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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蜡烛微微爆了个响,夜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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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寒哭了不知多久,才冷静了下来。她抬头看向四周——屋子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而后猛然站起身来,走到了桌前。
为了生计,郑小寒写了许多话本,专门给老爹去说。此时此刻,桌上摊满了话本。
郑小寒气有些不平,她的泪水依旧不听使唤地往下淌着,既然止不住,她索性也不去管它。
话本被翻乱了,最近老爹说的书——那个她根据周家灭门案而改编的鬼怪志异,也失踪了。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吗?!
郑小寒心中一阵寒冷,她扭头看向郑老爹的尸体,一阵浓重的伤悲涌了上来。
“老爹,是我害了你啊!”她悲从中来,又一次扑向了郑老爹的尸身上。她的脸颊贴在郑老爹已经失去温度的胸膛上
脸颊有些硌得慌,她抽噎着抬起头来,从郑老爹的棉袄里,摸出来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银簪。梅花样式,虽然简单,却能掂量出来,这银簪子是实心的。
这就是她的及笄礼物吧?
郑小寒大哭起来,几乎将身上所有的力气全部用尽,仿佛要哭破了天一般
十年,其实只有十年的父女缘分而已,可对于郑小寒来说,郑老爹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支柱。
想到初来时,她惶恐又胆怯。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那种孤独害怕的心理,想来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再加上她的这具小身体,又是那么单薄瘦弱,好似枯瘦得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是郑老爹,抱着瘦小的她,为了生存下去,从当初与娘亲隐世的小村落里,一步步走到了宝雀镇。
为了她,郑老爹厚着脸皮去找外公外婆,被一次次的羞辱出来,却依旧没有放弃。他当过码头扛工,做过人家家里的长工,甚至为了凑点钱为郑小寒买点肉补身子,寒冬腊月里天不亮就上山捡柴火,换来几个铜板,就统统花在了郑小寒的身上
直到小寒渐渐适应,身子终于养好了,这才父女俩商量了一条说书的出路。
自郑老爹说书之后,日子才渐渐好过了起来。
第14章 一桩命案(四)()
郑小寒哽咽着,抬起头来,挺直了背脊。她伸手狠狠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脸上露出一丝恨意。
她将头发散开,而后笨拙地扎了个发髻,最后将手中银簪子上的血迹擦干,郑重插在了发间。
她郑小寒,今日起,及笄了。
天已经微微亮了,郑小寒用尽全力,将郑老爹的尸身拖上了床。她小心地为郑老爹盖上了被子,而后退后两步,在床边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爹,女儿给你报仇去!”
郑小寒脑子有些昏沉,可她心里的恨意却使她浑身微微颤抖。她坐到了桌边,拿起了筷子,一口一口,将那早已冷透了,成了一碗糊糊的“长寿面”,扒进了嘴里。
冷透了的面,和着冷风,胡乱被她塞进了肚子里。郑小寒觉得自己从胃里寒到了心底。她将一碗面条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小袄,转身走出了屋子。
她要报仇。
她要杀人!
郑小寒走出了院子,脚步飞快地往镇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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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第二天早上,郑小寒昨日一宿未睡,加上今天一早便大闹来福客栈,此刻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她走在前面,心中一片凄凉。
如果这个六扇门的捕头早点出现,那么麟儿或许就不会离家出走。如果麟儿不离家出走,那么她也不会大晚上的便满宝雀镇地到处跑着去找他。如果她不去找他,那么她爹
郑小寒又将头沉了下去,闷不吭声走在前面。
沈孤城是个面瘫,却并不是个傻子。其实他很能观察旁人,对于周围的各种细枝末节,他都十分敏感。
前面走着的那个姑娘,看样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这也正常,毕竟仅仅半个月之内,她所有的亲戚,几乎都莫名被害。
如今,这世界上只独活着她一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也不知她该如何生活下去。
沈孤城心里微微一软,他的唇角抿起,然后低头,伸手往怀里掏。
——这次来宝雀镇,他带的银子不多。一张二十两的大额银票,一张十两的银票,三张五两的银票还有散碎银子,去掉这几日的花销,一共还剩四十两有余。
——自己留五两银子,够回京的就行,剩下的都给这个小姑娘吧。
——也是可怜人,想想自己,也是少年时失去了家人,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啊
——算了算了,自己就留三两好了,余下的都给她!
沈孤城有个毛病。
说是毛病,其实不过是他脑子太过灵光所致。他的表情几乎跟不上他的思绪,所以纵然脑内百转千回,可脸上——却始终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
与他的表情相反,他的内心丰富得几乎可以用“脑补大帝”来形容,或许他的脑补,可以对他的工作起到很大的帮助作用,可是平时
“到了。”郑小寒的声音打断了沈孤城的思绪,她回头看了沈孤城一眼——这个捕头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第15章 一桩命案(五)()
沈孤城抬头,看到了那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院子。三间半的砖房,不算华丽,却看起来紧凑实在。三间房围出来个小院子,院子里一只老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仔正闲适地到处溜达着。
院子外面,用竹子编了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篱笆,这篱笆明显不是防盗的,大约只是为了拦住那些散养的鸡,不让他们离家出走而已。
郑小寒推开篱笆门,往旁边让了让,请沈孤城进来。她扭头看了眼正屋,顿时鼻子一酸。
沈孤城跟着郑小寒走进了门里,抬头便看见了一只空碗。碗底残留了半根面条
地上满是已经干涸的血迹,颜色暗红,看起来十分恕VP『叩搅舜脖撸丝趟壮衫岚乃劾铮幸淮纬笔恕�
“爹,女儿无能,没能给您报仇”郑小寒看着盖着被子的郑老爹尸身,他看起来除了脸色惨白之外,因为伤口被被子遮盖,此刻却像仅仅是睡着了一般:“不过,我带来了个捕头,他说他是京里六扇门的。我暂且信了他,如果他查不好案子,我再剁了他也不迟”
郑小寒哽咽着说着,沈孤城却眼角一抽。
他走上前来,先是向郑老爹的尸体鞠了一躬——死者为大。郑小寒抽了抽鼻子,站起来转过身去。
她不想再次看到她爹的伤口,她怕自己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郑小寒抬着头,抽着鼻子看了圈家里的摆设。原本她只是想止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眼泪的,可当目光移到了正厅里,摆放着的母亲牌位时,她的身子一僵。
她快步走到了母亲牌位前,而后眼睛立刻瞪了个溜圆。
“捕头大哥!你快来看看!”
沈孤城正查看着郑老爹的伤口,听到郑小寒的惊呼,他抬起头来,朝着郑小寒看过去。
郑小寒此刻,正盯着自己母亲的牌位,然后猛地扭头:“有人动过我娘的牌位!”
沈孤城听眼,将床上的被子又盖在了尸体之上,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那个牌位,显得有些旧了。木料是普通的梨花木,牌位下半部分的漆,似乎因为长时间的抚摸,而变得颜色稍浅。
但是,看这案台以及摆设的样子,这牌位明显被相当好的照顾着。整个房间里,只有这一处是最精致干净的,显然每日都被悉心打扫着。
而此时此刻,这个牌位之上,竟然在侧面,有着一抹血迹。
沈孤城立刻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血迹
地上的血迹完整,并没有被擦拭拖移的痕迹——这说明凶手将死者一招毙命,死者根本来不及挣扎。
那么,这牌位上的血迹,便一定是凶手留下来的。
“家里可曾少了其他什么东西?”沈孤城沉声问道。
“昨天我大概看了一眼,除了我写的那些话本——就是关于我舅舅一家命案的那些——其余什么都没少。包括银子。”郑小寒赶紧回答。
——看来,凶手果然是因为周家灭门案,而对这死者下手的。
——对了,昨日与自己缠斗的那三个黑衣人,会不会与这凶手是一伙的?与自己缠斗的原因,或许只是为了保险。毕竟自己与这说书人有过接触,对方担心自己会前去帮助死者,所以干脆派人将自己缠住?
——那么,这些人来摆弄死者妻子的牌位,又是为什么?
沈孤城脑子里飞速运转,他转过身去,再次来到了床边上。掀开被子,沈孤城有一次细细察看死者的伤口。
伤口果然下浅上深,由外到内向上延伸。伤口不大,可却极深,刀口处,左右有两处微微凸起——不会错了,这确实是绣春刀所造成的致命伤。
——锦衣卫锦衣卫?!
——锦衣卫不仅要杀害周家一家十三口,还要杀害这个说书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郑小寒憋着气,忍着不哭出来。她大力用袖子仔细拭擦着娘亲牌位上的血迹,嘴里念叨着:“娘你见着爹了吗?你们都是好人,下辈子定会投胎到好人家的小寒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女儿这么聪明,定是能养活自己的”
她擦完,扭头看了眼沈孤城——这人怎么又在发呆了?!难不成京城六扇门的捕快们,各个都这副德行?
“那些话本都是你写的?”沈孤城突然开口,目光直射郑小寒。
第16章 一座坟头(一)()
郑小寒被吓了一跳,她点了点头:“是我写的。我爹说书所用的话本,都是我写的。”
沈孤城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相信——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孩儿,能写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