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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匡胤亲自下圣旨,找了个借口,只说宫中一个内侍盗了皇家的物件逃了,命禁军中自己最为亲信的一支分为几队,辅助守着城门。这样一来,不显山不露水地给各个城门处安插了自己的人,万一有什么异动也好立即得知消息。他还不敢把那个负责城门调岗的孙大人换了,免得在朝廷里生乱子。
上午赵匡胤刚发了圣旨,傍晚赵光义便进宫求见。赵匡胤正在花蕊夫人的宫里看着歌舞,如今他恨不得日日都来花蕊夫人这里,能有解语花相伴,心情也能放松不少。看赵匡胤的恩宠与日俱增,花蕊夫人也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值得。
听了内侍的禀告赵光义求见,赵匡胤脸上的肌肉僵了一僵,自己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对付他,他倒先找上门来了。也罢,赵匡胤挥了挥手:“宣。”
赵匡胤吩咐歌舞都撤了,命花蕊夫人也到屏风后的内室里。不多时,赵光义一身紫袍,头上束着青玉冠走了进来。一步一步脚步沉着有力,全身似乎比往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赵匡胤心里惊了一惊。
赵光义行了礼后,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臣弟入宫,只为一件事。攻打南唐本是臣弟负责监军,如今也许久没有返回战场,臣弟恳请入南唐。”
入南唐?赵匡胤没搞明白。赵光义不是一直不想去南唐吗?怎么这下没头没脑跑进来要去南唐?这才是奇怪。突然变卦,必定有利可图。但图什么,赵匡胤想不明白。
难道是小桃告诉了他实情?应该不会,如果他知道了实情还能老老实实在这?肯定早跳着脚和他要那个小孽障了。赵匡胤心里忐忑,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心里却已经迅速地开始了盘算。
今天一早他把各个城门的守城将士增加了大量自己的禁军亲信,那么赵光义布好的人就受到了挟制,他如果要谋反,城门便不是由他控制了。外面有援军也进不来,里面有内应也出不去。如此看来,他在开封城里的势力并不多,一定抵不过禁军,否则他可以继续增加守城将士内应人数。
那据此,他要去南唐的战场,说是监军,其实是想把兵权攥到自己的手里,要么到时杀回来,要么自立门户反叛,一定是这样。想到这里,赵匡胤皱皱眉头:“不必了吧。开封府不是还有许多事情要贤弟处理吗?”
赵光义冷冷一笑:“皇兄真是朝令夕改。之前还盼着我去南唐,现在却又不肯让我出了开封城。我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盟约一直找不到,陛下给予的期限快到了。我实在没法,正在发愁,忽然发现桃娘知道润州的水军布防,所以恳求陛下,让她将功赎罪,如果真的按她提供的消息攻了润州,陛下就将她释放如何?”
“她知道水军布防?”赵匡胤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女人嘴紧得很,怎么会让赵光义发现?不由问道,“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难道她主动和你说的?”
“自然不是。”赵光义淡淡道,“她不留心漏出来的。前几日臣弟便知道,顺势劝她不妨戴罪立功。但她并不同意,可是前天进宫后,好像突然想通了,便同意了。臣弟也纳罕,她怎么就突然这么明白了,早如此,省了多少事。”说着定定看着赵匡胤。
赵匡胤没有说话,看赵光义沉稳的目光并无闪烁,倒不像在说谎言。四目相对了半晌,赵匡胤勾了勾唇打着哈哈:“贤弟突然这么说,倒让朕不知如何是好了。本来打算近期交办给贤弟的开封府一些事情,既然贤弟又有上阵攻打南唐的打算,朕还需想想,想好了会给贤弟答复。”
“好。那臣弟便等着皇兄的圣谕了。”赵光义淡淡回答后,又与赵匡胤闲聊了几句,转身出了殿门。
赵光义前脚刚走,花蕊夫人后脚便从屏风后头袅袅走了出来。赵匡胤扶额坐在椅子上,沉吟不语,半晌自言自语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又想去南唐了?”
花蕊夫人把备好的银耳雪梨汤递到了赵匡胤的手里:“陛下,天气一天天热了,仔细暑气伤身。”
赵匡胤接过汤,抬眸问着花蕊夫人:“你说说,他是为什么?刚才你在屏风后也看了。”
花蕊夫人抿了抿鬓角,浅笑道:“晋王同陛下说的都是军国大事。妾身一个小女子,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玄机。只是,”花蕊夫人顿了顿。
赵匡胤迫不及待地问着:“只是什么?”
花蕊夫人笑笑:“妾身说得不对,陛下可不许责怪。”她可不敢担上后宫乱朝的罪名,伴君如伴虎,她得把话先说清楚。
“朕让你说,自然不会怪你。”赵匡胤喝了一口梨汤说道。
“晋王素来沉稳,凡事不予言表,所以尽管妾身在屏风后看到了晋王,也看不出晋王的神情和意图。但妾身觉得,晋王又不是武将,武将才需要到战场上立功,回来好封个侯爵。晋王已经万人之上的尊位,又何必去冒那个生命危险呢?妾身才疏学浅,又不懂军国大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晋王一定不是真正想去建功立业,而是借此机会要做什么事情。”花蕊夫人侃侃而谈,“如果陛下准许呢,恐怕中了他的圈套,可如果不许呢,又怕防不胜防他再想别的计谋。陛下在明他在暗,陛下不好掌握,是不是?”
赵匡胤不禁频频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也正是朕为难的地方。”
花蕊夫人轻轻一笑:“要我说呢,陛下就是杞人忧天,这并没有什么为难的啊。”
“哦?怎么说?”赵匡胤兴趣盎然。
“他不是说那桃娘知道南唐布防图吗?那就让他去打啊。桃娘会画布防图,对陛下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啊。有了布防图,那攻打南唐还愁什么?若是只让桃娘画出布防图,命别的将领去打,万一布防图是假的,不是毁了宋军?可如果晋王去打,这风险就小了许多,桃娘总不至于给晋王一幅假的布防图让他自寻死路吧?我看晋王对那桃娘情深义重,桃娘再狠也不会让晋王去赴死。这是其一。”花蕊夫人慢慢悠悠地说着。
“对啊!”赵匡胤一拍大腿,“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早就该派光义去打润州,战场刀剑无眼,吃了败仗有可能死的就是光义,那女人能忍心害死光义?只是——赵匡胤思绪又转了个弯,“可你有所不知。兵权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攥在谁的手里都必须要提防。如今光义有了二心,把兵权放到他手里,万一在润州打了胜仗,他带着军队反攻回开封,那朕便措手不及。京城禁军这点力量,和那支军队没法比,太悬殊了。”赵匡胤最大的顾虑也是这个,把兵权给了赵光义,万一他要造反,正好手里有现成的军队。
虽说当初杯酒释兵权,把调兵权和领兵权分了开来。即调动兵力的权力在枢密院,而带兵打仗的权力在各个武将。所以这样权力分开,是减少功高震主的武将造反的最佳方案。这一制度在没有战争的时候是非常适用的。驻守在各处的军队,没有枢密院的命令都不得被武将随意调度。但现在是打仗时期,俗话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支队伍就格外危险,完全可以不受枢密院控制便随时调整攻打的方向。所以要是把这支队伍的兵权给了赵光义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这些他没有和花蕊夫人说,说了只怕她一个妇道人家也理解不了这其中的权力制衡。
花蕊夫人唇际轻扬:“陛下真真是正人君子,凡事都从大面着想。什么兵权啊,禁军啊,反攻啊,听得初蕊头都晕。但在初蕊看来,都是简单的事。”
“简单?”赵匡胤不明所以。
花蕊夫人声音很轻很低:“就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嘛。让晋王去打南唐,打输了要么就死要么做了南唐的俘虏,对陛下来说不就解决了吗?若是打赢了不更好,南唐被陛下收入囊中,而晋王的姬妾孩子都在开封府,他会毫不顾忌?”
赵匡胤摇头,赵光义为了那女人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何况府里的姬妾孩子孩子?诶,地牢里的那个孽障倒是一步好棋。赵匡胤眸子一亮,到时如果赵光义真的有反心,那个孽障就是逼退他的筹码。
“再者,战场上刀枪无眼,说句不吉利的,晋王还不一定能平安回来呢。”花蕊夫人笑得花枝招展。
赵匡胤醍醐灌顶,对啊,开封不好动手,但在战场上,派几个心腹,一旦发觉不对,还愁收拾不了他吗?连初蕊都知道用迷香,虽说这手段下三滥了点,但也是个手段,关键时刻还真管用。什么胜之不武,胜了就行。赵匡胤一把把花蕊夫人揽进怀里,声音起腻:“你可真是个尤物,朕只后悔从前只看到了你的美貌,怎么就没看到你的智慧呢?”说罢喜上眉梢,连连命人给花蕊夫人厚厚的赏赐。
赵光义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孙大人那里。自从知道寅儿在赵匡胤的手里,他的心就像被绳子系上了似的时时都扯得疼。之前由于找不到金匮之盟,他打算借助孙大人,暗暗排布些禁军的兵力,把小桃从大理寺劫出去后,直接冲进皇宫胁迫赵匡胤就范。但如今知道寅儿在赵匡胤的手里,这个计划便很明显行不通了。到时赵匡胤手里攥着寅儿,无论自己带了再多的兵都得乖乖撤退。而赵匡胤只要拖延时间,用不了三天援兵就会赶到开封救驾,即便自己防守着城门,也不好说能否抵挡住援军。别说救寅儿和小桃,自己也身首异处了。
所以要想起事只有先救出寅儿。可他怎么救?他连皇宫的地牢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他也无法明目张胆在皇宫里搜索地牢的位置。就连他收为心腹的王继恩,也只是听说过地牢,却并没有去过。
他本已安排了王继恩在宫里暗暗打探地牢的详细位置及兵力部署,他好安排人行事。但赵匡胤的动作也不慢,把城门守城将士加上了他自己的心腹。由此看来,赵匡胤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如此一来就太危险。一则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