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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绛城把持在手,经营得铁桶一般的宋安平此时也只能慨然长叹一声,满腹心事重重。
桃花林、桃花林……
触及到关键词,他的思绪忽然飘回二十多年前,忆起一桩尘封多年的往事。
——那也是,他完全掌握绛城之始。
'。'
沿长廊行走,前方却不是去往偏房的路径,而是曲折回环绕通向偌大后院深处。
钟离瑀一路走来,心中有几分计较。
他的目光拂过种植在走廊两旁花坛里形状奇特的繁复花朵,而后微微一笑,明知故问道:“春晓姐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春晓回头,素手掩唇轻笑:“真人不必忧虑,是我家夫人请你前往,有事相商。”
“岑夫人么……”
低声念叨一句,钟离瑀神『色』不变,依旧安然自若。
——不要急。
他在脑海里告诫表现出格外紧张的戚红息,把她强制按在阵图里不得随意动弹。
“我……我知道了。”柔美的女声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在耳畔悄然回复。
此时,突然有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男中音带着沙哑黯然:“无论如何,她都是我这辈子的母亲。”
——是宋明学。
与钟离瑀缔结过魂契的生灵在万灵归一图皆可以自由交流,因此在他赶路回来的一小段时间里,戚红息与宋明学早已交流过一番。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决定在离开绛城前还是先回宋府一趟的缘由。
不过,桀似乎无法适用此条规则……
这是个偶然发现,途中天魔曾短暂清醒,然而戚红息和宋明学都无法听到他的灵识传音,也不知是何缘故。
见这点暂时无甚大的关碍,钟离瑀十分心宽,决定暂且抛之脑后。
反正天魔如今还是个时不时要陷入沉眠的“废柴”,只要不耽误自己与他联系就行,至于桀能否和外界联系,钟离瑀实在不关心。
甚至,还能让他变得更省心,减少天魔在阵图内搞事情的变数……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走在前面的春晓绝不清楚身后年轻道士并非一人在此,他的身上肩负着好几个人的灵魂。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她才可以毫无心里负担地与之说笑。
钟离瑀一心几用,应对得却是丝毫不『乱』,未曾在寻常人面前『露』出一点破绽。
……直到,他站在房门前。
门后是宋家作风强硬的主母,岑悦居住之所。
“请吧,小道长——”
院子内鲜少人烟,春晓在走远望风,夏菡则从旁为他缓缓拉开半扇门,笑容里带着些许模糊不清的意味。
阳光通过画屏折『射』着房间靠近门口的石砖上,称得内里愈发幽深黑洞。
钟离瑀站在距离门槛一步之遥的地方,心情十分微妙。
这种私下幽会偷情的即、视、感……
——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5章 骨生花(二十一)()
无声合上木门,夏菡转身,嗔怪地啐了笑嘻嘻凑过来的春晓一口:“你笑什么?”
“别装啦,我在想什么你还不知道?”春晓冲里比了比手势,笑容里透着心照不宣。
夏菡警觉地抬头,然后又看向一脸天真的春晓,表情彻底僵了。
——迎接春晓的是一个愤怒爆栗!
看热闹看到主人家身上了,这小妮子也是心大!——这是她们能私下闲聊的吗?
夏菡简直要被她气死。
作为贴身侍女,她们根本没有反抗权利,夫人要做什么,只能按命令照办,就算有什么异议也要死死压在心里,否则,还想不想在宋府在绛城待下去了?
只是……
再三告诫春晓出言要谨慎后,夏菡望了望四周,见侍卫皆被遣散,无影无踪,心下还是忧虑难安。
在后院私会外男,夫人她……
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二人此处悄声交流,连同阳光一起被厚重木门阻拦在外。
不过,倘若目光能穿透进去,她们瞬间便会明白是自己想岔了——
因为屋内的气氛非但没有粉红泡泡,反倒侵染上十足肃杀之气!
“岑夫人,我们又见面了。”钟离瑀淡淡道,他的出声打破满室凝滞。
岑悦黧黑『色』的眼眸里又深又冷,奈何她所死死盯住的对象不动如山,站姿端正如傲视风雪的劲拔青松,仪态数不尽写意风流。
良久,她抬袖一挥,手搭在身畔桌面上:“钟离真人……请坐。”
声音十分冷静。
然而钟离瑀却注意到,女人的指尖在不自觉敲击桌面,似是在缓解内心中的波涛汹涌。
……很有意思。
他决定主动出击,最好一举击溃对方心理防线。
事实证明,这并不困难。或者换句话说,岑悦早就做好思想准备,只缺一个来发掘真相的人。
钟离瑀有幸恰逢其会。
“我岑家,自先祖以来世代巫女,奉命守护此地。”岑悦闭上双眼,面容显得疲惫不堪,显出岁月流逝的痕迹,“只是到我这一代,传承终于彻底断绝。——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不待钟离瑀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自问自答:“因为……神灵病了,垂垂危矣。”
“……神灵?”钟离瑀捕捉到关键字眼。
岑悦反而轻笑一声:“别装了,你既然去过桃花林,不会告诉我没见过那个人吧?”
钟离瑀故意追问到底:“哪个人?”
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而答案,最终果然不出他预料。
戚红息在阵图里听得一脸『迷』茫,急急忙忙解释她对此一无所知,害得已经接受她“无法说谎”“永远诚实”人设的钟离瑀分心好一阵安抚。
“自然是降落在绛城的红衣仙人。”
“……百余年前,曾有一神秘人云游此地,托我岑氏先祖照看居住在桃花坞内的神灵。”这头岑悦的声音缓缓传入他耳朵,“以示奖励,他赐我岑氏一种奇异花朵,『色』白,瓣小,可寄托神魂,保有缘人『性』命无忧。”
——这说的可不就是骨生花么!
钟离瑀一直以为是天地灵气自然孕育而成,没成想还存在如此深远的渊源。
难怪,宋家后院里居然还能栽种此类奇花……尽管数量不多,可相较之下足够令人十分诧异!
他之前是居住在宋府内不错,不过两地相距颇远,再说女眷歇息之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也不可能贸然闯入,所以直到刚刚,钟离瑀才发觉这一幕。
想起自己为了找花折腾来折腾去,结果大头就藏在自己身边,钟离瑀瞬间想仰头长啸,质问天意为何如此弄人。
也因此,他的神『色』细微波动免不了泄『露』几分。
“呵呵,你果然是为此前来。”岑悦异常笃定。
这不对……
钟离瑀念头一转,眼睛眯起:“左一柏是你的人?”
到达绛城后,他只和左一柏语焉不详提过几句找花的事情,原本想着让他打听消息……
“拿钱办事,很公平吧?”岑悦并未回避,“我们只是交易关系。”
说得钟离瑀竟无言以对,暗叹自己还是过于轻信于人。
……这个教训,他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忘记。
“所以你是刻意引我前去?”收拾好心态,他直奔重点而去。
至于左一柏这个教训,脑海里记住就好,对现在情形而言无关紧要。
“是,我要你——为、我、儿、报、仇!”岑悦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闻言,钟离瑀不禁一怔。
“如果你所言非虚,为何不救他?”
“母亲,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救我?”
钟离瑀厉声质问,他的声音和脑海中宋明学失魂落魄的声音同步响起。
岑悦听不到宋明学所言,可她仍旧『露』出了痛苦不堪的神情!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不煎熬吗?!可灵花只能救有缘人,继承了当年先祖在血脉中留下的印记之人,我儿他不是!我什么也做不了,你明白吗,我做不到,我没能力做到!我是个没用的娘,甚至看着他痛苦,我连真相都没办法告诉他——与其得到希望后又再次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无知无觉幸福!”
女人尖利的喊叫惊动了站在门外的夏菡,听到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她十分紧张地敲门,询问夫人是否有事。
幸好有她的询问缓冲,岑悦被侍女一问,几近丧失的理智慢慢回到脑海里。
冷静下来,还是那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夏菡疑虑。
……要问钟离瑀为何无动于衷?
他任务可不轻松,现在正在安慰脑海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宋明学呢!
简直比最大音量的3d环绕式立体音效果还可怕……
苍天在上。
钟离瑀用力按住太阳『穴』,被灵鬼断续的哭声吵得头疼,他最后还是干脆利落地切断灵力联系,让戚红息好好安抚对方。
抬眸,目光投向捂住胸口,表情难过得如同正在遭受千刀万剐之酷刑的女人,他的声音清润温和,无形中起到抚慰人心的作用:“是我言辞过激……岑夫人,还请节哀。”
他并非对岑悦心生怜悯,毕竟可以算计一事还在那儿摆着,始终是根刺梗在心头。
态度温和,一是为了接下来的沟通;二是……对方的表现使他想起岑蔚,说话时难免带上几分柔和。
“只是我尚有一事未解……”他说,“你知道,害你儿子『性』命的人是谁吗?”
岑悦愣了愣,反问:“不是占据神灵居住之所的花妖吗?”
“你是这么以为的?”钟离瑀带着难以言说的微妙神情。
“是,我岑家存放着寄居神灵分魂的灵花,也就是神秘人最初赐予我们的异宝。每一任有缘者都能和它产生奇妙联系,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