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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胤大忌的。赵普是丞相,文臣中的至高权位,而枢密使李崇矩有调兵权,如果二人勾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赵匡胤知道这事后极不高兴,特意把上朝前丞相和枢密使的休息室分了开来。但有人私下说,其实这门姻亲,还是赵光义在李崇矩面前建议的。
第二件事,根据大宋的法令,禁止私自贩运秦陇一带的大型木材。赵普却居功自傲,私自差遣官吏去秦陇一带运了木材回来修盖房舍。有人便在赵匡胤面前告了赵普这一状,赵匡胤命人一查,这些木材中夹杂了不少禁贩的大木,而这些大木的来源,没人说得清楚。赵匡胤自然以为是赵普胆大妄为,公然抗法。
而第三件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赵匡胤大为光火之际,有人弹劾朝中一系列“胡赞、李可度受贿枉法”“刘伟假造摄牒得到官位”等等都得到赵普的包庇。而弹劾的人据说和赵光义的一位幕僚关系甚密。
大发雷霆的赵匡胤把赵普的丞相位置罢免了,贬为河阳三城节度使。而就在赵普被罢免后的二十多天,开封府尹赵光义被晋封为“晋王”,位次在宰相之上。赵光义和赵普十多年的明争暗斗,终于以赵光义全胜为结局。此时赵光义的势力,已经不仅仅是开封府那个小朝廷,而是蔓延到了赵匡胤的大朝堂之上,如水渗入,无孔不及。
小桃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总会跟着一扯一疼。这些事应该和她都没关系了吧。那为什么她的心情还是会跌宕起伏?他的孩子那么多,一个月里都能给好几个过生辰,可她呢,她只有一个寅儿,还生死不明。想到这里,小桃的心就疼得喘息不上。
这年的十月,又传来消息。被扣押在宋朝的郑王李从善,被宋朝赐了官位泰宁节度使,还在汴阳坊赏赐了一处大宅院。这一消息震动了南唐的朝野。堂堂一国的亲王,还是国君的亲弟弟,竟在异国受封官位,这是南唐的耻辱。
不少大臣在朝堂上公然愤慨:“郑王成了那宋贼的臣子,把陛下置于何地?岂不是陛下也成了他的臣子?”
李煜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全身都冰凉得没一丝热乎气息。这么多年来,他谨小慎微,不敢在明面上招惹宋朝一分一毫。尤其是南汉灭国后,他把朝廷里的官职改了,只要和宋朝一样的官位,都改成降低一规格的名称;把宫里的建筑、摆设的规制也降级了;甚至连自己下的旨意,也不敢叫“诏”,而改成了“教”。还要他怎么样?李煜烦躁地把面前案几上的一堆奏折推了下去。
底下的大臣安静了,看着突然爆发的李煜,不知所以。李煜缓了口气,问道:“郑王可接受了宋朝的封赐?”
有人出列答道:“回陛下,已经接受了。郑王已入住了新居,宋朝还赏赐了不少仆从和侍女,另外还赏赐了几个美女,郑王已经纳为妾室。”顿了顿又道:“宋帝还遣人传了口谕,问陛下是否”那人没敢说完,赵匡胤的话太欺负人。无非是把李从善招成了宋臣,暗示李煜也该举国投降,接受宋朝的册封。
自己要是举国投降,想必赵匡胤一定能给个好封赏吧?给个什么侯爵,还是豪华宅院?李煜冷冷笑了,看着殿上的大臣,既悲凉又沉重:“不过是死罢了,战死总比羞愧而死要强。”
殿上的大臣被李煜悲绝的口气刺得有些疼痛,国家从交到李煜手里就是个烂摊子,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易。而李煜的外柔内刚,表面虽然臣服,内里却一直抗争。如今更是一派视死如归的样子,也震动了群臣,不由齐声应道:“是。”
退朝后,李煜把沈同留了下来,吩咐道:“命人立即去郑王府查点人数,尤其是郑王的妻妾和子女,全都看守起来,不许跑出一个。”李从善已经被宋朝招安,那么他留在金陵的家眷必须要紧急看管起来,否则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夜里,沈同来找李煜禀告着查点李从善家眷的情形:“所有人都查过了,除了这些日子被撵出去的粗使下人、丫头、侍婢,妻妾子女都在,就是少了一个豢养的姬妾。”
李煜一皱眉:“谁?”
沈同道:“就是他从花月坊带回去的那个,采樱。原来叫何之棠,前朝罪臣何士忠的女儿,陛下可有印象?”
李煜点头,他和何之棠还是从小相识。只是何之棠由于父兄的关系,一直和太子李弘冀一派走得很近。后来何士忠叛变家中发生变故后不久,何之棠就被李从善接到了家里豢养起来。这些年也不曾听闻有什么动静,要不是今天沈同提起来,李煜几乎要忘了这个人。
“何之棠”李煜的手在案几上敲着,闭上眼回想着何之棠的模样。只记得从前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和祁正修定过亲,但后来何家获罪便不了了之了。
“听说从前是郑王极宠爱的。”沈同补充道,“不过这几年就淡了许多。郑王走后,听说在府里也不好过。眼下不知道是逃了,还是被人收拾了。”
“有子嗣吗?”李煜问道。
沈同摇头:“没有。”
李煜松了口气,道:“吩咐下去,金陵各城门守值多加注意,别让她出城就好。”眼下朝堂乱成了一锅粥,李煜也没把心思放在一个没子嗣所出的姬妾身上。他只是担心李从善的子女也跟着到了宋地,那李从善就真的心无旁骛一心侍奉宋帝了。沈同领命而去。
小桃在花月坊跳过一支双燕舞,回到了后院。今夜宾客难得的还多些,生意不错,直到快子时还人声鼎沸。折腾到半夜,也有些饿了,便往厨房方向走去,看看还有些什么吃的。厨房在花月坊后院的西北角,稍微有些偏僻。小桃正在小径上走着,忽然身后传来很细碎的脚步声。小桃心里一毛,顿住了步子。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小桃又向前缓缓走着,脚步声又起。小桃猛地一转身,迷蒙的月色下,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就站在离小桃不远的地方,看身形很瘦削,像个女子。小桃低声问道:“是谁?”
那人没有吭声,小桃立在原地冷声道:“再不说话,我可喊人了。这附近都是狎司,还有侍卫。”
那人迟疑了片刻,向小桃移了两步,开了口:“是我,桃宜。”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还带些沙哑。
小桃一怔,这声音听着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小桃不由也向前走了两步:“你是?”
那人缓缓抬起了头,小桃在月色下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竟然猛地一怔忡,脱口而出:“大小姐——”
话没说完何之棠忙“嘘”了一声,向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对小桃低声说着:“带我去处僻静的地方,我们好说说话。”
小桃点头,心中却抑制不住的跳突。和大小姐已经十多年没有见了。本以为她在郑王府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现在却突然这么形容憔悴地出现在面前,一时反应不来,只是在前面带着路,从侧门回到了桃苑,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屋里只余何之棠和小桃两个人。
小桃细细打量着何之棠,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很重的痕迹。当年那个细腻白净、温婉如兰的大小姐,现在竟然是满脸沧桑,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颧骨都凸了出来,衬着发黄的肤色,倒像四五十岁的妇人。一身下人的短打扮衣裤,料子粗糙。小桃紧紧握上了何之棠的手,声音都有些微颤:“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对这里本就熟门熟路,哪个门哪个时辰几个守值,都清楚得很。想再进来,并不难。”何之棠脸上一丝带着戏谑的冷色。
小桃忙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时至今日,小桃在何之棠面前仍然缺乏一丝底气。在小桃的概念里,大小姐一直是那个出身高贵,博学多才的女子,而自己在她旁边,就像一颗无知的尘埃。
何之棠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何之棠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缓缓道,“想必你也知道郑王被宋朝招抚的事情吧。”
小桃点了点头,花月坊进进出出都是朝廷的大小官员,自然这些事情都是最先得到的小道消息。她也知道李煜把郑王府封了起来,四周都是重兵把守,听说正在盘点人数,要把李从善的妻妾和子女送进宫里关押起来。小桃问道:“那大小姐是自己跑出来的?”
何之棠反问道:“难不成还要再被抓一次,再被关到教坊,再从头来一次花月坊?郑王被招抚,陛下不怒的时候,把我们关押起来做人质,陛下发怒的时候,我们也许又被发配成官婢官妓。”也许是太久的压抑,何之棠的话都是那么不太顺耳。
小桃却并没有在意,只是担心着何之棠的安危:“那你是如何打算的?万一被陛下抓到了,是重罪啊。”
何之棠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是这么个贱命。当初跟着郑王回到府里,以为能过几天好日子,没想到命运待我真是不薄,相同的活法又一次转了回来。好在这次郑王在准备被招抚之前,已经提前给我来了书信,让我去开封找他。”
“那为什么现在还没走呢?”小桃不由问道。
何之棠很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冷冷说道:“自从郑王被宋人扣押,府里那些个不得宠的姬妾,不但不伤心半分,倒像是得道的狐仙,可算是腰杆子硬了起来,仗着自己有个一男半女,都骑到了我头上。郑王带回来的书信我还是偷偷才看到,却始终没机会从府里逃出来。只得趁着朝廷去盘点郑王府人数的乱当,我才跑了出来。”
小桃心中恍然,看来自从李从善被扣押,大小姐在府里的日子过得很惨淡。这才两年左右的光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小桃忍不住还是问了个自己都觉得很俗的问题:“郑王待大小姐,好吗?”
何之棠凝神看着桌上的蜡烛,没有说话。好吗?刚开始是好的,但几年下来,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