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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七八个谷蠡王亲王就一拥而上,把首领和王子挡在身后。
阿其根和图鲁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样突然杀出来一支队伍,军容齐整,一丝损伤也没有,那就绝对不可能是朋友。
是敌非友。
却不知是哪个部族又不知好歹前来偷袭?居然还趁夜火攻,简直像那些南人一样卑鄙!阿其根愤怒地想着,脱口就问,“你们是什么人!”
用的当然是柔然语。
只那为首的骑士却不理不睬,也并不多话,只冲身旁之人打个手势,几人包抄过来,手起枪落,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几名亲卫。
士兵的头颅骨碌碌滚到地上,眼见手下人血溅当场,图鲁再也按捺不住,拔刀就要上去拼命。
阿其根连忙拽住他,把他扯到自己身后,一手攥成拳头,双眼牢牢盯着那为首之人。
那双狭长的眼睛也平静地回望着他。
神迹、萤火、马厩、夜袭、火攻这一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忽然流水般从脑海中掠过,阿其根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来。
是汉人——只有那帮南蛮子才会这样狡猾!
“阁下是、谁?”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问道。
就见那为首的骑士稍微侧了侧脑袋,眼神变得饶有兴致,忽然催马上前一步,身旁之刃似是要劝阻,那人却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就收回了手。
那人就抬手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英华蕴藉的脸孔,剑眉入鬓,眸如寒星,唇角带了一丝笑意,竟是个俊朗的年轻人。
然而一开口,却教两个柔然人都睁大了眼睛。
“未料左谷蠡王竟通晓汉语,王徽这厢失敬。”她微笑着说。
声音低沉,磁性而柔和,却让人一听就能分辨出是女子的嗓音。
是、是汉人!
而且——竟然,是个女子?
阿其根震惊之情溢于言表,足足愣了好半晌才稍微回过神来,却猛然捕捉到她刚才话语中包含的信息,“你你说你姓王?”
王徽也不掩饰,笑容不改,“不错,我姓王,叫王徽,表字在渊,”顿了顿,又仿佛想起来什么,“对了,听说你们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叫什么来着,子絮?”
一边就笑着问身旁之人。
濮阳荑拱手一礼,恭敬道:“回主子的话,鞑子都叫您‘俅特格王’。”
汉语和柔然语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语言,但这个外号毕竟是音译,用汉语说来,听在柔然人耳朵里虽然有点怪异,但却并不妨碍他们理解其中的意思。
“俅——你说什么?”阿其根大惊失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一战击溃昂日格万人大军、凶名昭彰传至上京、可止小儿夜啼的魔鬼俅特格王,竟——竟然是个女子?
图鲁赶紧扶住父亲,听不懂汉语,又见父亲反应这么大,一时心急如焚,连连问道:“父王,父王,到底怎么了?”
阿其根却不理他,只紧紧盯住王徽的脸,心中千万种念头交织而起,最终恶狠狠说道:“汉人狡诈奸猾,惯会扯谎,本王不信你!”
王徽摇头笑着叹了口气,继而昂起下巴,再不掩眉间轻蔑之色,“败军之将,阶下之囚,我又何须取信于你?子絮,拿下。”
濮阳荑答应一声,当即就领了兵士下马,把阿其根和图鲁两人五花大绑起来,横放到了马背上。
那两人自知脱身无望,竟再不挣扎,束手就缚,只阿其根从头到尾都一直恶狠狠盯着王徽,神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然而就在这时,王徽却微微皱眉,只觉一丝微不可察的寒风袭来,心中暗叫不好,下半身依旧端坐马背上,上半身猛然往后一仰。
就在她朝后仰的同时,一支短箭自左侧射来,险险擦着她胸前铠甲飞了出去。
“什么人!”濮阳荑大喝一声,策马跨过几步挡在王徽身前,弯弓搭箭对准了那个方向,一旁的骑兵们也纷纷竖起了藤盾。
王徽微微眯眼,那处是烧焦的马厩废墟,横着几根坍塌的木头柱子,就见柱子后头缓缓走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一身艳丽胡服,头上带了珠帽,长发编成十几条辫子披在肩头,右手握了一把小弓,左手什么都没有,背上箭囊空空如也,显然刚才那一支是她最后一把箭。
熊熊大火映红了她的脸庞,然而那双明亮的黑眼睛里却再也不是娇羞倾慕,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神伤,还有刻骨的仇恨。
竟是白日里向王徽献花的那个柔然姑娘。
众人未及反应,倒是图鲁焦急起来,在马背上不住挣扎,然而死活挣不脱绳索,只得冲那少女大声叫喊,焦灼之情溢于言表。
那姑娘却摇着头,泪水断线珠子般簌簌而落,嘴唇咬得发白。
图鲁喊了几嗓子,那姑娘只是不动,到后来阿其根也叹口气,跟着喊了一声。
都是柔然语,王徽等人全然听不明白。
姑娘这才闭了闭眼,浑身颤抖,双眼仿佛燃了两团火苗,最后盯了王徽一眼,转身跑走,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濮阳荑打马就想追上去,却被王徽阻住,“罢了,且由她去。”
“可是主子!”濮阳荑面露急迫,“那女子——左谷蠡王和王子这般焦急,那女子身份定然不简单!况且况且她已知道了您——您是女”
“傻孩子,你急什么。”王徽就笑了,从马背上探过身拍拍她手,又叹了口气,“那姑娘应该是阿其根的女儿,身份虽然贵重,却到底不比她父兄,咱们是要派人回京献俘的,万一要是身为柔然贵女,只怕她下场不会很好。”
濮阳荑睁大了眼睛,心中触动,怜惜、看重女子,总愿为女子多考虑一些,主子向来是这样的。
只是——
还没等她问出口,却见王徽又是一笑,笑容里带了几分悠然的自信,“况且我也需要一个身份足够重要的人为我回去报信。此役之后,我的姓名、身份、样貌,以及到底是男是女,不独要令汉人清楚,便是草原各部、漠北燕云、王庭上京,也必得家喻户晓才行!”
第112章 返程()
此言一出;濮阳荑不由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疑虑尽消。壹看书1kanshu
本来想着,主子就算对姑娘们再好,然而眼下毕竟是在战场上;那姑娘又是敌方贵族,若真只是为她将来可能遭受的不幸考虑而把人放走
以主上的性子来说;会不会有点——太过心软了?
但王徽接下去说的话就让她释然了,到底主子就是主子;遇事从来都是着眼于大局,不论做什么事,都是有明确的目的的。
一边想就一边问;“可主子又如何确认她会说汉话?方才您同这左谷蠡王一直在用汉语交谈,若她听不懂;也就没法帮您传信了呀。”
濮阳荑方才这一番心理斗争;脸上表情自然有所变化,王徽都看在眼里;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她在纠结什么,不由失笑;心中暗叹妹子可爱;听她又开口发问,便温言指点道:“我白日里穿的是汉人服饰;又是这样一副形貌;那姑娘见了却依然送花给我;说明她平日里就十分喜欢中原男子这个调调,既然喜欢,私下肯定没少钻研。况且方才她脸色除去愤怒仇恨,更有震惊失望,显然是得知我就是‘俅特格王’,一时接受不了罢了。”
“由此可见,她不通汉语的可能性当然很低。”末了总结一句。
濮阳荑恍然点头,忍不住又打趣,“前一刻还爱极,这一刻便恨极,主子招惹的小姑娘心思还真是易变呀。”
王徽横她一眼,也没接那个话茬,只懒洋洋笑道:“我带兵烧她家园,杀她族人,夺她至亲,她不恨我才怪了,况且白日里也不过是错辨雌雄,一时意动,谈不上什么爱不爱的。”
一面说一面重新戴上头盔,拉下面甲,扬声道:“敌军魁首已就缚,莫再耽搁了,随我清缴金察余孽,尽快同余部会合!”
众人齐声应喏,跟随上官策马而去。
阿其根一直被五花大绑着,面朝下横卧在一名骑兵的马背上,方才王徽和濮阳荑说话的时候也不曾避讳,他自然听了个清楚。
听得越多,心下就越是骇然。
图娅是他最小也最得宠的女儿,从小在斡难河畔长大,许是接触中原客商太多,竟越发迷恋起汉人那些东西来,一口汉话说得比他这个当爹的还溜,平日没少为她头疼。
而这姓王的女子,左右也不过见了图娅两面,还都是匆匆一瞥,竟就能将她生平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样的心计,这样的谋算,这样的——
他不禁抬起眼环顾四周,触目皆是疮痍,满眼都是断壁残垣、烈火废墟,无数烧得焦黑的尸体,更有数不清的柔然人被牛马踩得肚破肠流,血肉脏器随处可见。一看书1kanshu
一手谋划出这样的炼狱之景,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甚至完全不用劳动己方一兵一戈的大胜当今汉人将领之中,除了俅特格王,又有谁能做到?
这个女子,竟、竟真的是
正想着,却见一个金察人躺在不远处,显然是被牛马踩过,肚子已经破了,肠子流了一地,然而还没死透,正捂着伤口哀哀惨叫,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
“杀了罢。”就听俅特格王低声说道。
便有骑兵纵马过去,一枪|刺穿咽喉,那人抽搐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阿其根垂下脑袋,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低声向长生天祈求怜悯。
生擒了阿其根和图鲁,此役最重要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王徽领着儿郎们清扫了战场,见到金察士兵就杀,见到奄奄一息的人就给个痛快,见到挈妇将雏急急逃命的平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再去管,几支队伍在聚居地逡巡几遭,终于会合了。
“主子,你看!”赵玉棠捧着一样狭长的物事纵马过来,献宝一样双手呈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