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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切间,礼荨菱手撑在床沿,突然一滑,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支撑,便往床外倒来,同时她听到了小翠着急地喊了声“小姐”,只是此时她还有些浑浑噩噩,全身上下也没有多少的力气,也来不及回应,心里头苦笑一声,看来又要吃苦头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温润有力的手却是扶住了她,一股淡淡的书香味道虽然很浅,可是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了她的鼻中,只是这股味道里头似乎还有另外一股让她同样熟悉的味道,让她也不由得惊咦起来,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
但是紧接着礼荨菱便听到了她那熟悉的声音,那几乎深深铭刻在她的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让她的身体都不由得轻轻颤抖了起来。
“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略带着责怪的声音,却是充满了关怀,将她扶好之后,便没有任何停留,收回了手。
礼荨菱正留恋着那手掌上的温度,突然一下感觉空荡荡的,让她稍微有些失落,眼前的视线慢慢地变得清晰,她便看到了来人,在看到陆方青的那瞬间,一屋子其他的人便都淡离了她的视线,礼荨菱虽然虚弱,但依然惊喜地道:“先生,你来看我了吗?”
陆方青不由得微微一笑,道:“不只是我,你看看还有谁来看你了。”
陆方青这句话让礼荨菱很快回过了神,然后她的目光从房间里一一扫过,除了自己的父母,还有萧娘。
看到萧娘的声音,礼荨菱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刚刚感觉到陆方青身上的味道有异,她的神色恍惚了一下,然后才轻轻道:“姐姐。”
姐姐?萧娘不由得深深地看了礼荨菱一眼,以前的时候,礼荨菱一直是喊她姨娘的,她说了几句都没有改过来,现在却是喊自己姐姐了。
不过萧娘很快便点头道:“我们都很担心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礼荨菱微微一笑,道:“姐姐可是做了年糕?”
萧娘点头道:“是的,不过这年糕你得等到病好之后才能吃。”
礼荨菱这才点头道:“那荨菱得快点儿养好身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方青在场的缘故,礼秀锋只觉得礼荨菱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要好得多了,心下欢喜,道:“荨菱,先生难得回到礼府,你可得快快将病养好,你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向先生讨教吗?”
陈淑瑶在一边也是道:“荨菱,先生来看你了,你要尽快将病养好,多出来走走。”
礼荨菱笑着一一回应,然后看向了陆方青,却是问道:“先生可会长住?”
陆方青摇头道:“今天登门拜个年,而后便会离开。”
礼荨菱垂下了眸,却是突然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陈淑瑶在一边暗暗地推了礼秀锋一下,礼秀锋这才马上反应过来,道:“看来荨菱恢复得不错,只需再静养数日,应是可以下床走动,先生,不如我们到大厅叙事。”
陆方青点了点头,道:“也好。”
礼秀锋等人便先退到了门口,陆方青转身便要与他们一起离开,礼荨菱却是喊了一声道:“先生!”
陆方青停了下来,看向了礼荨菱,却见礼荨菱也在看着他,此时房间里只有她与陆方青,还有站在墙边的小翠。
礼荨菱与陆方青对视一会儿,这才慢慢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你们……
陆方青明白礼荨菱所说的“你们”指的是谁,他微一迟疑,便点了点头。
礼荨菱的身体像是一下子软了下来,却见陆方青有些担心,还站在床边看着她,而其他人都在房间外等着呢,礼荨菱看到在门边,萧娘似乎往里面望了望,不过他们并没有听到此时房间里的对话。
礼荨菱长出了一口气,道:“先生,我累了。”
陆方青闻言,犹豫了一下,才点头道:“那你好好休息。”
第84章 纪侠如的书()
陆方青说完,不再迟疑,便转身离开了,礼荨菱只是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陆方青每走一步她便数了一下。
一、二、三……
随着她这样的数着,只是感觉陆方青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就在自己的面前,一步步远去,而自己竟然只能这样目送着他。
不管陆方青做什么,她都只能这样看着,在她为鲤的时候,只能看着陆方青作画,当时自己天真地想着有一天能够变成一个人,陪伴在陆方青的左右,与他一起作画,当时的陆方青是孤独的,而当她为人的时候,也只能看着陆方青作画,她没有办法与陆方青一起作画,因为陆方青看的地方与她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当时的陆方青,是痛苦的,直到现在,陆方青不再作画,她依然只能这样看着他,渐渐地远离了自己。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什么都做不了,这么想着的时候,礼荨菱整个人突然呆住了,目光只是盯着房门之外,一阵发怔。
走出了礼荨菱的房间,在往大厅里走去的路上,礼秀锋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陆方青他们也不由得停下,有些疑惑地看着礼秀锋。
礼秀锋却是面向陆方青,犹豫了一下问道:“先生既然来了,是否过去看一下侠如那个孩子?”
自从纪昀出事之后,纪侠如也一直都留在礼府,那段时间纪侠如的精神面貌并不好,后来李青松将一本蒲松龄所写的《聊斋志异》的手稿给了他,陆方青记得在自己要离开礼府的时候,纪侠如的精神面貌似乎好了不少,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的纪侠如是怎么样了。
而且很显然,礼秀锋突然这么说,显然是现在的纪侠如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想到这里,陆方青也有些关心,便点头道:“去看看也好。”
一路上,礼秀锋对陆方青说道:“先生,侠如这孩子前段时间精神面貌并不是太好,后来渐渐恢复,只是不知为何却变得有些奇怪,半夜里也不睡觉,时而胡言乱语,只是当把他叫出来的时候,他却很正常,身体也是无恙,如此一来就是大夫也没有办法,而且这段时间,他是越来越深居简出了。”
纪侠如竟然会变成这样,陆方青不由得问道:“他深居简出,是在干嘛?”
礼秀锋迟疑了一下,才道:“我也曾经过去看过,似乎是在……写书。”
“写书?”陆方青微感讶异,而后却是笑道,“这是好事呀,著书立说,纪大人遭逢剧变,侠如本是六神无主之时,能够振作精神著书立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呀。”
礼秀锋也是苦笑一声,道:“原本秀锋也是这么以为,只是侠如那孩子写书的方式与他人迥异,夜起昼眠,而且时常会发出一些怪声,一些下人被吓到,平常时候也是不敢靠近那里,我也有去看过他写书时的模样,他时而站起时而坐下,模样看起来十分怪异,似是很急迫很疯狂,而且常常数日不经洗浴,整个人是变得越来越怪了。”
陆方青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写书写成这个样子,倒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而且他也明白了礼秀锋的意思,在他看来纪侠如应该是撞邪了,一般的百姓遇到这种事必定会六神无主,想着找个道士来做做法事驱驱邪,可是礼秀锋却不能这样做,且不说礼府名声,影响极大,单是纪侠如的身份,他便不能这么做,一旦让人知道纪大学士的公子纪侠如竟然撞邪,被人茶余饭后拿来津津乐道,只怕纪昀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更不要说在纪昀如今处境极为不妙的情况下。
陆方青紧接着便又问道:“你可知道侠如写的是什么书?”
礼秀锋脸上犯难,道:“这个……先生,您过来看一看便知道了。”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纪侠如的房门外,门窗紧闭,里面还有烛火明灭,这大白天的却躲在房间里头,门窗紧闭燃烛照明,的确怪异。
陆方青上前正准备要敲门,可是他的手还没有落到门上,便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了纪侠如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还清晰,道:“请进。”
陆方青不由得回头与礼秀锋望了一眼,发现礼秀锋也是一脸的惊奇,显然他们都没有想到,明明他们什么声音都还没有发出,纪侠如便已经知道门外有人,这么一想,再结合刚才他们所说到的话,在场几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陆方青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轻轻地将门推开,一眼便看到了此时正埋首书案的纪侠如。
此时正好纪侠如也是抬起头来,只见他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也不整洁,双目无神,里面布满了血丝,只是眼神之中却是透露着兴奋,似乎正因为什么而在沾沾自喜。
看到陆方青的那瞬间,他的双眼里便是一亮,竟是丢下了笔走了过来,道:“先生,竟然是您,您回来了!”
陆方青只是微微一笑,下意识里看了一眼纪侠如的手,只见他的手指处还留着一道深深凹陷下去的痕迹,那是他长时间握笔的痕迹,手指处的肉被挤压,清晰地看到里面骨节的形状。
陆方青移开了目光,却是看向纪侠如,道:“这大过年的,你怎么也不给自己换一身整洁的衣衫?”
纪侠如一愣,似乎也是注意到自己此时的模样,连忙点头道:“我马上就去换,马上就去换,先生,您先坐。”
礼秀锋便已经嘱咐了下人去准备好洗澡水,可以让纪侠如好好地沐个浴,纪侠如向礼秀锋谢过,却是突然拿起自己桌上的稿子,拿到陆方青面前,道:“先生,这是我这段时间写的,您先看看,我先去洗个澡,出来后还想再听听先生的教诲。”
说完,纪侠如也不待陆方青回他,便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陆方青不由得一阵苦笑,从纪侠如的身上,他看到了以前为了作画而疯狂的自己,只是纪侠如选择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