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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过去,暮色渐临,众人纷纷起身离去,陆方青也回到了书房之中。
站在画纸前,陆方青执笔,脑海之中却浮现出那尾被做成食物的鲤,他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升起了某种急切感。
这种急切感,以前也有过,但自从他作画方面达到了造化之境后,心态整个平静了下来,便不曾感觉到那种急切与挫败了,只是现在,这种急切感再次出现,远远超过以往。
陆方青怕了。
这些天来,他真的是懈怠了,如果他再不能将自己想要画的那尾鲤画出来,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次被端上餐桌上的鲤,会不会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鲤,他真的十分害怕,所以迫不及待,想要画出来,恨不得下一刻自己的画就能完成,就能从中寻找到自己寻找了十六年而不得,但在心中依然深刻的那道身影。
只是不久之前,在李青松面前,陆方青便已经发现,自己再也画不出以往画的那种鲤画,他虽然已经是造化之境的画者,可是唯独对于鲤,却是迟迟跃不过那扇龙门。
陆方青的心在颤抖,他不甘,他不愿,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却偏偏还不肯放弃。
于是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画了一幅又一幅,完全不知道疲惫。
以往的陆方青一天只画一幅鲤,可是这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他却已经画下不知道多少幅,每一幅都是鲤,每一幅都被他撕了扔在地上,然后他仿佛不知道疲惫,一直在画着,依然在画着,似乎不将心中的那尾鲤出来,他便不会再停止。
不知何时,礼荨菱已经站在门口,她看着这样的陆方青,感觉陌生极了,此时此刻的陆方青,眼中只有鲤,心中只有画鲤,而对于她刚刚的经历,对于刚刚礼秀锋所说的那些话,他竟是一点儿也没有往心里去。
难道他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有多么渴望,陆方青能够站出来为她说几句话?难道他不知道,当时她有多么绝望,哪怕陆方青只是一个眼神,她都能够感觉温暖?难道他不知道,她是多么希望在当时能够听到陆方青为她拦上一拦,哪怕只是以一名老师的身份,为他的学生说几句话,让他的学生能够真正找到幸福?
难道在他的心中,就只有鲤吗?
画画画,不断地画,画的都是鲤,鲤鲤鲤。
礼荨菱握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好久,好久,陆方青感觉有异,转过了头,礼荨菱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容,道:“先生,该吃饭了。”
陆方青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确实很晚了,虽然他很不愿意离开这画纸,可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等自己,他还是勉强压住了心头的渴望,停下了笔。
礼荨菱已经先一步走开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她的心头压抑极了。
陆方青走出书房的时候,身影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画,都是鲤,那些画被自己毫不犹豫地撕碎,掉落在地上,画板上还有一尾刚刚画完的鲤,可是却是那样的陌生,并不能让他满意。
想了想,陆方青终于还是将门给轻轻地掩上了,在掩上门的那瞬间,他发现到门框边上有一道红迹,他走近前看了看,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喃喃道:“血……”
门框上有血,而且血迹未干,想起刚才是礼荨菱站在这里的,陆方青的心头不由得担忧起来,想着礼荨菱是不是受了伤,也不知道严不严重,可是这想法在出现之后没多久,他摇了摇头,却是将这想法强自压下。
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明月,虽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可是月亮已经爬起,淡淡的银辉落下,却并不明显。
礼荨菱,他的学生,让他触动,让他感觉离小离已经很近的那个女孩,终究会长大,终究会找到自己的幸福,自己不能那么自私,硬是要将她留在身边,身为她的老师,自己更不能阻了她寻找自己幸福的路,因为他不能让礼荨菱变得像他一样,找不到自己的幸福。
所以明知道她受伤,明明想要去关心她,但陆方青却不让自己去靠近,甚至已经有意想要去疏远她,所以即便在餐桌上看到礼荨菱时,他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夜深时,当李青松看到书房的混乱时,他整个人顿时都怔住了,他就知道,陆方青已经到极限了,而今天中午的那道鲤,便是让他彻底失去理智的导火索,此时就算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劝陆方青了,他看着陆方青不断地沉沦,沉沦,可是却无能为力。
苦笑了几声,没有在陆方青的书房久待,李青松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着月光,竟是一个人静静地喝起了酒。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最是情深伤人意,奈何忘川无人渡……”
是惆怅,是伤怀,是不忍,是无奈……
李青松与陆方青相识多年,两人更是知己,所以他很懂陆方青,就是因为太懂了,所以才发现自己的无力,才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第58章 心裂()
普普通通的一夜,可是却不知诉尽了多少人心中的相思之情,多少人在情中折磨,而无法解脱。
夜是漫长的,可是不管夜有多漫长,黎明终将来到。
待得天色大光,礼府却迎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此刻,在礼府客厅之中。
“什么!?纪大人被发配新疆!?”李青松此时无法保持以往的淡定,失声开口,对于这个消息简直无法相信。
礼秀锋也是有些迟疑,但消息确凿,他看了看场中众人,道:“卢大人收受盐商贿赂而被拘系,听闻此事中纪大人曾经泄密,天子震怒,纪大人因此被发配到新疆去。”
“这不可能!!”一声压抑着却始终压不住的沉吼,纪侠如此时完全无法淡定,“我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这绝对不可能!!”
纪侠如完全无法接受,整个人仿佛在这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柱,有些失魂落魄。
礼秀锋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自然都是不相信的,卢大人任洪雅县知县之时,除杂派,清积牍,一以俭勤为治,百姓拍手称誉,调为颍州知州时,重起水利,免于洪灾,政绩突出,后为两淮盐运使,对当地盐商勾结官府侵占盐池作出了灶属商亭,粮归灶纳的判决,维护了盐民的利益,这样的一个人,我是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会与盐商勾结,收受贿赂,而纪大人的所谓泄密,更是无从谈起,这之中必定是有着不可为人知的隐秘。”
纪侠如心中急促,起身就往外走,道:“我要去见陛下。”
“回来!!”礼秀锋一急,沉声喝住,“纪大人已经传过消息给我,你今后便住在我这里,哪里也不要去,这件事只怕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万事不可冲动。”
纪侠如紧紧攥着双拳,有些无助地低着头,但仍是不甘地吼道:“难道我就什么也做不了吗?”
礼秀锋长长地一叹,想了想道:“纪大人虽然被隔除了一切职务,不过朝延之中,一定也还有一些人在为了纪大人而努力,如今的朝延离不开纪大人,否则的话贪官为政,恐怕也不是当今天子愿意看到的。”
李青松和陆方青显然意外了,他们没想到礼秀锋竟然会有这样的见地,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礼荨菱此时不由得上前,拉住纪侠如道:“侠如哥哥,以后礼府就是你的家,你先留在这里,不要冲动,让我爹和先生他们想想办法。”
莫名的,纪侠如竟然真的冷静了下来,看看礼荨菱,再看向礼秀锋,道:“礼叔叔,我又要麻烦你了。”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礼府就是你的家。”礼秀锋说着,目光却是带着一丝诧异看了看堂下的一对年轻男女,纪侠如能够在礼荨菱三言两语之间便变得冷静下来,是否意味着在他的心中,礼荨菱确实占据着不小的地位呢?
安慰过纪侠如一番之后,礼秀锋犹疑一番,卢见曾出事时就是在扬州,之前一段时间纪昀也来过,加上纪昀与卢见曾关系不错,这才致使他被卷入其中,只是单单因此便将他发配到新疆,当今天子对于此事的处理未免过于草率了。
众人离开之后,礼秀锋却是叫住了纪侠如,两人来到书房中,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而后礼秀锋才道:“侠如,你不必着急,相信纪大人早有对策,很快就能得以昭雪。”
纪侠如此时也只能点了点头,他什么也做不了,此事致使龙颜大怒,而他想要为纪昀洗刷罪名,根本不知从何做起,只是纪昀的出事依然让他的信念产生了动摇,一时间整个人还接受不了。
礼秀锋看着纪侠如这个模样,皱着眉头想了想,才道:“侠如,其实早在之前我便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你。”
纪侠如一怔,不解问道:“礼叔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侠如知无不言。”
礼秀锋点了点头,道:“荨菱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一直想要为她谈一桩好亲事,只是她一心想要跟先生学画,此事便一直没有能够施展开来,昨天知府来提亲时,颇有些强势,当时我便称荨菱与你之间相处甚欢,借此挡了他们一下。”
纪侠如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事,事关礼荨菱的闺誉,他知道礼秀锋也不可能将话说满,肯定是留有余地,他点了点头道:“礼叔叔放心,若有必要,侠如一定会全力配合。”
礼秀锋却是摇了摇头,道:“当时我说的那番话,不仅是在婉拒知府的提亲,同时那也是我心中真实的考量,只是我不知道你与荨菱之间发展如何了。”
礼秀锋说到这里,双目炯炯地盯着纪侠如。
纪侠如显然没想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