扑的衣裳,发皱的衣角多是草屑泥尘,就更加不惹人注意了。
原来拾掇干净后,她竟然生得这么好看!比她那个公认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姐姐,还要好看上许多倍!
在萧姝抬头望向他时,傅焉时立刻收回视线,敛了面上的失态,脚步动了一动,还是没有迈出,而是环顾四下里一圈,站在原地叫了她一声。
萧姝立刻哎了声,将羊系在树底下,朝他走了过去。
“之前是不是你。。。”傅焉时沉默了下,慢吞吞地问道。
萧姝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是我爸让我给你送去的。”
傅焉时皱了皱眉,他才不信呢!可他又不能问她为什么撒谎,毕竟两个人不熟,而她又是那样内向的性格,万一他哪里语气不好,把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给吓哭了咋办?
他闷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转身坐在田埂边,背对着她。
萧姝把玩着手里的柳枝,凑到他身边,笑着问道:“都下工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带了午饭。”傅焉时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红薯,低着头,自顾自地开始剥皮。
红薯早就凉掉了,味道并不怎么好,他吃得很是腻味,可一想到下午的劳动,他还是大口咽了下去。
萧姝在他旁边坐下,从布袋里取出两枚熟鸡蛋,递了一个给他。
傅焉时一怔。
托着鸡蛋的那只小手,被衬得越发娇小白皙,细致的指尖微微泛着樱粉,煞是好看。
“给你的。”萧姝见他不接,只好将鸡蛋塞到了他手里。
指尖轻轻触过,带出一片酥酥麻麻的痒意。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连空气都莫名燥热了几分。
傅焉时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握着那枚熟鸡蛋,心不在焉地剥壳。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她的头发香香的,衣服也香香的,被拂过的风朝他这头一吹,直往他鼻子最深处钻。
连心尖上都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傅焉时别开脸,深呼吸了几口,浓黑的眉不由拢了起来。
他才发现,自己这一上午挥汗如雨,此刻浑身都散发出臭烘烘的汗味。
她就不嫌臭么?还坐得这么近,幸好这山头没人,要是被人撞见了,她一个黄花闺女,不知会被嘴碎的人怎么编排呢?
尤其自己,还是个气运差到爆的倒霉鬼!
如此一想,他的脸色就有些发冷。
萧姝敏感地觉到他气场的变化,抬眼望过去时,只见他硬朗的面容上,深邃的侧脸线条绷紧,几乎是面无表情了。
这个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自己又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萧姝眼眸微闪,定定地看着他。
他却再不看她,沉默着起身,走到水渠边。
刚蹲下,就听后面传来一声娇呼。
“哎,我的羊跑了!”
他立刻回头,撞进了她瞪得浑圆的眼眸,焦急中带了一丝无措。
不远处的树荫下,两只公羊迈开蹄子,嘚嘚地朝山野深处跑去,脖颈上的绳索已经脱落了。
萧姝一跺脚,追了上去。
傅焉时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忽然紧了下拳。
两只羊撒着欢儿,越跑越远,萧姝追得娇喘吁吁,眼看羊就要消失在葳蕤的林子里,后头的傅焉时终于追了过来。
他比她高大许多,身子骨又健实,步子迈得飞快,不过片刻,就追上了那两只羊,孔武有力的麦色手臂,狠狠拽住公羊的角,麻溜地套住了它们的脖。
这两只羊平时就野性,这会儿自然要反抗,其中一只挣扎着,咬住他半边裤管。
萧姝追上一人两羊时,那片裤管已被羊咬得稀碎,露出了里头虬实的麦色肌肤。
“谢谢啊!”萧姝接过绳索,折了条细细的树枝,抽打了羊背几下,它们总算老实了,安安静静地啃着脚边的草。
“没事。”傅焉时后退半步,试图挡住那片稀烂的裤管。
对上她水润灵动的眸子,跑得粉扑扑的双颊,他心头那股不自在的感觉越发强烈。
他本不是个热情的人,自从气运变得越来越差后,他的性子就显得更冷漠了。
若是换作其他人的羊跑了,他是绝不会管的,因为他很清楚,即使他帮那些人追上了羊,他们也只会把丢羊的事算到他头上,一口咬定是他的霉运招来的祸事。
若是以前,她也属于其他人中的一员,可现在,却不是了。
或许是因为暴雨那晚她救了他,或许是之后她送他那些物件,又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怕他,以至于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丢了羊。
“那我走了。”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转身朝着田埂走去。
到了田埂边,他找了个阴凉处,刚要躺下,无意识地一瞥间,见她找了块肥美的草地,认真地栓好所有的羊后,朝他走过来了。
一步,又一步,步伐很轻盈。
“我给你缝下裤子。”萧姝指着细碎的那片裤管,若无其事地说道。
傅焉时喉头一噎,嘴角抽了几下,耳根处晕染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除了他妈,还没女人给他缝过裤子呢!何况这片裤管碎得这么厉害,除了打个大布丁,压根没办法缝补,至少以他那可怜的手艺,是无法缝上的。
他觉得莫名别扭,说不出来的别扭,可对上她云淡风轻的脸色,他又感觉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人家,只是单纯想为他缝补下裤子呢?
只要自己不说出去,这件事没人会知道,也不会耽误她的名声。
她是村长的女儿,长得又这么好,自然是不愁嫁出去的。。。
正愣怔着,萧姝撑开他那片裤管,掏出针线和另一块布,穿针引线,纤长的指动得飞快。
傅焉时浑身僵硬,梗着脖颈,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
他的注意力立时落在她神色认真的眉目间,嗓子眼里一阵莫名的干涩,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热汗,他整个人从头皮到脚趾都绷了起来。
感觉有蚂蚁钻进了他的皮肤,游弋在他的血管里,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心头肉。
无法形容的奇怪感觉。
他甚至能清晰地觉到,时间流逝的声音,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缝完了,萧姝俯下身,嫣红的唇凑过来,洁白的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