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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精确那是自然,但即便如此,也依旧十分难得。
不,简直就是凤毛麟角、难能可贵!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仅有一身扎实的数理基本功,竟还有一双工程师般的巧手!
不想这样贫瘠的边陲小镇,竟也有如此人才,看来草莽之间果然卧虎藏龙。
王徽望着姑娘的眼神就带了几分炙热。
濮阳荑自然十分熟悉自家主子这种表情,遂低声道:“主子,要不要属下过去帮这位姑娘解围?”
“再等等。”王徽按住她手,摇了摇头,这炭,自然得等到雪下得最大的时候送过去,方显珍贵。
另一边那刘姓男子却哼了一声,把钱袋子揣在怀里收好,嗤笑道:“你那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这袋子里分明只有五两银子,说好了十两报名钱的,剩下五两呢?莫不是你私吞了?”
那姑娘一愣,猛地抬起头来,期期艾艾道:“不不,是、是十三两六钱呐!刘大哥你称称,你自己称称看”
一边说一边把那筋子秤往男人手里塞。
那男人半点不含糊,劈手夺过小秤,双手抓住筋腱两端使劲一拽,却没拽断,一时恼羞成怒,掷于地下,一脚踩在钩子上,一手猛地往上拉。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可怜的筋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力道,应声而断。
姑娘未及反应,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作品就这样被毁了,愣了半晌,才慢慢抬起头来,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怎么、怎么可以”她抬手指着刘大哥鼻子,语不成句地说了几个字,就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掩面小声抽泣起来。
“哼,想蒙我刘悍,你晚生了二十年,小丫头片子!”刘悍摸摸怀里的钱袋子,寻思这十多两银子又可以拿去赌一把过过瘾了,不由开怀大笑。
旁边一众喽啰也跟着大笑不止。
王徽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正待出面帮妹子解围,却见对方人堆里忽然走出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一手拨开挡在前头的两人,越众而出。
面皮黝黑,胡须虬结,身材高大健硕,站在那处就如同一座黑铁塔一般,倒是颇有唐时笔记里所撰“虬髯客”的风采。
“大哥!你这么着不妥啊!”他开了口,声音十分洪亮,乍一听过去,耳朵竟隐有嗡鸣之感。
“你这浑人又胡扯什么?还不快下去!”刘悍老大不耐烦。
那壮汉却是个憨直的,站在原地未动,又大声道:“大哥,话不是这么说的,小弟前几年在集上常常见到王家小姑娘和她爹,那筋子秤确是很准的!小弟觉着既然王家姑娘说是十三两六钱,那就应该假不了,大哥你光用手掂量几下,哪能有秤子准头大?你若实在不信,自己回去取了戥子称称也就是了,又何必毁了人家东西?”
哦?也姓王?
王徽看着小姑娘的眼神就又多了几分亲切。
刘悍已经开始跳脚了,“你这浑人、夯货!饭桶!猪猡!又瞎叫唤什么?我的刺儿你也敢挑了?想说哥哥的不是,先把你欠我那五十两银子连本带利还了再说话!”
“你——”那大汉气不过,顿时脸庞紫涨,眼睛瞪得铜铃也似,往前踏了一步,高壮的身影顿时就把矮冬瓜刘悍罩住了。
刘悍瑟缩一下,仍旧大叫,“你耍什么横?欠债不还你还有理了你?”
那汉子胸膛急剧起伏,脸色变化万端,犹豫半晌,终究还是退了回去,只犹自咽不下气,右手握拳在旁边墙上捶了一下,只听轰隆一声闷响,那房子似乎颤了颤,墙上瞬间出现蛛网一般的裂纹,哗啦啦掉下好些细小碎石来。
天生神力。
元帅阁下眼睛又亮了。
这大汉一通辩白,却也没有改变局势,王家小姑娘还是跪在地上小声哭泣,刘悍却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甚至还眼睛一转,猥琐笑道:“瞧你虽身子干瘪,长得也还算周正,怎么样,陪哥哥几个晚上,哥哥就给你解决了充军的事,如何?”
那姑娘一愣,脸红得像要滴出血一般,紧紧攥着袖子,显是又羞又气,然而竟没有马上拒绝,好像有种咬咬牙就要答应的意思。
再不出头就晚了。
王徽拽拽濮阳荑的袖子,咳嗽一声,缓缓从木头垛子后面绕了出来。
濮阳荑跟在她后头,沉默无言。
两人衣饰都不如何华贵,仅是朴素整洁而已,可都是长身玉立,面容俊逸出尘,一个微微含笑,一个面无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照亮了幽暗的巷子,自然而然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第77章 猛士()
众人都是一愣。
那王家姑娘更是吓得厉害;显然已经认出这两人跟自己偷钱的事主是一伙的;只道是被抓了现行,不由抖如筛糠;泪水夺眶而出。
“干什么的?没看见这边忙着呢吗,识相的就滚远点!”刘悍回过神来;脱口骂道。
王徽却并不理他,只缓步走到小姑娘跟前;俯下身把地上的两截筋子秤捡起来;拂去上面泥土,放到妹子手里,温声道:“女儿膝下有黄金;日后不可再随便跪了;知道吗?”
一面说一面就把手伸过去。
小姑娘愣愣瞅着她;心下乱成一团;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想什么;只是下意识伸出手,放进了王徽的掌心。
在此后的很多年里,每每失意之时,她总会想起少年时的某天,她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正是最凄凉落魄的时候,那个人就这样不期然地走进了她的生命;带着悲悯的笑容;把手伸给了身处泥泞沼泽中的她。
王徽微微一笑;掌下收力,把她拉了起来。
“你可是想入行伍?”她就问道。
小姑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不知道说什么,直到王徽又重复两遍,才回过神来,乱七八糟地点点头,眼巴巴望着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希望。
“如此便好,”王徽笑了,温言道,“我和手下几个人也要应征,刚好还缺人,你便同我们一起报名如何?”
小姑娘闻言一时呆住,心下又是惊讶又是喜悦又是惶恐,不知如何回应,半晌才结巴道:“啊、啊?我——可是我,那、那钱”
她是想说,她做了坏事,还偷了她们的钱,又如何能生受事主的恩惠?
王徽给她一个“我懂”的眼神,微微跨前一步,把小姑娘挡在身后,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这才转向刘悍等人。
“这位姑娘不随你们报名了,”她神色淡淡,“银子拿回来罢。”
刘悍一愣,猛地捂紧怀里钱袋,指着王徽破口大骂,“你这二椅子算什么狗东西?也敢来管爷们的闲事?钱到了爷兜里就是爷的!你算什么玩意劝你一句赶紧滚蛋,否则哥几个立马教你吃不了——”
话音未落,王徽已淡淡开口,“子絮。”
这几只蚂蚁,还轮不到她亲自出手。
濮阳荑微一点头,身形早已冲出,如一头逡巡林间的游隼,轻盈迅猛,瞬间掠入人群之中,几掌劈出,又踢一轮扫堂腿,不过须臾工夫,对方八|九个男人就七扭八歪躺了一地,不住惨叫呻|吟着。
早被酒色赌掏身子的渣滓,又如何是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在主子铁面无情之下摔打出来的对手?
那黑壮大汉倒也有几分聪明劲,一直站得远远的,两不相帮,只是见识了濮阳荑的身手之后,就微微张大了嘴,惊疑不定地打量她们。
濮阳荑就走到刘悍身边,从他怀里翻出姚黄的钱袋来,清点一番,这才回到王徽身边,“主子。”
“嗯,收着罢,待会回去还给子康。”王徽点点头,又转向那个黑大汉,微笑问道,“不知这位壮士高姓大名?”
那大汉端详王徽一阵,缓缓开口,“我姓朱,叫朱癸。”顿了顿又道:“就是天干地支里头的那个癸。”
王徽点点头,笑容更加柔和,“原来是朱大侠。”
朱癸一听就有点脸红,不过他肤色黝黑,脸红一下倒也看不太出来,只嘿嘿笑了几声,抓抓头发道:“什么大侠当不得,当不得。”
王徽又夸了几句,也从善如流改了口,问道:“方才那姓刘的言道朱兄还欠他五十两银子,却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朱癸眉头微皱,露出一丝防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两人说话间,又有几个喽啰挣扎着想爬起来,濮阳荑走过去一拳一个揍晕了事。
王徽一贯是开门见山的作风,笑道:“实不相瞒,我见朱兄胸怀磊落,气势雄浑,乃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心下实在仰慕,左右我们也要应征,朱兄若是不弃,不如与我们一同报名如何?”
言下自是招揽收用之意。
朱癸面上豪爽憨直,其实也是粗中有细,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不由一愣,脱口道:“跟你们一起几个女子?应征去伙房做饭么?”
王徽知道他是无心之言,也不以为忤,只是无奈笑笑,摇头道:“朱兄快人快语,可也不想想,就凭方才我这部下的几分浅薄功夫,我们也不致沦落到去伙房浆洗的。”说着就指了指濮阳荑。
朱癸也自知说错了话,拱手告个罪,沉吟一番,正色道:“老朱浑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什么牵挂,与你等一起报名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单她一人功夫好,我却是不服的。”
“老朱向来只信强人,你若打得过我,我便心服口服,再无二话。”他倒也不含糊,直接划下道来,“至于欠刘悍的银子,你也不用管,我自会想法子还上。”
“如此再好不过。”王徽抚掌而笑,须臾沉下气势,负手向前走了几步,立于场中,面上笑容依旧柔和,仿佛花前月下闲庭信步,而并非正面对一个一拳几可裂石的对手。
朱癸拳头提至耳畔,一记直拳就正面轰了过来,招式毫无花巧,力道却是又猛又快,拳未至,势先到,恍惚竟隐挟风雷之声。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