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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技法只是其次”
我捏着笔,言犹在耳都是她的音容笑貌,“什么都可以是她。”
甯颜说:“即使我去,她也未必回得来。陆白景不爱我,他就死有余辜。”
我说:“这样最好。谁也没对不住谁。各凭本事,安身立命。”
甯颜一转身,迈开大步往外去,我说:“甯姑娘,我不得不佩服陆白景看人,看得真准。你实实是再适合皇宫不过的一个人了。”
甯颜定住,转头对我展开一笑,“彼此彼此。”
甯颜前往陆府门首跪叩稽首举书喊冤,称“罪民遗女戴氏甯安请见皇上”。大臣因她是往年皇帝看中的女子,并不敢怠慢。奏禀入内,未几,甯颜被宣入觐见,便再无消息。
第六日,皇帝召见了几名大臣一道用膳。
第七日,无风无浪。
第八日,从北垣急往的诸大人陆续离垣。
第九日,傅大人跪出陆府,撤回北垣。
第十日一早,我正在收拾穿衣,丫头小子大乱,整个院子都沸腾起来。
我赶往外面,只见玉兰扶着陆明月站在院门,陆明月看见我,迈步叫了一声“姐姐”我就双目一黑,再无知觉。
待得我再次醒转,陆明月正坐在我身旁,端着碗,擎勺轻轻地吹着汤药。
我怔怔望着她,感觉似真又似假,将手握住她的,“我没做梦吧”
陆明月嘘一声,说:“小声点,白景几日没合眼,在休息。”
我听闻此语,酸着鼻头笑说:“这就不是梦了”
陆明月被宣召觐见,皇上因陆明月在金琵琶赛上隐瞒身份之事,要治其大不敬欺君之罪。陆白景据理力争,言及当日陆明月根本不知皇帝身份,何来欺君。
皇帝才转而问起陆明月和陆白景的关系,提及据闻灵宪是陆白景在南垣之妾,但是早前,意外遇见陆白景的妾氏南缃,向她询问过陆白景是否只有一妾。南缃的回答是暂时不曾有别人。陆白景两难,应答不出。
原是皇上一下地,就意甚随意调侃陆白景神采奕奕可是近日家中有喜?据闻陆老大新纳了妾氏。
陆白景为怕引出陆明月节外生枝,因此言及不曾纳妾。
此番若肯定否定,则方才自己“不曾纳妾”之言便坐实了欺君之罪;若肯定,皇帝则名正言顺收了慕名已久的灵宪。
于是陆明月对皇帝呈上玉佩,使其屏退左右,将身世之事据悉陈明。
当日如何落入奸人之手,陆守正是如何差陆白华来救助自己,自己又是以怎样的名义留在陆府,而后又是如何和陆白景生情私定终身。
此言一落,顿然掀起轩然大波。
皇帝震怒,就着此事连审三日,将此事封地密不透风,悄然招来相干人员细询当年之事。
我心知她这是破釜沉舟,回想起来仍不禁后怕,“你是怎样知道甯颜这些计划的?又是怎么知道,甯颜收手,就能解除这次的危机?”
第一百二十七章 荒灾()
甯颜为了使陆明月代替自己入宫;有意与本次接待的官员过往甚密。并赠其一本南垣四美图;言及呈与圣上;必定龙颜大悦。
陆明月的美貌不负期望;皇帝一眼入心。
然而女人相较江山民心;不过是闲余点缀生活的美味;皇帝好色;好色乃是人之常情,但皇帝不是昏庸之辈。
“当日我见爷手下两人,张全机灵鬼滑;八面玲珑,然而媚上欺下,逢事不论旧情;李德寡言少语;却事事稳妥;心内很重情,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物。因此有意交接李德;果然;他没有辜负我。如果没有他;我也许还蒙在鼓里
。”
我道:“我自来也觉得张全为人靠不住;真不明白;爷为什么要用他。差点害你死在他手上。”
陆明月为我支好靠背;笑着扶起我,“话不是这么说的,有人在明;有人就需在暗。李德不屑做的事;总要有人做。”
我握着药碗,皱眉吞下苦若胆汁的汤液。陆明月笑着看我喝完,捏着蜜饯不给我,我苦的着急,她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才给你。”
我只是酸苦的要吐,此刻凭她什么也行。
陆明月笑说:“要是日后我死的早了,你只许活着。”
我愣住,她定是发现了我随身的药。她又笑,“要是姐姐死的早了,我就给你找个好坟,年节给你烧纸啊。”
我微微笑着接过蜜饯,可是蜜饯不甜了,酸地在口中冲鼻。
“如果甯颜不来,一则,她弟弟死定了,二则,她的家族再也没有拨云见日的时机。”
我问:“为什么?”
陆明月说:“她与姐姐教授的技法,姐姐可还记得?”
我点头。
陆明月说:“一个人的书画技法,特征,到成年基本已是固定了。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人对名家书画能清楚鉴别。四美图,不是别人画的,因为没有画师见过我。姐姐还记得你画我的习作吗?”
“我的画”
“对,就是姐姐那副画。甯颜为你加了面孔,和四美图上的如出一辙。由此即可向皇帝证明,幕后人是谁”
我说:“她可以和皇帝说,是为了给皇帝推荐美人”我话未完,已然想到,陆白景掌握了甯颜那么多证据,一直按压不发,其目的,只恐在此。其余证据有诬蔑之嫌,亲笔书画,加上人证物证,半点抵赖不得。
“所以,爷当日对你故意的冷淡,其实是为了保护你?”陆明月笑而不语,我低下头,“那我不是差点害了你?”
陆明月说:“姐姐待我天人共鉴。”
“那甯颜怎么有那么大的威力,让皇帝放过你?”
“甯颜不是威力大,是恰到好处的台阶。只有她,能让皇帝本次的异常之举得到冠冕的解释。召见众人是为了平凡戴明世的冤案”
原来风暴的中心是这样的。原来事实的真相,和我们所看见的远远不是一回事。
我问:“你到底是谁?”
陆明月说:“我是姐姐同历生死的人。”
天/朝年月日。甯颜被册封为甯贵人。戴家历经十数年的文字狱案得以平反。这更是绝无仅有的案例。
皇帝提字,授陆白景内务府奉宸苑卿,对本次出行安排处处赞不绝口,为陆家的兴旺发达开了大门。陆家经历面圣一事,愈发兴旺。虽则陆白华险些被带累其中,随身听候发落足足十日,到底有惊无险。
送过皇帝,王、冉、钟、高、曲,数家纷纷来拜,盛景难描,利益相关,生死与共。
我以为风浪过去,总能拨云见日,孰不料,那年秋冬,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一场浩劫。
那个秋天,果如陆明月所言,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灾。
南垣到北垣的数州省,不暮、断水、大吉、石晴、优福北旱南涝,北边连月不雨,南边自四月起就无日无明,农家麦子窝的稀烂,春耕下蜀秫、棉花、黍、谷等被水浸如浮萍野草。旧日抛洒的米粮回收不得,来日的秋禾更是无望。粮食哄抬如黄金,仍然供不应求。
灾民流离,有能力的向南北二垣迁徙,孤儿寡妇,只能慌手乱脚,掘草根,刮树皮一时南北二垣大量灾民拥入,南垣城内,初期还放行,后期本地粮食都见困难。南垣各县官员敕令关门,一群灾民被困城外靠墙而栖,无衣无裳,形销骨立,随处可见死尸遍地,臭气熏天,情形令人目不忍视。
此刻仍有贪官,唯恐呈报灾情,朝廷停征减收,坏了他自身利益。将呈报折子按捺在手,逼着民众上缴钱粮。否则施以重刑。饥民惶恐,宁饿死不敢不缴。如此这般一时,城里的百姓也是成了釜上之鱼,缴得出的等饿死,缴不出的等打死。
雁屎、观音土无所不食。人失去人性,活下来的需要忘记自己是谁,看不下去的,举家吞毒自尽
贪官具全,奸商齐备。
旧日稍有眼界的早已存粮纳米,如今摆放出来,斗米斗金,大肆牟利。
陆明月连日不得好睡,只是梦见陆白景的船陷在海上,被海盗劫持,下落不明。人莫名消瘦了一圈。
我心疼为她煎药,她喝什么吐什么。
玉兰说:“我前儿和姐姐出门,从城门经过,看见好多死尸,被抬出去扔,莫不是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
我说:“还有这话?那该怎么办?”
陆明月沉吟坐起,良久说道:“姐姐可曾记得,当日白景生死不明,我对天的祷告么?”
我脊背一寒,顿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日那天,仿佛后面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我说:“你说:‘至此逢善必行,逢观必修,逢桥必补若然不足,愿以己身生死劫作替。此情至臻,苍天可鉴。’你想开仓放粮?”
陆明月道:“我这几日,日日魂不守舍,只恐是上天借梦省我,从今日起,我应与饥民同食,戒荤戒细。”
她说得出做得到,衣衫也换了最粗麻制,和白景提议放粮济民。
那时候,南垣已传言有所谓的易子而食。人皆言之凿凿,我未曾亲见,更不敢耳闻。
那日陆白景回来,坐在书房凝神不语。
陆明月问其何事,陆白景说:“我骑马从外面回来,在马上听见有人和我说话,他说”说时不禁怔愣沉默。
陆明月问说什么。
陆白景道:“疯疯癫癫一个人。说:‘紫微将显,诸星退避。’”
我说:“‘紫微’?紫微不是指当今圣上么?”
陆白景笑道:“不一定。紫微落于国为国君。落于家为”
我催说:“为什么?”
陆明月接话:“为家主。”
我想起陆白华的话,无名打了一颤抖,说道:“好吓人,你们怎么都神叨叨的!我不听了!”
陆明月问:“然后呢?”
陆白景说:“我在马上转了一圈,没看见有人。下了马,突然出现一个老疯子,和我说‘道中贵人,若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