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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朝陆白景望去,陆白景闭目面朝着沉睡的陆守正,面上再看不出一丝波动。
陆白华不着痕迹轻吁一口气,虚握着拳,立在一旁。
陆明月面上毫不诧异,后退一步,徐徐跪下,伏在地上,砰、砰、砰连叩三下,道:“一跪,您山养水育之恩。”又复立起,跪下,磕三磕:“二跪您牵怀爱念之情。”再次立起,跪下,诚切叩禀道:“三跪,您谆谆循善之德。”
三跪九叩施毕,颤抖支起身子,道:“也罢。您先去,女儿随后便至。”
说罢,身子软软一歪,闭目颓然倒下。
陆白华跨上前,一把接在怀里叫道:“明月!明月——!”
陆白景睁开眼,瞪瞪望着陆明月,滚下两行热泪。
陆明月高烧不退,一直持续了三日夜。大夫几近使人预备后事,陆白华一力不许,不分昼夜两面奔跑。
另一面陆守正于己严苛,极力明令不准逾矩,因此一切诸事均严索制式。
钦天监阴阳司择毕日,请了百人僧道来祝醮。陆白景为丧主,照看大局;宋孟圆作主妇,迎待诰命等女宾。又设了陆守礼、陆守成、陆白华等一概诸亲为护丧。家中发了讣告,小敛毕,陈了床于堂东,加了敛衣。第三日老太太和陆守礼、陆守成着了粗白布素袍子,素绖,茧布缘履;其余诸人索制式穿了麻衣、麻绖、菅鞋。盖了棺,奉了奠礼,诸亲眷子嗣汇聚灵堂,焚帛痛哭拜奠。
每日打伞鸣锣来吊唁的官轿车马络绎不绝。陆白景三日昼夜不曾合眼。
第三日深夜,我正循着陆白华的交代为陆明月灌水,使冰水擦四肢,陆白景却来了。
我忙使丫头招呼,陆白景道不必。自坐了在陆明月身旁。我正要说情况,陆白景却挥手摇头,下颌一低,在陆明月耳畔道:“我不会勉强你。要走,要留,尽在你。但以后,你也不能勉强我。”说完,支手闭目守在陆明月身旁,再不多言语。
片刻,我见陆白景似乎睡着,轻声正要唤爷。他嘘一声说:“别吵。让她好好睡会儿。不必守着了,你下去吧。”
我如何能就此作罢,守了一会儿,见陆白景已沉沉入睡。悄然上去摸陆明月的手,冰凉一片。我吓了一惊,扑上前摇晃着叫:“姑娘!姑娘!”
只摸着她身体柔软,赶忙上去探鼻息——
屋外一声鸡鸣,我愣怔半晌,缓缓释下一口气叹道:“皇天保佑!老爷保佑!”
陆白景疲倦望着陆明月道:“陆明月,我就知道你说的话,一个字也信不过”
外面甘菊叫道:“二爷来了!三爷在里面!”
陆白华顿了片刻,问:“姑娘怎么样了?”
我拨开帘子迎出去说:“皇天保佑!不烧了!不烧了!”
第六十五章 拒丧()
停灵家奠了四十九日。定下日子;先一晚上祖奠过;次日遣奠;集了一众会葬者;竖了铭旌;恪陆守正之意;也不书曾任职位;只书天/朝诰授卫陆公之灵柩,便扶灵延绵往陆家茔地。其后祀后土、题主、虞祭明祭等事,不曾亲身随往;巨细不详。
只后来听闻,客官送殡的贵胄多有十四五族之多,沿途路祭筵席和乐;震天响地;悲重难描。
陆守正明言不许陆明月戴孝送丧,因此举家出引;独遗陆明月在家;往日的风言风语愈发龌蹉下流。
万难一幸的是;医药食物不缺了。
陆明月着了粗素服;每日悄然在房中向西跪一个时辰。
十一月中;残温褪尽;院中灰冷如雪。
三月期毕,陆白景稍作休憩,始整顿陆府。
外管周至被调南垣陆府;北垣增添晏清协同苗益二人管理陆府大帐、外事、外宴、庭卫等事宜;内务除却容哲大姐姐;又提了大丫头嫩江,赋了二人家印,举凡大事,需双印同落方可成办。为故,陆府的五司十二管,分理陆府内眷衣食住行杂的上下百多个分支,以尹芳妈妈为首的仆妇婆子,除却老太太、陆守礼、陆守成、太太、陆白华房中的有限几支,尽然换血。
如此肃清的局势下,内府上下分层人人自危。往日轻待苛刻陆明月的,日日来如意居卖乖示好。
在这个忠孝节义大过一切的环境下,陆明月除了享受着受人唾弃的荣华富贵,什么也没有了。
姜殊丧守未毕,紧而又是陆守正,陆明月和傅鸾飞的事,彻底被耽误了下来。
三年的丁忧未尽,又是三年。
孝悌子孙,不得娶妻纳妾宴会作乐为故,陆白景顺理成章的和宋孟圆“分居”了。
添丁之事,老太太也便没再提及。
陆明月变的沉默寡言,往日欢笑不复。周常对着萎败的茶花盆一看一日。
大事接二连三,摩合罗在史家主人处也还不及取回。
小雪初过,陆白景着嫩江送来一只金丝楠木箱。
箱子中安静陈列着那只完好的“小陆明月”,一并还有陆明月的所有绣物。
陆明月从长久的失觉中猛然苏醒,失控愤然去捶打踹踢那箱子,歇斯底里叫道:“陆白景!陆白景!你做不了主!轮不到你做主!”她大哭大叫,一双手哪扛得住木箱子的硬棱,两下便擦掉了皮,我怕她自损,拼命拉住了,忙使丫头将箱子锁在杜若阁。
陆明月撕闹了好一会儿,逐渐平静下来,软瘫在地上仍喃喃讷讷念着:“我不是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是你的”
然后,每日前往如意居的人从陆白景变成了陆白华。
相较陆白景对陆明月亲近的渴望,陆白华总是小心而谨慎的。坐在陆明月身边,认真地和她说着今日外面下雪了,有多厚,掌心握几粒儿雪地里摘的赤红火棘果,和陆明月分着各自木木地嚼。认真地问陆明月受伤的白鹭还有没有必要飞下去。陆明月说:“哥哥不该问我,该去问那只鸟。”
日落月升,匆匆又近年节。宋孟圆不知听谁出了什么主意,忽然热络起来。叫陪嫁丫头良辰美景搬了陆明月的日用和她同吃同住。
陆明月待想要拒绝,抵不过她道:“人说长嫂如母,姑娘莫不是不把我当个人儿看?”
此话太大,压地陆明月不得不从。
陆明月不是迎合的本性,起居同住,除了偶尔一道下棋,就是自个儿抱书苦读,一时读的入迷,也不与宋孟圆回话。
几次三番,宋孟圆存下一肚子不满,偏偏又不欲放人。
陆明月在珍顺苑芳菲阁里一呆就是五天,我被良辰美景当了小丫头使唤了五日,每日连陆明月的脸都见的少。良辰吩咐的一样事未毕,美景交代的另一样事又来。送物、换水、搬货、点仓下了菜签又喊换,前脚才回到芳菲阁,又说不换了。
忙活了几日,我累的倒炕就能睡。
第六日用午时候,陆白景过来了。
因陆白景前来,遂添碗置筷,唤我来伺候陆明月拈菜。
三人一桌,陆明月埋头细嚼,陆白景食之无味,宋孟圆频频亲自为陆白景添菜。天长地久地将就了一阵,终于鸣金收兵。陆明月如获大释,急忙就要请辞回如意阁。宋孟圆一力苦留,陆明月只好推说中午要午睡,回了西暖阁。
宋孟圆喊良辰打水伺候爷午睡,把陆白景留在房中。
闲下了美景,生怕我偷懒,将我唤出去值廊。
寒冬逼人,外面北风夹雪呼啸,我站在廊下冷地手脚生疼。正蹦跳着取暖,耳后塞来一物。我回头,却是陆明月在后面递了她的暖袖与我。
我因她衣衫单薄,小袄连扣也没系,露出里面藕粉的束衣,我忙说:“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小心着凉!”说着就将她往屋里推。
她努嘴说:“姐姐不会着凉么?你拿着我就进去。”
我感念接了,伸手进去,温暖脉脉而来,暖袖里面放着陆明月的袖炉。她说:“我们晚上就走,姐姐忍忍。”
我点头微笑,被突如其来地“乒乓”一声碎响,震地扭头去望。
陆白景青着脸从芳菲阁推门而出,里面叫道:“陆白景,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走!你敢走!”
陆明月吃了一惊,不觉就退了一步回身要走。陆白景早已一眼瞧见,两步上前,视线从陆明月身上划过,道:“回去!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来珍顺苑!”
我捣蒜应道:“哦,知,知道了!”急忙推了陆明月就往房里去。
宋孟圆急追出来,看见陆明月也诧了一诧。转而对陆白景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除非你不是陆家的人!”
陆白景冷然失笑,道:“及第,你真要花些时间好好了解一下陆家。”
陆明月忙道:“哥哥、嫂嫂,我先回如意居了。”
宋孟圆扭头令道:“不准走!”
陆明月难堪立着,我把手上的暖袖给她套上,袖套里,她十指冰凉,手心却都是冷汗。
陆白景道:“你留她在这儿做什么?”
宋孟圆道:“怎么了?你怕我苛待了她?她是你妹子,我为什么苛待她?!”
陆白景似笑非笑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我举目向宋孟圆张望。
宋孟圆脸上慌了一下,道:“我不明白”
陆白景道:“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咱们再说后话。”
言罢一伸手,扯住陆明月的胳膊就往外跨,一面吩咐道:“生歌!给你主子把衣服取了!良辰美景,把姑娘的日用搬回去!”
我应言赶忙往房里抓了两件棉衣,一件斗篷就跟了上去。
雪势渐骤,我急地脚下一步一滑。遥远看见陆白景走了片刻,放开挣扎的陆明月就去解自己的外袍,陆明月道:“我不要!你回去吧,我有脚,认路。”
陆白景哪里管她说什么,一手强住了,一手三下两下解脱下外袍,狠狠给陆明月裹在身上,连膀严实叩住。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靛青青鸾衔瑞夹衣,单薄越发高挑,原本就气势逼人,掌了家愈然。陆明月立时从那寻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