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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仅凭寥寥数语,他尚且无法推测出小道士究竟掌握到了哪一步。
或许只是又一次试探?桀内心疑虑。
不过有誓言约束作为前提,他的内心中没有像往常一样骤然升起深重的防备与忌惮。
听闻此言,钟离瑀缓了一瞬,似乎在细细思量如何斟酌字句,然后才吐出三个字——
“我确定。”
他说完便刻意停住不言,柔软的唇畔微微漾起一抹笑,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小调皮鬼,在期待被捉弄之人可能会出现的反应。
也像刚偷完鸡的小狐狸,带着几分狡猾,还有几分恣肆。
可他偏生又得天道宠爱,予他极盛容颜,一副美人面相,端得是风流肆意,微微一笑便叫人移不开眼睛。
倘若教常人一瞥,原本就不存在的怒气恐怕早被笑容冲淡,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不是数十年他一直跟在钟离瑀身侧一刻不离,桀一定会怀疑小道士的真身根本就不是人类。
他移开眼,冷峻的眼眸中染上几分不自知的笑意:“那么,我拭目以待。”
钟离瑀有些惊讶天魔的反应,他原本以为自己故意『露』出的破绽会惹得对方追问,甚至是不悦,或者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
没想到桀选择的方式却是直截了当承认下来……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表示信任吗?
似乎……不错的感觉。
如同一座高而峭峻大山终于被自己翻越,攻克下来。
钟离瑀的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成就感。
他轻声道——
“随时欢迎监督。”
……
手中暖流涓涓细流变为渐至没有,宣告骨生花的精华被彻底消耗殆尽。
把马匹绑好在树干上,钟离瑀四处扫视一下,选定一棵枝干足够支撑他身体重量的大树作为夜晚栖息之所。
天为盖,树做床,夜晚的帷幕悄然落在身上。
眯起眼,透过枝叶的缝隙,钟离瑀抬头望向夜空,觉得闪烁着的星子突然变得可爱了点。
明天,想来会是个好天气吧。
[]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钟离瑀是被“啾啾”鸟鸣声唤醒的。
从粗壮的树枝上凌空跃下,符咒卷起的气流帮助减缓下落速度,让他轻盈地落在土地上。
伸个懒腰,钟离瑀颇觉神清气爽,疲劳过后的休息总是令人如此放松。
“晨安。”
在湖泊旁稍微洗漱一下,他感受到阵图内有动静,于是顺口问候。
“……嗯。”桀懒洋洋回道,他探出灵识看了一圈,对湖泊大小感到很不满意,于是也没有出来晃晃的想法,“你来这地方做什么?我记得你师姐的地图上没有记载这种穷乡僻野。”
天魔很是嫌弃。
“在回山前我要去找一个朋友,泽神乡是必经之路。”
指了指立在一旁小路旁的石碑,钟离瑀解释道。
“山下的朋友……”桀想了想,“那个喜欢长篇大论的剑客?”
少年道士下意识想答“是”,然而想法在脑子里转悠一圈后,他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桀怎么会知道信中内容的???
沉默片刻,钟离瑀突然有种不好预感:“你平日里不会随时随地在偷窥我吧?”
为了锻炼灵力回复速度,他习惯利用万灵归一图保持满负荷运转状态,因此很少切断灵力供给。
尽管钟离瑀能感知到阵图内的动静,但天魔沉睡时间十分随意且漫长,特别是近几年,他在长久的严防死守下也开始慢慢懈怠,放松了警惕……
“本座岂会如此无聊!”桀立刻反驳,仿佛受到了很大侮辱。
然而这种与他以往风格极为反常的表现,反倒是让钟离瑀察觉到了他的心虚。
啧,连自称都改成“本座”了……钟离瑀似笑非笑。
甚至连桀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极其失败,他忍不住继续补充:“我只是有些无趣,所以会偶尔关注一下周围场景。”
“总之,就是如此……”
天魔心里也委屈,常年被关在阵图内,他当然希望见到外面的场景。
可小道士实在谨慎得过分,他的灵识偶尔才能乘对方不注意时悄悄探出来,次数寥寥无几。
看到钟离瑀的私人信件,实属意外。
大概是因为最近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钟离瑀心中并未生气或者有其他不好的情绪,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桀的解释。
“我只是有些意外,你不必因此在意。”他宽慰道,“是他没错——距离褚大哥上一封来信已有好几月,我心中略有不安,在回山之前去寻一寻他,确认安危与否,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
“你们明明素未谋面。”桀低声道。
钟离瑀哈哈一笑:“像他那般爽阔而又热心之人,就算丢在人群里也很是显眼,我想恐怕不难辨认。”
天魔嗤笑一声:“你不如干脆说是话多。”
“这样形容倒也很贴切。”想了想,钟离瑀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正说笑间,一个温柔的女声却突然『插』了进来!
——“你左手边的树林里有东西。”她冷静指出。
钟离瑀吓了一跳,眼神下意识往戚红息指出的方向飘去。
他看到……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儿正歪着头,咧开嘴,冲他笑得灿烂无比!
——迎接春晓的是一个愤怒爆栗!
看热闹看到主人家身上了,这小妮子也是心大!——这是她们能私下闲聊的吗?
夏菡简直要被她气死。
作为贴身侍女,她们根本没有反抗权利,夫人要做什么,只能按命令照办,就算有什么异议也要死死压在心里,否则,还想不想在宋府在绛城待下去了?
只是……
再三告诫春晓出言要谨慎后,夏菡望了望四周,见侍卫皆被遣散,无影无踪,心下还是忧虑难安。
在后院私会外男,夫人她……
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二人此处悄声交流,连同阳光一起被厚重木门阻拦在外。
不过,倘若目光能穿透进去,她们瞬间便会明白是自己想岔了——
因为屋内的气氛非但没有粉红泡泡,反倒侵染上十足肃杀之气!
“岑夫人,我们又见面了。”钟离瑀淡淡道,他的出声打破满室凝滞。
第60章 不言城(十二)()
天香阁内莺歌燕舞; 声声软语怕是酥进了一众修士的骨子里。
“真人……”
“等着; 等着; 我马上过来——”
红帐翻滚,蚀骨销魂; 如登极乐世界。
从水镜里看着各处隐蔽房间内放浪形骸的场面; 蒙面人不说话,只安然把玩着手中碧『色』暖玉。
无论多么大胆的场景,也不能触动他丝毫心神。
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人快步走进来,笑容里流『露』出轻松之『色』。
“主君,那边传来消息了,我们是不是派人过去守着?”他/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按照约定; 接应阎升的同时; 顺便把那些闲杂人等清理干净。”
“我不希望第二次从你口中听到这个称呼。。”蒙面人抬起头冷冷望来。
他狭长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酷凶芒; 除此之外,竟再无一丝多余情感。
来人脊背不自觉微微佝偻; 额角划过一丝冷汗。虽承受不住强横灵力带来的威压,可他/她却仍旧不服气; 兀自嘴硬:“本来就是!那位闭关这么多年; 谁知道还在不在?”
“在我心中; 您才是……”
“最强者”三字还未说出口; 他/她忽然捂住嘴; 鲜血溢出嘴角; 缓缓从指缝间流下。
“井底之蛙。”蒙面者神『色』未变,淡淡评价,“没有实力的傲慢只会阻碍你的眼界,你该领会这个道理了。”
说完,他不管来人神『色』如何,自顾自吩咐:“让下面人收拾一下,准备离开。”
“什么?!”
来人大惊,连拭去唇边鲜血都顾不上便急急开口:“静心布置了这么久,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那些修士才刚刚被煽动起来,我们就这么轻易离开?”
“消息不是传出去了么。”蒙面人耐着『性』子解释,“虽然没能达到最佳预期的效果,不过,已经足够了。只需要一点点小波澜当□□,剩下的事,自会有逐利之辈替我们完成。”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况且来人已经敏感地觉察到蒙面人心中的不耐烦,如果再触怒他,说不准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这喜怒无常之人一掌拍成肉酱!
就连合作多时,不知为他做了多少事的阎升也能说放弃就放弃,更不要说是他/她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她不敢再多加造次,只默默在体内攒了一肚子怨气。
“我明白了,这就下去通知其他人。”来人低头表示顺从。
他/她刚准备退下,谁知蒙面人思索片刻,忽然又抛下一道命令:“等等,你不必随我离开。你去守着虫母的动静,要是有异动,马上带天字三号房的人去鬼哭岭。”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哄骗也好,强制也好,总之不能让他们起疑心。另外……带上这块玉,关键时刻它会帮到你的。”
“……是。”
来人对面接过随手扔来的碧玉,默默低下头,心中不解至极。
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星命之人,现在却要白白拱手让人。就算是作为让他/她潜入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真不明白这位都在想些什么!
……
蒙面人在想些什么?
随着房门再一次被闭合,他阖上眼眸,眉间萦绕着无法抑制的喜悦。
“终于找到你踪迹了……”
“主君——吾之宿敌。”
喟叹声悄然而逝——
水镜中的画面不知何时已悄然转变,定格在桃花眼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