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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了一个时辰还没分出胜负,但祁正修已经渐渐处在了下风,随着打斗的进行,他身上见血封喉的余毒又开始因为身体发热而蹿的到处都是,祁正修全身痒得厉害。小桃看出他的难受,心也跟着绞疼,何之训趁着祁正修一个顾及不来,飞起一脚把祁正修踢在了地上,转身又是一个回旋踢。小桃来不及想,下意识地冲上去拽地上的祁正修,何之训的那一脚结结实实落在了小桃的后背,小桃哪经得住何之训这一脚,一个趔趄跌在了祁正修的怀里,一阵剧痛差点闭了气,过了半晌才轻轻喘了口气,咳出了两口血。
祁正修心里一紧,把小桃扶到一边,转身飞起直踢何之训的胸口,招招发狠地致命。身上的痒痛更加厉害,祁正修的眼睛开始发花,何之训忽然看到墙边立着的一个竹竿,挥起来向祁正修戳了过去。
陈述大声叫了起来:“够了,何之训,你不至于要他的命吧?”
何之训一顿,犹豫的瞬间,忽然几支箭冲着他射了过来,何之训挥着手里的竹竿挡了下去,定睛一看,数千全副铠甲的羽林军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围在了他周围,似乎一下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他就是再有能耐,也打不过上千人,他带的那几百兵力也根本不是羽林军的对手,何之训看着祁正修冷笑道:“行,你还真是有谋算。”
羽林军的首领冲何之训一抱拳:“得罪了,陛下有请。”说着把一脸决绝的何之训带出了别院。剩下的数千羽林军把何府团团围了起来,再不许何家的任何一个人出入。
祁正修眉头一皱:“谁告诉的陛下?”
陈述一愣,不是他布置的,那是谁?这时一个蓝袍身影从旁边跑过来对祁正修说道:“没事吧?我看你打不过他就赶忙去宫里禀告陛下了。”徐锴本来和陈述约着去后巷祁正修那里商议事情,等他赶过去只听下人说他们到何府了,徐锴赶到何府,正听到何之训和陈述争执,要和祁正修比试。他估摸着祁正修打不过何之训,便赶紧进宫禀告了皇上。
祁正修的眉头蹙起,他来之前已经派人去通知金陵都护崔力,几百兵力还是能调度过来的。他就怕惊动皇上,皇上知道了一定大怒,万一对何之训有什么动作,只怕激怒何士忠,投降得更快,而且太子还在濠州,何士忠一定会拿太子要挟皇上。
祁正修皱眉道:“我必须立马启程去濠州。”
陈述拽着他的胳膊,全是痛惜:“你这样子,还怎么赶路。”话音没落,门口芸娘的声音已经喊了起来:“小姐,小姐,醒醒啊。”
刚才太多的惊心动魄,看得何之棠的心一直扯痛,一边是自己的哥哥,一边是祁公子,她谁都不想受伤,心随着他们来回跌宕着,好容易停了手,何之训却被羽林军带走了,心里一急,就晕倒在了门口。
祁正修顾不得去看何之棠,对陈述一抱拳道:“这里麻烦你和楚金照看一下。”对徐锴叮嘱道,“千万启奏皇上,对何家要怀柔。别逼急了何士忠。”转身看着被下人扶到一边的小桃,祁正修大步走到小桃面前,拢了拢她的头发,温声道:“疼得厉害吗?”
小桃疼得说不出话,轻轻抬手拉上了祁正修的袖子。疼痛,像漫无边际的水溢了上来,让她有些窒息,喘不上气,脑子里也空空的,唯一的浮木,就是祁正修。疼,她疼得厉害。
祁正修的胸口闷闷的,小桃的样子让他心疼得喘息不上,他抬手擦了擦小桃唇边的血,声音有些颤抖,慢慢说着:“很快会好的。等我回来。”
说完后,狠了狠心,把袖子从小桃的手里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第39章 楔子()
亥时,二更的梆子响了。金陵城里更加安静。寻常巷陌里,偶尔能听到几户上了门板的声音,大多人家已经灭了灯,进入酣眠。
只有一条街道上,一辆马车还在疾驰着。那马车并不豪华,看装饰,简单得很,只是粗粗的几根木头配着几副帘子,但是细看去,每根木头都散着淡淡的香味,帘子也是纯色的卍纹锦缎。而拉着车的马,是匹西域的汗血宝马,跑得飞快。
帘子里一个抿唇的女子,正紧紧抓着马车,忽然一个颠簸,撞在了一旁的车壁上,服侍的侍婢紧张地问道:“没事吧?”
那女子摇摇头,轻声说道:“吩咐车夫,再快些。”
花月坊里,笙歌更盛。一更鼓时击鼓的女子再次出来,击响了二更鼓。
二楼的包厢里,几个世家子弟依旧在饮酒,心情却有些忐忑,其中一个说着:“沈兄这趟更衣也太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个接应道:“我去看看,别是喝多了失足跌在什么地方,我们可罪过大了。”说着起身出了房门。
几个人正兴趣索然,忽然四下安静了起来,堂前正中的台子上,装扮得分外富贵的月娘脸色惨白地开了口:“今天是我家桃娘出坊的日子,是个好日子。”说着声音微微颤了颤,抹了抹额上的汗接着道:“桃娘说,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最后再给大家演一出桃花双燕舞。今后,各自珍重。”
话音刚落,四周已经喧哗哄闹成一片。厢房里的几个世家子弟也赶紧拍手,其中一个兴奋地对张姓官员说道:“你可真是有福了。桃娘的双燕舞是最绝的。别人做不来。还以为你看不到了,没想到临出坊,还有这么一出。”
张姓官员也随着拍手,但桃娘的舞到底能好到哪儿,他也想不出个一二。
月娘从台子上下去,险些绊一跤。这个祖宗哟,有人赎出去是多少人羡慕的事,又是那么一个人物,这个祖宗还弄这些幺蛾子,她真怕那人一怒之下把她的花月坊拆了,再把她卸了胳膊腿,可桃娘执意还要演一出双燕舞,怎么劝也说不通。真是两边都得罪不起,她这个管事的,倒像个受气包。
屋里,桃娘把喜服穿上了身,果然是好质地,这么大一套,穿上倒轻便得很。大红的颜色,喜庆极了,配上她的妆容,像一朵灼灼如火的桃花。
桃娘眉梢挑了一挑,问着青青:“看着还不错,嗯?”
青青有些担心地问道:“姑娘,真的要穿着喜服去跳吗?会不会怪罪下来?”
桃娘冷哼了一声,声音也冰凉:“大不了把我的脑袋提了去,有什么怕的?”说着一甩披帛,昂着头出了房门。青青赶紧跟在了身后。
前堂的台子上开始布置,几个人抬上了些有高有低的树桩,有的树桩上面还做上了树枝样的枝杈。
张姓官员好奇地问道:“跳个舞,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布置?”
一旁的世家子弟笑道:“这就是妙处,你看了就知道了。”
过了片刻,一切布置妥当,前堂的灯烛灭了些,光线变得昏暗。四周也静了下来。
笛子声悠悠地起来,仿佛是春天的拂晓,一切都是安宁而欢愉的开始。众人正沉浸在笛声带来的静谧中,忽然从前堂的顶上飘然落下一个身影,悠悠地,飘逸地,像一只燕子落在了台子中间的树桩上,那个身影宛如一只精灵,一会儿在这个树桩上舞动,一会儿又跃到了另一个上,来回翻飞。忽地一个纵身,从下面一跃,就飞到了最高的一个树桩上,单脚立在上面,稳稳的一个回眸亮相。
四周的灯烛亮了起来,一身大红的桃娘惊艳无双,四下先是被震惊了一般的宁静,忽然就噼里啪啦的掌声、喝彩声,几乎把前堂的房顶掀翻。
楼上包厢内张姓官员点头赞叹着:“好,果然好。”刚才那个女子是顺着绸子从上落到下的,而桃娘没有借助任何东西,直接从上落了下来,动作还那么轻盈,不仅可以从上往下跃,也可以从下往上跃,真的像会飞一样。
一旁的世家子弟笑道:“接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笛声戛然而止,琴的声音铮铮响起,七弦泠泠;紧接着瑟的声音相随相伴,仿佛在云层里追逐。桃娘勾唇淡淡一笑,眉眼挑起,几乎能勾人心魄。身体也随着琴瑟的声音腾空而起,在树桩上飞旋。
琴的声音厚重,瑟的声音清亮,犹如一男一女,相伴而歌。而桃娘的动作,先是缓缓地来回舞着,时而折腰,时而回旋,身体柔软得仿佛怎样都能舞动。引得看的人一阵阵惊呼。
随着琴瑟的声音越来越快,桃娘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在灯烛的照映下,身子和影子相互追逐着,众人的呼吸也屏住了,看着桃娘的身影在烛影间幻化。
桃娘的身形动作太快了,众人都不敢眨眼,桃娘在树间来回翻跃的身影让人眼花缭乱,只看见两个鲜红的身影相互追逐,分不清是桃娘和桃娘的影子,还是桃娘前后身影的幻化,只是看着像两只轻盈的燕子,在树间翻飞。
张姓官员站了起来,眼睛盯着桃娘一眨不敢眨。低声呓语着:“我可算明白,这舞为什么叫双燕舞了。我还想着,一个人,怎么演两只燕子。原来这一个人真能变成两只燕子啊。”
琴瑟声音渐渐缓了下去,树上的两只燕子也迷离起来,一只燕子没有了,只剩下另一只,桃娘的动作缓慢起来,仿佛失偶的孤燕,茕茕独立。桃娘的身体仿佛有魔力,所有的感情都浓浓地盈在舞里。让看的人心里都扯疼。如果说刚才的双燕,让人惊艳于她的舞技,那么快,那么缭乱,而现在的孤燕,才让人沉浸在那份离愁中,随着她的动作,悲凉落寞。舞里面最难表现的那个“情”字,被桃娘刻画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四周像被湮没了一般寂静,忽然就雷鸣瓦釜地爆发了掌声和喝彩声。
桃娘淡淡地笑了,把所有看的人一个一个扫了一眼。然后轻轻落到台子后面,走了出去。
张姓官员瞠目结舌,直摇头:“要不是亲眼看见,真不敢相信。能有这样的舞技,跳到人心里头了。不像看她跳舞,倒像自己心里所有的难为事,都让她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