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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一代桃娘举世惊 筹款沥盐为民生(2)()
小桃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就是模仿的,又把“奉旨”的帽子一扣,周嘉敏一时说不出什么。憋了许久,才半噘着嘴道:“难为你花这么多心思。”继而又问道,“你还准备模仿先皇后的什么舞?”
小桃屈膝一拜:“回姑娘,模仿先皇后是奉旨而行。若是陛下没有旨意,小桃断不敢模仿任一曲舞。”顿了顿,小桃说道,“更何况小桃比先皇后资质差了好远,模仿先皇后更是东施效颦。”
周嘉敏听到周娥皇的名字总是心里刺痛,不由说道:“姐姐出身高贵,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风范,岂是寻常人能学来?何况还是教坊中人。”说到教坊中人,周嘉敏的语气带着几丝轻蔑。
小桃微微笑了:“不论出身如何,都在这宫中相聚了。殊途同归,高贵也是皇宫中片瓦遮身,卑贱也是同个屋檐。一如小桃本是卑微,如今却和姑娘一个屋里说话,还是面对面。想再回宫外的教坊,都难了呢。”小桃的眉梢扬起,一副挑衅的样子,尤其加重了“姑娘”两个字的发音。
周嘉敏果然压不住气,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是啊,纵然她在宫里怎么得意,现在还只是个姑娘的名分,连一个官妓都敢在她跟前嚣张。周嘉敏紧紧盯着小桃,半晌看着小桃冷笑道:“既然你想回宫外的教坊,总不能让你失望。”
小桃笑得轻狂:“那小桃便等着姑娘给我好消息。”说完盈盈拜别了周嘉敏,出了寝殿,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手。
教坊时常有人员的流动,除了那些已经挣了名分地位的,其余的人有时被调到花月坊这些地方,有时会调到各个州府设置的楼馆。而其他地方的人也有调到宫中的。周嘉敏便对这些调动上了心,又遣人唤了宫中教坊的主事一番恩威并施,不到一个月,便把小桃混在了要送去南昌府的官妓中,遣出了宫。要送,就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留在金陵的花月坊周嘉敏都不放心。
小桃被遣出去时,李煜正在金陵城郊准备祭天,离宫十几天。窅娘急得又要哭出来,私下去求了周嘉敏好多次,周嘉敏只冷冷道:“是她自找的。谁能怎样?”再去求见,周嘉敏已经闭门不肯再见。
窅娘给小桃备了许多衣服干粮,依旧是满满的不舍:“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等陛下回来,我去求他。”
“千万不要。”小桃紧紧抱上了窅娘,无奈得空洞:“这是我用尽了心思,好容易得来的结果。我不能在宫里再待着了。”
“为什么?”窅娘不解。
为什么自己是李煜挟制祁公子的一枚棋子,如今李煜想让祁公子回金陵,更是不停用自己做饵,如果祁公子忍不住回来,只怕等待他的会是腥风血雨,绝不可以!小桃苦笑道:“宫里是非太多,我也该避着陛下了。这就是我的命,总想逃开教坊,总不想做官妓,但绕来绕去,除了这条路,我没路可走。”
从金陵到南昌府,路途遥远。同行的都是教坊里的下等官妓,只有小桃一个算是有些身份的。虽然没人知道她就是从前花月坊的当红舞姬,赐了从四品鱼袋,但大家都听到谣传她是被皇上宠幸过的女人,得罪了嘉敏姑娘,才落得如此下场。一路上自然对她好奇,明嘲暗讽,小桃也毫不在乎。
马车白天行着,夜里便在驿馆休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却有一天晚上到的镇上格外热闹。小桃掀开马车的帘子问着外面护送的侍卫:“这是哪里,这么热闹?”
侍卫答道:“这叫安远镇,是三国交界,西边是大唐,东边是吴越,北面是大宋,所以往来的人多。”听到大宋两个字,小桃有些失神,抬起的帘子许久都没有放下去。
吴越王钱弘俶敕建了一座佛塔,上月落成,请了大师的舍利供奉。李煜尚佛,一早特意派了陈述等人来吴越备礼相赠,并送了佛经十卷。赵匡胤对佛塔没什么兴趣,对吴越如今的状况倒是很感兴趣,恰好也趁着这个机会派了使臣带着国礼也赶到吴越凑一份子热闹。
赵光义也和赵匡胤同样感兴趣,但赵匡胤没有派他出使吴越,赵光义便只得由明到暗,随在使臣之后也赶赴吴越。
到了安远镇,已经是日暮,街对面看着过去了几辆马车,有一辆的帘子是开着的,一道浅粉很快地划过,赵光义不知为何,心忽然怦怦跳了起来,不由多看了那些马车几眼,刚才开着的帘子此刻却放了下来。
赵光义问着跟着的侍从:“那些是什么人?”
侍从仔细看了看答着:“看护卫的军服,应该是南唐的人。不过是什么就说不好了,兴许是官家的家眷。大人若是紧要,我这就去打探打探。”
南唐两个字,让赵光义的眉头蹙了一下,随即道:“不必了。”顿了下道,“太阳快落山了,赶快赶路吧。到了下个镇子再歇着。”说完打马向前奔去,扬起一路尘土。
小桃马车的帘子被这阵风吹得掀了开来,不由探出头去,只有扬尘的马蹄,和几个在夕阳里的背影,小桃的心无端跳得很快,想再看清楚些,那背影却在夕阳的逆光中成了剪影,小桃看着最前面的一个,心几乎要跳出来,全身的血脉都加快了,几乎要从肌肤中划破而出。只是那马奔得太快,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小桃把帘子放了下来,摇了摇头。哪里有那么巧?一定是眼花了。
当李煜祭天回来时,小桃已经到了南昌府。李煜知道后大怒,他完全想不到,在自己的宫里,还能眼睁睁让小桃走了。可偏偏发出这个命令的是周嘉敏,让他说不得骂不得。他祭天之前已经做好了京城所有的防备,一旦祁正修回来,或是祁正修的同党要救出小桃,他都有应对。可他偏偏漏算了一点,女人的心。
周嘉敏对他哭哭啼啼梨花带雨地数落一番小桃的不是,他便发不出脾气来,只得勾唇苦笑。此时如果去南昌府再把小桃接回来,太过反常,反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李煜想了想,暗暗命二十名青羽卫立即赶往南昌府,盯着小桃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异动,立即告诉他。兴许,小桃在南昌府,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暗地里派了青羽卫,明面上李煜也有大的动作,给小桃重新赐名“怀袖”,御赐小桃为“掌舞”,为教坊掌管舞蹈。教坊内一般分为歌、舞、乐三种,统一都由教坊管理。教坊依据官职高低,有署丞、乐正等等名头,都是朝廷命官。掌舞这个职位是从没有的,李煜特意给小桃设立了这么一个职位,赐了从三品的鱼袋,并且专门由朝廷拨了俸银。
表面上看,小桃得到的优待简直是多少官妓梦寐以求的荣耀。做官妓能做到这个份上,也不亏了。得到了朝廷的封号,朝廷给发俸禄,和朝廷里官员可以比肩。从三品的光环,太难得的殊荣。
但也恰恰是这个封号,再次把小桃圈死了。本来小桃死里逃生,原先花月坊的小桃已经被删除了名册,不复存在。如果不是被李煜拦腰劫走,小桃能得个自由身重新活过。李煜把小桃从太子府带到宫里,虽说一直在掌管乐舞的地方待着,却也并没有下正式的旨意让小桃再入乐籍。而且他承诺祁正修,将来会给小桃赐个封号,再给他们赐婚。
可小桃如今离了金陵,李煜倒是给赐了封号,却赐的是官妓中的封号,还是个官衔不小的封号,把小桃的官妓身份再次落定。祁正修如果想娶小桃,必须要先上书李煜除去小桃的官妓身份,才能做正式的夫妻。
徐锴出京去淮南边营找祁正修的时候,把这事同祁正修讲了。祁正修只是淡淡一点头,勾唇笑笑:“怀袖,亏得陛下一肚子诗文,起了这么刁钻的名字。”
徐锴看着祁正修有些担心:“我也觉得这名字暧昧。而且宫里盛传陛下和桃姑娘的事,难辨真假。我本来想去问问,但还没等我找到机会,桃姑娘已经被发到了南昌府。你真的不去看看桃姑娘吗?”
祁正修手指在桌上轻轻扣着,苦笑道:“陛下不会。”
徐锴摇摇头:“你怎么觉得他不会?我倒觉得他什么都会。他从小到大,一直莺歌燕舞就没断过,整天身边红裳翠盖,但凡有些姿色、才艺的女人,一个都不肯放过。连先皇后的妹妹,自己的小姨子,他都能冒天下之大不韪霸占了,他还有什么不敢、不会的?何况是桃姑娘。如今的桃姑娘出落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敢打赌,桃姑娘只要在陛下面前跳一支舞,陛下的魂儿就得被勾走。”
祁正修的指头蜷了进去,紧紧攥了一下,又松了开来,勾唇道:“他是有分寸的人。虽然多情,却不淫乱。尤其是关系社稷江山的事,他不会冒险去要个女人。”
“你对他真有信心。”徐锴无奈地叹气道,“你也真是,明明放着一条坦途,偏偏不走。”
祁正修把手边的茶盏放到唇边,笑道:“你倒说说,什么坦途?”
徐锴也把茶一股脑倒进嘴里,道:“你还不知道?!辞官,甚至不用辞官,只把兵权交出去,皇上就能给你万贯家财,再给桃姑娘封个名号,什么夫人,甚至乡主亭主的,你和她这辈子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完,何必较这个劲?”
“陛下让你来,就是当个这么蹩脚的说客?”祁正修眉眼眯起,笑意深然。
徐锴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回答道:“是,皇上这次派我来,就是当说客劝你的。但这也是我的真心话。何必呢,你看看你,在淮南天天多辛苦。”说着把手里的茶盏磕了磕,“看看你现在喝的是什么茶叶,你家的下人喝的都比这个强百倍。回到金陵,别说茶叶,就是府邸还不是你想要哪处皇上就赐给你哪处。”
祁正修挑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