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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缓缓行至连澈与太后身前,跪下行礼。
此时,一旁的慎刑司掌事江元来到她身旁,开口道:“皇上,太后娘娘。若说这嫌疑,臣以为,苏清浅最大。”
连澈瞥了眼二人,淡淡开口,“何以见得?”
“回皇上,经查验过后,这六盒莞莲膏中,只有苏清浅的那盒中混有凝墨。而这配制的目的,必然是针对夏嫔娘娘腹中的孩子。”他低垂了眉眼,看着跪于地上的女子。
“皇上,这苏柏年在部族协助下逼宫谋反,竟也痴心妄想要当这苍玄之主。当时皇上膝下并无子嗣,仅是夏嫔娘娘一人怀有身孕。臣斗胆不敬,做个假设,若是这苏柏年成功弑君,想要顺应民。意登基称帝,这夏嫔娘娘腹中的龙嗣便有可能成为其绊脚石。”
“众人都知苏清浅乃苏柏年之女,这苏柏年若是成了九五之尊,那苏清浅便是公主。这身份地位必然是比重华殿掌事女官更为尊贵。若凭这一点,苏清浅协助其父亲消除隐患,也不无可能。”
“这莞莲膏虽是皇后娘娘所赠,但若娘娘存心想要下毒,又怎能确保这莞莲膏便一定能到夏嫔娘娘手中。因此臣断定,这下毒之事乃苏清浅所为。”他不紧不慢的道着言语,将心中所想一一分析给连澈听。
沈相几步上前,看了眼连澈身旁沉默不语的太后,转而将目光落定在连澈身上,开口道:“不久前,皇上才颁布圣旨替苏清浅正名,乃是念在她大义灭亲之举。而就目前来看,这苏清浅目的恐怕并不简单,若不尽早处置定然会祸乱宫闱,还望皇上与太后娘娘三思。”
清浅咬牙,暗骂这二人竟是已捏造好了这样一套说辞。如此牵强的推测竟然也能想得出来,扭曲事实颠倒黑白。
她脑子急速运转,心想既然他能如此推据,她又为何不可。
抬起头,她望向了前方不远处的男人,开口道:“皇上,奴婢并不否认莞莲膏是由奴婢转赠于夏嫔娘娘,而今,也并无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说辞。但若因这样的猜想便想定奴婢的罪,皇上未免太过于轻率。”
清浅看着前方的男人,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审视的目光。
此时,殿内所有的人都为她的大胆所惊,皆屛住了呼吸。几名大臣则是不着痕迹的相互渡了记眼色,静待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男人的反应。
这男人一向果敢狠绝,除了朝中重要官员,不曾有人敢在他面对如此大胆直言,况且她只是个小小的掌事女官而已。
良久,男人勾唇一笑,“朕便听听你的说辞,起身回话吧。”
清浅缓缓起身,看了眼连澈。
自苏柏年因谋反而被诛灭九族后,目前朝中,沈相一派竟是依着太后和皇后为靠山,有日渐坐大的趋势。
在二人相处之时,他曾偶有一次表露出对沈相权势过大的不满,自古外戚专权都是帝王的禁忌。而他碍于太后之面恐是一时难以下手,连根拔除。
而此事,既已由沈相主导,必然是与皇后串谋,早就有万全的准备。眼前的情势对自己甚为不利,她必须要为自己争取主动权和时间。
若是她当着这众人之面将一切坦言道出,做他去除沈相的导火索,就如同当日他与沈相设计苏柏年一般,那么接下来他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心下一凛,清浅开口道:“这莞莲膏是经由皇后娘娘处,转奴婢之手再到夏嫔娘娘手中,若是奴婢有嫌疑,这作为第一个环节的皇后娘娘岂不是嫌疑更大。”
“那次家宴前,二位娘娘为讨太后娘娘欢心,几乎是同时吩咐奴婢协助她们准备。如此一来,奴婢便时常要往来于二位娘娘间,若说这毒是专针对夏嫔娘娘而下,且这莞莲膏的香气又正为她所爱,这是否太巧?奴婢曾听夏嫔娘娘说过,这莞莲膏内有西域极为珍贵的一味香料,绿莞萝。”
定了定神,她继续道:“再论当时的动机,皇后娘娘与皇上大婚多年,一直未有所出。然夏嫔娘娘初进宫便荣皇上专宠,而后又怀上了龙嗣。如若她诞下的是名皇子,皇后娘娘势必认为这会对她的后位有所影响。”
“这后宫与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皇后之位动摇,沈相在朝中的地位,又如何固若金汤,且不论当时朝中还有一个苏柏年。如若照此推据,沈相也是极有可能参与到其中,好一个贼喊捉贼。”
立于清浅身旁的沈相沉了嗓音,嗤笑道:“真是个伶牙利嘴的丫头,只可惜,也只能呈口舌之快而已。”
在场所有的人皆是惊讶不已,这个苏清浅果真是疯了,先是顶撞皇帝,而后又得罪了沈相。
虽说大家私下都有过这样的揣测,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讲出来,一是没有真凭实据,二是这沈相又是太后的亲弟弟,皇后的父亲。朝中势力不容小觑,那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沈相眸光探向连澈,开口道:“这苏清浅之前为重华殿的掌事女官,所住之处在苏柏年谋逆那日后,皇上便下令禁止任何人进入,想必此时搜查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此时,池宋已在殿外候着,连澈宣进。踏进大殿给连澈和太后行礼后,他禀告道:“皇上,太后娘娘,方才经奴才搜查,在苏清浅的厢房暗格中寻到了凝墨之毒。”
清浅大惊,随即便听得江元开口道:“皇上,这苏清浅人赃并获,断然无法再狡辩了,还请皇上依法惩处。”
眸光转向坐于前方的男人,他是一番思量的模样,清浅冷笑,“都知道奴婢刚回宫不过两日,离宫却是有数月之久,谁若存了心思有意栽赃,奴婢也是有口难辩。”
心中暗暗有了计较,她继续道:“请皇上给奴婢些时日,若是奴婢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届时任凭处置。”
江元却是微微一笑,继续道:“若是以恻隐之心论之,哪有父母不爱护自己的孩子。若是皇后娘娘参与其中,沈相又怎会在朝堂上主动提及此事。”
“皇上,奴婢自己也曾用过这莞莲膏。”清浅眉间轻凝,缓缓开口。
坐于连澈身旁的太后眸含深意的看了眼他,开口道:“这下毒之人属实该杀,但哀家望皇上能以大局为重。”
太后此言一出,大殿内静落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连澈下决定。
清浅目光定定的望着他,掌心已沁出了些许薄汗,而连澈也正看着她。
半晌,只听得前方响起了男人淡淡的嗓音,“不错,哪有父母不爱护自己的孩子。若是如此,在夏嫔怀有身孕之时,苏清浅同样也有着朕的孩子。也同样用过这莞莲膏。”
他一字一顿的吐着字句,帝王专有的那不容抗拒的端肃之音响彻大殿。
连澈话音刚落,在场所有的人皆是震惊的久久不能回过神。而沈如月更是身子猛的一塌,是教身旁的侍婢眼疾手快的扶上,才得以稳住身形。
太后则是死死的握着手中的茶盏,那力道,好似要将茶盏捏碎一般。
在场之人又怎会不明白,皇帝是在保苏清浅,若下毒真是苏清浅所为,又怎会和夏嫔一道使用这个莞莲膏。
就连清浅也未料到连澈会这样直接说出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仍沉浸在他方才那令人震惊的话语中。
片刻后,连澈薄唇轻动,“苏清浅,期限三日,证明你的清白。”眸光一挑,他看向了沈相,“若是三日后,她不能拿出证据,届时便交于慎刑司依法。论处。”
他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再次哗然。谁人不知,这慎刑司的人,乃是沈相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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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处心积虑()
看着散落一地的佛珠,清浅不禁微微失神了几分。舒殢殩獍方才众人在告退之际,竹烟经过她身旁时,那女子忽的激动的用双手死死钳住她的手臂,用只有两人可听到的嗓音开口道:“总有一日,我会全数还给你。”
那女子柔弱的身子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道甚是惊人,挣的她手中的佛珠都断了线,一颗一颗的掉落在地,散了一片。
忆起那个曾为自己下跪求情的温婉女子,清浅再也无法同眼前这个眸中积郁了戾气的女子联系起来。
回过神来,大殿内的人已相继离去。如今只剩连澈,池宋和自己。
她正思虑着是否也退下时,不远处响起了男人淡淡的嗓音,“退下吧。骁”
清浅未有多想,朝他福了福身子后,便朝殿门处踏去。
刚行出几步,她手臂便紧上了一袭力道,随即教方才坐于红木椅上的男人圈入了怀中。
此时,池宋正经过二人身旁,行过礼后,他便出了大殿。原来,这男人是让池宋退下咱。
清浅看着身前的男人,轻咬唇瓣。这是要拉着她大眼瞪小眼到何时。
不禁微微挣扎了几分,连澈拥着她的力道却是更紧实了些许。既然无法再动弹,她也便不再挣扎,索性由得他去了。
想起新纳的伶妃与他方才最后所说,若三日后,没有真凭实据,便要将她交由慎刑司处理。
虽然她知道,他不会这样做。但心中却仍是有些闷堵,忽的扬起小手,她轻垂上了男人的背脊。
若是单纯听这男人说出的话语,准能气个半死。但二人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她开始慢慢有些了解他的想法。
就如伶妃,她与那女子并不相熟,仅是在给太后请安时有过一面之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