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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抬了头,朝王爷和郡主点头一笑。那王爷却是一呆,摸着胡须半晌滞地说不出话来。
陆白景上前道:“舍妹近日身体不适,没有经过嬷嬷教授礼仪,不懂规矩,还请王爷赎罪。”
羲亲王迟迟地哦了一声,回过神,道:“不妨事,不妨事。”
又犹豫地问:“你叫——明月?”
陆明月点头道:“正是民女陋名。”
老太太道:“恐见讳郡主之名,自当往后去‘日’改‘目’。”(明眀)
陆明月闻言,噗通跪下道:“请王爷恕罪!若民女生母健在,犯讳自当任易之,只是生母父母之命,儿女不敢有违此乃天道,万望王爷见恕!”说着已磕头三下,触地有声。
老太太变了脸色。陆白景随之跪下了。陆白华居于其次。
一众人见状,都伏首在地。
宋弼、许中堂都纷然呆了。你望我,我看你,都不知如何下口。
几个外来使者也从旁站起身子,满脸不解。
王爷愣了一愣抚须笑道:“各位严重了。她一个小孩子家,哪里有那些讲究!说的我们皇家人都成了横行霸道的恶霸了!”众人都道不敢。
明姮笑道:“我有一个主意!让陆老奶奶也得体!明月也不愁烦!”
许中堂笑道:“郡主历来主意最多,也最好!是什么?”
明姮道:“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叫明娥,我叫明姮,她叫明月,正好给我当小妹妹!可不一举两得?”
众人静默,王爷点指道:“再又胡说了!怎么占别人便宜,人家就一定比你小?休要胡闹!”
陆明月道:“郡主折煞民女了。这是万万不敢的。”
那郡主压根儿没把王爷的话放进耳朵里,直管地道:“哦,有个新奇东西,明月妹妹,我们一起去看?”
陆明月也不好反驳,只好点头随她同去。
王爷对于明姮郡主的脱略颇有经验,不疾不徐地道:“你玩儿还玩儿,别胡乱跑!”
明姮头也不回道:“嗯好!”
明姮郡主搀着陆明月走出厅,外面恭候的数十位丫头无声列作两队就要跟随,我因也随之跟在后面。明姮道:“别跟着,鬼烦!”一众丫头曲身应是。陆明月向我递眼色,我理解意思,点头伫候原地。
一转眼到了午时,女眷告退,诸使臣、大人和陆守正、陆守礼、陆白华、陆白景等男丁侍候王爷从偏厅移往太平楼用午膳。
我从容哲吩咐,随着一众王府丫头来到太平楼三层,至上次老太太寿宴在此经过,此后便再没来。陆白景带着羲亲王拾阶往上,登上三层,中间依旧是紫檀大匾,上书“至德唯忠”。
深进是被帘帷飞罩屏风隔开的三个大套厅,内里帐笼紫烟,罩隔彩雾,绣金织银,点珠缀玉,宝机明灯,香鼎玉盂。
外厅正冲门心置放着双螭争珠玉雕,水拱浮珠,栩栩如生。两侧粉壁挂着八扇牙雕堑珊瑚雪景挂屏,两端是巨盆的迎客云松,内里青玉宝瓶内插着时季的粉桃。四面置着紫檀描金万福纹扶手椅,卷足小云几。
羲亲王赞叹道:“楼好,好的还是意思。忠孝义乃是立世之本!”
诸国使节赞不绝口道:“我们对贵中华的家具、瓷器、丝绸、茶叶都很有兴趣,中国是懂得美丽的国家!”
陆白景笑道:“如果诸位尝过我天/朝的美食,则又要多添一样了!”
外国使节道:“我们在皇宫受到了皇帝陛下盛情地招待,美食/精/致,好吃!老百姓也是这样吗?”
陆白景道:“不,百姓用的花样更多,简单却丝毫不逊色。正好今儿个我让厨子备了些民间小食,这几日换着与诸位来使尝尝鲜。”
诸众使节纷纷以母语私语,陆白景因不时一一对答。
一旁的外使通译道:“陆爷能通晓番语?”
陆白景道:“皮毛未及,只是家中放着几位洋人先生偶尔请教。”
通译道:“陆爷过谦了!”
陆白景道:“果真不是!若说明白,家兄比不才还更熟些。”
那通译望向陆白华,向二人一礼,道:“哦!果真江山代有才人出!”众官皆随声高低附和。
陆白华俯首抱拳道:“愧不敢当。”
羲亲王笑道:“我朝之民,通晓外文是未来需极重之务,民富则国强。”诸官员皆称有理。
陆白景道:“王爷明见,实万民之福。”
陆白华抱拳道:“王爷目光高远,令草民钦仰。”
内厅摆着紫檀卷云纹加长方桌,铺着苏回绣的荷叶边素筋桌帷,上面置着广彩花瓶烛灯。众使节和羲亲王寻班辈落座。
羲亲王侧身吩咐随从道:“问问,郡主哪儿去了?没些儿分寸。”
那人应声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得明姮稚嫩的声音道:“你太有才了!你是除了我姐姐,第二个有才的人了!你这个妹妹我认定了!”
陆明月说:“郡主快别这么说了,民女担当不起。”
众人都把眼望过去。紫檀月照山河纱屏后转出两个娇媚身影。
陆白景目露柔情,望着陆明月不由微微地露出一缕笑容。
陆明月因见席上女眷尽撤,忙低头屈身施礼,说道:“民女造次了,王爷恕罪。这便先告退。”
明姮道:“父王,我喜欢这个妹妹,你就让她在席上陪陪我!不然只有我一个女孩儿,多没趣儿!”
羲亲王道:“不许胡闹!快放人家回去。”
明姮道:“哎哟爹,你不知道!使者送的那个洋箜篌,明月会弹呢!我让她给你演演!”
羲亲王闻言,望着陆明月又是一滞。
陆明月跪下道:“民女拙陋之技,实不堪一现,不敢贻笑大方。”
陆白景见羲亲王之态,眉头皱了一皱,立起抱拳道:“舍妹拙伎,难登大雅之堂。若是郡主喜欢,家中设有乐姬可奏。”
羲亲王摆摆手道:“曲项琵琶与竖头箜篌并出于西域,非华夏之器。西洋箜篌又云竖琴,见过之辈已属寥寥,你居然会演?”
陆明月道:“算不得会,只会一首曲子。实不敢献丑。”
羲亲王沉了片刻道:“哦,是哪首曲子?请姑娘不吝敷演。”他话方落,就有从人众应信往下抬琴。
陆白景还要说话,宋弼岔道:“白景,既然王爷有兴致,我们臣子也一并沾光,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第七十四章 演琴()
陆白景为难称是。
我心中此刻只忧心着陆明月的手;想说又不敢;因把眼频频朝陆白景张望。谁知陆白景盯着陆明月一眨不眨。我唯有将眼去看陆白华。陆白华也在低着头若有所思。
琴被抬至厅中;是一副曲线简单流畅的大琴;一人上下宽长。前宽后窄;柱高尾低;形如船帆。一旁置着花梨三足小软凳。
陆明月无法;只好道:“那,民女唯有献丑一曲了,有碍诸位高雅;恭请见谅。”
徐徐坐了在凳,驾指在弦,拧眉一犹豫;勾指拨挑。
一时;曲调宛若清泉,缓缓流淌。
我脑里嗡地一响——这不是;甯安的那首曲子么?
她才听了一次;就记住了?
陆白景眼睛里反映出复杂的光彩。
陆白华脸色微微有些白。
羲亲王全然凝定了。
宋弼眯眼去瞧许中堂;许中堂拈着胡须不动声色。
我盯着陆明月的脸;是微微痛苦的神色。指上的伤患犹未痊愈;来时为怕惹人注意;陆明月施了些许脂粉掩盖。
时间减缓了,四月尚寒的天时,我被汗打湿了脊背。
陆白景微微地蹙着眉;神情略带痛苦;眼神飘忽,仿佛是眼前有什么刺眼的东西。搁在桌上的手一时拳紧,一时放松。他整个人溺在这点痛苦中似乎不能喘息了。
我不时地将视线游移在陆白华和陆明月之间。陆白华注意到我的眼光,朝我眼神询问何事。我看看左右,趁人不意,急速地瞥了瞥陆明月,指了指自己的手,复用力皱了皱眉。
陆白华循我视线望去,陆明月分明面色有异。片刻,向我口型道:“伤了?”
我举起手绢诈做擦脸,挡住忙地点了一点头。
陆白华犹疑了一犹疑,摇摇头,不再理睬我。
我分外焦灼地艰熬着,只怕陆明月一个不忍,错了音色,触怒亲王。
确是什么惊怕,必然来什么!滑绸一般的曲调中突然参入极不和谐地“嘭嗡”一响,曲面仿佛被剪出一个口子,将手一撕,整支曲子歪歪扭扭地破裂了。
陆白景訇地立起身,羲亲王更快,早一步上前,扶住陆明月的手问:“怎么样了?没被弹到吧?”
那琴的弦断了。
陆明月抽了手,跪下道:“民女罪该万死,弄坏了这琴。”
羲亲王躬身道:“琴弦而已,不打紧,我看你手怎么了?好像伤了?”
陆明月藏住了手,小心翼翼禀道:“谢王爷关怀,一点小伤,不妨事。”
羲亲王扬声唤道:“宣太医。”
陆明月受伤,王爷关切,宣召太医,一时成了陆府上下的新鲜话题。
谣传王爷看中陆明月,意欲收她做夫人。
与别不同的是,王爷的妾氏,便是夫人,相较庶人也是天差地别。因此,传言故是酸辣,当着面,也都远远地伏身热辣辣地唤姑娘,态度却又今非昔比。
明姮郡主意外地欢喜陆明月。睁开眼睛就宣陆明月去朝曦园侍候,说笑话、一同用早膳。老太太等长辈索性免了陆明月的问安。王爷周常与她叙话。无非是问家常,“你今年多大了?”
“在哪里出生的?”
“曲子是谁教授的?”
陆明月身份特殊,但问,势必字斟句酌,尽是半含半露的含混应答。羲亲王善查人意,也不深究。改问:“我听白景说你因病修养,身体哪里不好?”
“惯常吃什么药?”
“家中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