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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突地一笑,倒是叫他心头没拧�
不过回家?是宫城里头?
他将在刑狱司里头的血腥味儿清洗干净,穿上用冷雾花熏过的衣袍,将人轻揽在怀里:“陛下在看什么?”
楚意晃了晃手里头的奏折:“张丞相叫朕给你论功行赏,行啊你,上任五天就把江洋大盗捉了,上任半个月就把雪域飞贼给逮了。”这是开了挂吧?
顾云深抽走她手中的奏折,随手放在梳妆台,抱着人坐在梅花凳上:“张丞相前日还骂我冷心冷肺呢,今日又说要与我论功行赏了?老人家的心思果真难猜。”
“冷心冷肺?说你?”楚意伸着手摸了摸他心口,笑嘻嘻,“是这儿。”
顾云深眉眼上扬:“你还笑?这是什么好词儿么?”
楚意坐直身子,往后仰了仰头,她的目光里好似泛着粼粼波光:“好啊,怎么不好?我的心啊,天生就是凉的。”
“你的心是冷的,我的是凉的,正好凑在一起了。”
他的手被她握着按在了她的心口,砰、砰、砰。
她说她的心是凉的。
他发着怔,好半晌才问道:“能捂暖吗?”
女帝(八)()
室内静悄悄的;她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捂得暖吗?
这话问的倒是叫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又低低地问了一句;楚意双手搭在他肩上偏了偏头;黑发倾泻;言语天真而冷酷:“可它天生就是冰凉的啊;捂暖了也会凉的。”
因为;冰冷的心根本蓄不住热呀。
顾云深紧环着她的腰,神色几经变换,最后暗暗沉沉地埋在她脖颈间;低声回道:“没关系,没关系”
楚意轻抚他的脊背,悯姜说除了魔;仙神六界的生灵都有一颗活着的心;涌动着鲜血,连动着经脉;但她不同;她的这儿住着的是一颗琉璃心。
冰冷的琉璃心。
外头走道上悬挂的油灯滋滋地冒着火;被通进来的风一吹;扑棱扑棱地;牢内的光线也跟着扑腾几下。
顾映辰缩在墙角;身下是一堆干稻草,这些稻草前几日本来是湿的,可这里面闷热的紧;没用多久就变的干晌了;睡在上头倒没初始那般难捱。
可他还是难受,心里头难受,身上更是难受。
至殿试放榜那日被关进了天牢起,至今已有半月,除了这里头的狱卒和囚犯,他谁也没见过。
一连着被关了半个月,别说沐浴了,平日能给你盆水洗脸都是天大的照看。
顾映辰蹬了蹬腿将脚边吱吱吱叫个不停的老鼠赶到一边儿去,两只手狠狠地挠了挠脏兮兮乱糟糟的头发,满腹烦躁濒临爆发的边缘。
他冲到门口,大喊大叫许久,狱卒拿着佩刀敲了敲牢门,不耐烦道:“干什么?干什么?找死啊,大呼小叫的!”
“今日是什么时候了?”顾映辰问道。
“今日?十七了。”
十七了,十七了,就是今天!顾映辰双眼一亮,镇南王进京了!
今日镇南王确实进京了。
楚意握着鱼竿和方太后坐在湖边的方石上,吹着凉风,等着水中鱼儿上钩。
柳姨娘搬了个凳子坐在方太后身后,安安静静地做着绣活儿,方太后赞了她两句手巧,转而便与楚意说起宫里的沈菡来。
“你拘着人家闺女,小心今晚找你。”
楚意回道:“他们家养了十几年还跟个瘦竹竿,朕养了她几个月就白白嫩嫩的,难道不是该谢我?”
“谢你?恨死你还差不多。”人家当初好好一个窈窕少女,现今朝着丰满的路使劲儿狂奔。虽然不能说是胖,但终究是没以前那么赏心悦目了。
“母后,咱们讲道理,她进来后朕就没怎么理她,明明是她自个儿管不住自己的嘴。”楚意对吃物挑剔讲究的不行,使着点子叫宫里御膳房变着花样儿折腾,这些日子伙食是真的开的不错,她自己都胖了几斤呢。
方太后斜瞄了她一眼,这姑娘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性子更是活泛不少,主意也越发大了。
“今晚上有把握吗?”
楚意嗯了一声:“母后你就放心吧。”
手中鱼竿突地有了重量,她站起身往上一拉:“看,鱼儿上钩了,母后喝汤吗?”
方太后笑着剜了她一眼:“溅了哀家一身的湖水。”
楚意又换了饵料:“柳姨娘在宫里可还习惯?”
她突然开口问话叫柳姨娘一惊,这位小陛下把她带进宫来之后就没跟她说过话,平日在长乐宫那儿见上一面,她也只是随意扫上两眼,漫不经心的,与看别人没什么两样。
她揪着手中绣布回了好,小陛下应了一声便又转过去看着小湖。她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气度做派,到底是皇帝呢。
顾家这半个月通了不少关系,使了不少银钱,用尽了手段却是连顾映辰一面儿都没见着,夫妻俩是心急如焚坐如针毡。
顾夫人在镇南王一进京便去拜访了镇南王王妃,两个女人唠了大半天,到了晚间还是一起进宫参加的晚宴。
镇南王妃长相偏英气,她本出身将门,又加之家中夫君儿子甚至女儿都喜欢舞刀弄枪,和京都的贵妇人比起来,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格外洒脱大气。
顾夫人站在她身边,倒有几分管事嬷嬷的味道。
至于镇南王,楚意扶着桌案上的酒杯,看着下方和丞相举杯的健硕男人眉眼上扬,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瞧瞧这随和大方的样子,要不是沈楚意着过他的道,她说不得也就信了这人的坦荡做派。
今日到场的人不多,只几个一品二品的大员和皇室宗亲,至于顾尚书夫妇纯粹是沾了镇南王未来亲家的光。
来的人多数都是镇南王的旧识,毕竟是他的接风宴嘛。
宴至一半。
“陛下,不知菡儿现在何处?”镇南王妃总算是开口提起了她闺女:“那丫头是个顽皮性子,还望陛下这个做堂姐的多担待。”
楚意抿了一口酒水,看着殿中的方形宫灯:“她现在在何处朕不知道,也许是在云浮宫,也许正在往这儿来,不过朕倒是知道,她一会儿会在哪儿。”
镇南王妃勾唇轻笑:“哦?在哪儿?”
楚意撑着脑袋,将手中杯盏丢落在地,银质酒杯顺着台阶滚落在大殿里,她幽幽道:“天牢大狱和她未来夫君双宿双栖。”
殿中一瞬寂静,镇南王砰的一声将酒杯放在案上,虎目怒瞪:“这是何意?”
楚意伸着食指比在双唇上:“嘘,堂叔你听你们的人现在已经进了皇城了。”
“你”
“很惊讶吗?”楚意笑着站起身:“这半年,侄女儿我呀就等着你往京城钻呢,南方是你的地盘,可京都就不一样了。
瓮中捉鳖,此方为瓮,堂叔你今日为鳖。”
楚意拍了拍手,禁卫军执剑而入将几人团团围住:“而朕则是天下之瓮唯一的主人。”
镇南王军功赫赫,除非抓他现行否则根本无法服众,楚意现在心情很好,就连看着顾尚书夫妻都觉得顺眼起来。
“劳烦太傅帮朕跑上一趟,去瞧瞧,禁林卫可有将皇城之内的叛党尽数拿下。”
“王有福,你从正东门而出,去看看,朕的几位皇叔是不是和堂叔的大军对上了。”
这言语安排有条不紊,镇南王哪里还不明白?他直起身打退压着他的禁卫军,方脸上的随和已然褪下,只余下满满的野心与不甘:“你早就知道了?把我们当猴耍?”
京都防御图,兵符,甚至于他所有的安排他还真是小瞧她了。
“猴?堂叔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楚意毫不客气回道。
“你别得意,小娃子,你以为本王就这些安排?”镇南王大笑了两声,长满络腮胡的脸一抽一抽的,配着那表情,真是难看的紧。
楚意嘴一撇,
“你是说九罗?放心,朕早已经安排好人了,没有你我大齐将领照样能守住边防。”
“不,本王说的是本王的堂嫂,你的母后。”
“你什么意思?”楚意一愣,原主最在意的事情有二,一是江山,另外一个便是方太后。
“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镇南王得意地坐在椅子上:“侄女儿啊侄女儿,你说你是要江山还是要你的生母呢?”
楚意也如他一般坐下,看着打开的殿门外匆匆走来的人,突地笑出声来:“堂叔啊堂叔,你的侄女婿似乎给你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侄、女婿?谁?”镇南王侧头,就见外罩黑袍的男人手握长剑,领着一群人大步而来,那内里白衫上沾着血迹,红艳艳的尚未干透。
他身后被拖拽着半死不活的人里,分明好些都是熟悉的面孔。
那人看着他,目光中泛着凉,那股凉意好像能钻进他的骨子里,没拧�
镇南王心头一震,就听见上首他那皇帝侄女儿喊了一声:“云深。”
女帝(九)()
顾云深听见楚意在叫他;收回落在镇南王身上的目光;完全无视掉跪地慌乱无望的顾尚书夫妇;应了一声回道:“放心;太后娘娘无事。”
楚意紧绷着的心一松;镇南王知晓如今彻底失败;再无其他退路了;他虎步上前一掌劈在身旁的侍卫上,这番异动叫所有人都警惕起来,顾云深握着剑快步走到阶下;以防他冲着楚意来。
镇南王到底是镇南王,手中握了刀便如有神助,刀锋起落之间鲜血四溅;染红了紫宸殿中央铺就的地毯。
血渍遍地;楚意眸光微闪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她生在乌暄山很少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下方刀剑相交难免勾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
镇南王跪倒在地的时候;楚意都还没缓过来;她坐回到龙椅上;皱着眉抿了抿唇叫人将涉事者全部押进大牢;待明日早朝与文武百官商议之后再具体定夺。
宫人各司其职打扫大殿;几位当背景板的大人相继离开,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