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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香官气急败坏,一手护着领口,一手猛地伸出去,却又好像被什么硬生生阻了一下似的,原本的动作没做出来,转而握拳狠狠收回去,口中怒道:“国公爷这是作甚?成何体统!”
“你个戏子与我说体统?”孙敏嗤笑一声,瞅着白香官的脸孔因愤怒而涨红,更显俊美,一时色|欲熏心,就差流出口水了,伸手又要去拉人,“瞧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可得给你爷爷好好疼疼,现下你不乐意,待尝了甜头,只怕你还得反过来求着我”
魏紫不安地动了动,王徽却始终不动声色,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白香官,眼睛微微眯起。
这人,是个练家子。
而且还不是唱戏用的花拳绣腿,而是实打实的真功夫。刚才他那一伸手的动作,明显是想出手教训孙敏,可又怕露了行藏,这才急忙收手。
孙敏当然什么都没察觉到,已经拉住了白香官的手,兴奋得脸膛发红,口里说的越发粗俗下流,什么亲亲乖乖,心肝肉的都出来了。
白香官嘴角肌肉抽搐,眼睛一眯,右手动了动,轻轻抬起,做了个收放的动作。
王徽只消一眼,便已看出他在孙敏身上做了手脚,心中暗叹,这位国公爷虽然不堪,到底罪不至死,何况就算该死,也不能让他死在此时此地,遂拍拍魏紫的手,低声道:“呆在这里别动。”
魏紫经过付贵妃偷情那档子事,早已练得胆大了许多,只是对目睹国公爷的风流韵事有些不适应,脸色还是挺沉着的。
王徽整整衣裙钗环,迈步走出去,故作惊讶道:“父亲,您在这——哎呀,这是怎么了?”说罢侧过身子,不去看白香官袒露的臂膀胸膛。
白香官不动声色收回了右手。
“你来做什么?还不快滚?”孙敏认出是儿媳,老大不耐烦,也懒得装体面了,直接出言呵斥。
王徽忙忙行个礼,面露惶恐,“父亲恕罪,只是方才媳妇出来散步,碰到个小厮四处寻您,说是廖御史廖大人有事找您”
对于监察百官、能弹劾公卿的御史大夫廖彬,孙敏还是有几分怕头的,就好像苏氏不敢得罪廖夫人一样。
孙敏脸色不大好看,但也不会去怀疑儿媳说谎,廖御史的约见更是不能拒绝,遂朝地上啐了口,瞅白香官一眼,嘿嘿笑了声,大步离开了。
白香官自然知道王徽是为他解围,却也并不欲多说,只行了礼,低头道:“多谢这位夫人,小人告退。”说着便转身离开。
王徽淡淡道:“站住。”
白香官脚步一顿,回过身来,依旧低着头,“夫人还有何吩咐?”
王徽冲他伸出手,向上亮出掌心,“拿来。”
“夫人何意?”白香官眉头一皱,神色变的警惕。
“装什么?”王徽皱眉,她不喜欢跟说话费劲的人交流,“你方才在定国公身上下了什么东西,把破解之法交出来,我自会放过你。”
白香官脸色微变,定定看了王徽一眼,快速说道:“小人不明白夫人在说什么。”说罢就直接迈开步子往前走,伸手去拨王徽肩膀,竟是要越过她强行离开。
可王徽又哪里像孙敏那样好相与?她冷笑一声,就势抓住白香官伸过来的手,使个巧劲,借力打力,只一个瞬间,白香官高高大大的身子就被甩过头顶,后背狠狠摔在地上。
正是王徽在帝**校练得最拿手也最漂亮的正面过肩摔。
此人功夫是不错,但还不放在她眼中。
白香官大吃一惊,这个衣饰华美的年轻贵妇竟有这样好的身手,一时有点发懵,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一张玉面疼得微微扭曲,本就残破的衣服更加凌乱了,整个胸腹彻底暴露了出来。
只见他胸口用靛青墨汁纹了个诡异繁复的图样,中有蛇蜈蟾蝎蛛五毒,交错纠缠,狰狞凶厉,笔法细腻,栩栩如生。
王徽眼神一凝,她记忆力向来出色,猛然就想起自己曾在何处见过这个图腾。
是在邵云启的别院,江海寸心的破卷楼!
那本破旧的古书,上面介绍了南疆百夷十万大山中的诸族,而这个图案,正是苗寨里某个部族的图腾。
王徽心念电转,嘴角不由微微翘了起来,当真是天助她也。
白香官还兀自装蒜,“夫人这是作甚!怎的无缘无故便动起手来?小人虽是戏子,可也不容您血口喷人”然而尾椎骨剧痛,还是爬不起来,额上已渗了一层细汗出来。
王徽有些不耐烦了,心说这人怎么这么费劲,便蹲下去,手按在他喉咙上,面无表情道:“若再不交出来,我立时便可杀了你,你名头再响,也不过是个戏子,死不足惜,于我半点无碍;而你,身为苗人,潜藏金陵整整十年,忍辱负重,若为了个定国公就这般白白送死,不觉得可惜?你的大事还要不要做了?”
白香官脸色大变,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射向王徽,瞪了她半晌,方咬牙道:“你你怎么知道——”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身为戏子却会武功,行事遮遮掩掩,胸口的诡异图腾,远出众人之上的形貌——这早都成套路了好么。
当然,会武功和胸口图腾这两件事,只是王徽碰巧发现的,白香官的隐忍功夫自是一流,不然也不能藏在金陵十年之久。
王徽当然不知道白香官具体的底细,不过出言相诈,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所猜虽不全中亦不远矣,但又知道此人狠辣,顾忌着他会不会给自己也下毒,便半真半假道:“我认得你胸口图腾,却并不知你到底是苗疆哪个村哪个寨的,你放心,只消你交出解药,我便不会为难你。为了个定国公如此,当真值得?”
白香官紧盯着她的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右手忽然一动。
“我可劝你别犯傻,白大家。”王徽表情语气都很平和,却紧了紧扣住他喉咙的手,“管好你的手,给我下毒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你的死活可就说不准了。”
白香官身子一僵,右臂缓缓松弛下去,垂眸半晌,低声道:“不过是泻蛊,回去泻个三日也便好了,小施惩戒而已,我虽是苗人,却不会滥杀无辜。”
王徽眯起眼,“我如何信你?”
“我确是无法自证,”白香官嘴角终于泛起一丝苦笑,“但若他三日后有什么好歹,你尽可来栖云戏馆取我性命。”
王徽不语,盯了他一阵,见他神色始终镇定如常,才缓缓收回手,站起身道:“我自会派人盯着你,可莫要打什么连夜逃出京城的主意。”
白香官吃力地爬起来,抬手掩住破衣,形容狼狈,自嘲一笑,“我又有何处可去况且正如你所说,我在金陵图谋大事,蹉跎了十年,不会轻易离去的。”
“那便记住你说的话。”王徽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白香官神色复杂,见她腰挺背直,步态轩昂卓荦,浑不似娇娇怯怯的寻常女子,迟疑一下,终还是开口:“等一下!”
王徽驻足,转身看他。
“你是那国公的儿媳?”白香官犹豫着问道。
王徽挑眉,点了点头。
俊秀的眉毛蹙起,白香官忍不住问:“你公爹对你很好?值得你这般为他操心?”
明明刚才一照面就叫她滚来着。
王徽微笑摇头,“我是为己不为他,只是此间道理,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孙敏若有个三长两短,定国公府就要办丧事,孙浩铭就要袭爵,她王徽就得披麻戴孝守制三年,行事自然多有不便,故而她但凡一日不离开定国公府,就得护着那两夫妻一日。
白香官抿嘴沉默,看了她一眼,忽道:“世子夫人还是多操心些自己吧,你身上的毒虽不致命,却也”话说一半却咽了回去,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等等,你——”王徽心中一紧,刚想拦住他,却见他单手一撑,动作十分敏捷利落,越过树丛直接跳进了厢房的窗子里。
王徽脚步顿住,没再追上去,只是盯着那扇窗子,眉头已紧紧皱在了一起。
第48章 走水()
魏紫在假山后见白香官走了,这才轻悄悄走出去;上前扶住王徽的胳膊。
王徽就带着她顺原路慢慢往回走,边走边沉吟,“毒?我身上竟有毒?可又能中什么毒?”
魏紫眉毛拧成了一团,拽拽主子袖子;小声道:“自打正月里那次之后,您可又有三个月没来癸水了。”
王徽一顿;恍然大悟;从她去年八月份穿越,这身子就一直没来月信;直到今年正月下旬,那东西才不情不愿来了一次,只持续了三天,量极少;颜色也发暗;她自己是半点都没察觉的;若非魏紫整理床铺时眼尖,只怕还发现不了。
王徽本就不是为这些事上心的人;平日事情又多;千头万绪的,且身体一直康健,经过大半年的调养锻炼,虽还未达到她上辈子的巅峰状态,却也差之不远,故而虽然知道自己那方面肯定有问题,但也没顾得上去细想;丫头们初时还担心些,后来被她加了文化课体育课的任务,指使得团团转,渐渐也就不那么关心这事了。
正月里她来了那次癸水,几个妹子都高兴得像过年似的,转眼却又忧心起来,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能来。
王徽就笑,说这次都是碰巧才发现的,也许前几个月也来过,只是没被发现呢。
话虽这么说,但她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安慰之词。
但终究觉得此事不过疥癣之症,不疼不痒,短期内确是没工夫去料理它。
可今日听白香官这么一说,再联想到自己身上这唯一不正常的地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原来不是内分泌失调,而是中了毒啊。
这样阴狠下作的毒|药,专害女儿家的,难怪白香官难以启齿。
可是自她穿越以来就牢牢把持住了东院的饮食大关,苏氏再混账,也不可能拿儿媳这方面的事情做文章,毕竟这也是关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