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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明多看了她一眼,瞅着她身后的田广和云阳不敢多语。
“太子闹脾气呢?”云阳笑着问,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程之明向郡主行礼,低头道:“是,因太子服药厌恶苦气。微臣已经竭尽所能,但难免带一丝丝”
田广抚额,殿下的脾气真的是
云阳道:“没事,你下去吧。我们这里有事呢,药嘛,你再去配配,再说吧。”
程之明低头谢了,下去的时候,回头又看了唐蕊一眼。
唐蕊进去不敢抬眼,径直跪在了软毯上。
身着雪白中衣的男子斜依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同色宽大暖袍,乌黑的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其余如泼墨似的垂在肩头。他手里拿着一盏玉杯,在手指间缓缓摩擦。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小姑娘身上,一如那日,元宝双髻,簪着两朵纱花,粉红色的宫装越发显得脸色如霞。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殿下,唐蕊到了。”田广笑着说,“该如何处置呢?”
司徒珏抬眼看向云阳,他的皇姐,虽然不是同母,前世却同他有些交集。
云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倒要看看,人她是送来了,他是打算作何处置。
“皇姐费心了。”不是郡主而是皇姐,云阳对他这称呼很满意,笑道:“小事情。倒是没想到你宫里头缺人缺的这么紧,巴巴的让我给你弄个小宫女进门。”她自然知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话是在打趣他。
“的确缺人,没个能办事的。”他应道。
田广见这丫头一来,殿下的面色脾气都变好了,不由得心里一喜,道:“殿下,照我说的,如今宫里正缺个从八品的掌书,不如让她领了那个职位吧?”
司徒珏的手指轻轻点在案几上,道:“也罢。”
东宫掌书乃是掌管太子笔墨书册印章的职位,虽然品级不高,却是太子身边伺候的人。
田广忙对唐蕊说:“还不谢恩。”
唐蕊忙叩头:“谢殿下恩典。”
唐蕊脑子有些乱,不知自己为何会到这里来。她想起那日元宵田广找她要了花灯,难道那时太子殿下打了主意?
她心中不安,这位殿下虽然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常年卧病性子古怪,脾气难以捉摸。在这样一个人的身边,伴君如伴虎。
“起来吧。”太子说。
唐蕊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身前三步的地方。
云阳觉得好笑,闹这么大动静就为了封个小丫头做掌书?她才不信呢,她等着看好戏。
她拍了拍唐蕊的肩膀:“好好伺候太子殿下,别让我失望哦!”唐蕊抬眼看她,只见她明眸熠熠别有深意。
云阳告辞了,田广带着唐蕊去熟悉东宫各部。
当唐蕊从暖阁出来的时候,目光滑过墙壁,豁然发现了她的梅花花灯,那灯挂在墙上,还亮着呢,她不由得心口一跳。
东宫各所都很华丽,她一来便得了从八品的职位,住所自然是好的。她的住所在寝殿左侧绯云所,这里本是掌书的屋子,但是原来的殿下一直卧病笔墨几乎不用,所以掌书一职就闲置了。
房屋收拾的很干净,除了略小些,同原先唐蕊的住所有过之而无不及。屋内各种日常用具十分完备,柜子中各色宫装也完备的很,唐蕊有些诧异,掌书一职这是早有预备?
她来这里满心的疑惑,十分的纳闷,完全是稀里糊涂的就做了个从八品女官。
东宫各部分明,各司其职,日常就为这太子一人。她一路进来看到太监宫女众多,应该不缺人才对。她越想越觉得诡异。
她才喝一口水,便看到一个青衣小太监立在口说:“田舍人说让你去殿下小书房当差去。”
她连忙点头,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容有没有差错,便抬脚径直往书房去了。
小书房紧邻东暖阁,中间有门相通。田广告诉她,这宫里有几个书房,东暖阁旁边的是小书房,中正殿那边的是大书房。
打开小书房的门,里面有暖炉,十分温暖。
唐蕊抬眼望去,只见四面墙壁都立着高高的书架,一排排从上到下满是图书典籍。她素来爱看书,自己屋里只有那几本诗书典籍列女传之类的,哪有机会看到这么多的图书?
她眼底浮起兴奋之色,如果比起在宫里头当差,在这里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吧?
书房每日有人打扫一尘不染,她到了书桌边看那笔墨纸砚,俱是最好的,她羡慕的摸了摸砚台,墨色雕龙端砚,色泽漂亮隐隐闻到一股淡淡墨香。
如果没有那位太子,她觉得她喜欢这个地方,比自己的闺房有趣多了。
她早听闻这位太子常年卧病,想来也没什么精神读书的。她开始紧张了一会,后来一直没人来,便散漫起来。
她立在书架旁翻看书册,便看到了有趣的东西,站的累了,拿了书在软榻上坐下看,或许是因为午后,屋内温暖,她看着看着身子歪到了一边,渐渐的合上了眼睛。
司徒珏推开同书房连接的红格门,入目便是一个小丫头用书盖着脸斜躺在软榻上的情景。
他有些好笑,唇角扯出一丝弧度,径直到了她的跟前。
他清咳了一声,女孩蓦地惊醒,脸上的书一下子翻到了地上,她看到那雪白的衣襟唬的一下子滚到了地上跪在了他的跟前。
“殿下恕罪”她浑身颤抖战战兢兢,或许是太久没在宫里头当差,她竟将那份警醒给忘光了。这样的罪责,主子要是不高兴了,在宫里头足以用板子打死。
看她抖得如同筛糠的身子,男子眸色微凉,“你有何罪?”
“奴婢不该无形无状,请殿下责罚。”与其让人责罚,不如自己请罪,或许还能罚的轻点。
司徒珏不喜欢看她这样怕。
“孤没看见你睡觉。”
“啊?”唐蕊蓦地抬起头,惊诧的看他,可是当她看清对方脸容的那一刹那,更加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眼前这位,墨眉如刀裁,鼻如琼玉,唇如涂朱,那一双斜挑的凤眸灿若星子。这样的容颜,论俊美,比女子更胜几分。只是眉宇间的那股子冷厉之气,却是不能忽视的。
这容貌,同他竟如此相似!
唐蕊怔了一下,转念想到太子同十三皇子乃是同父兄弟,相似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也有不像的地方,便是那少年更加昳丽艳冶,而太子的面相则更加冰冷凛冽。一眼扫在人身上,便感觉背心发寒。
司徒珏看她望自己,唇角微勾,“看够了?”
唐蕊惊觉,迅速垂下头去。
司徒珏坐到书桌前,见书桌边搁着几本书,蹙眉问:“这是什么?”
“禀殿下,这是奴婢为殿下准备的几本书,殿下若是闲时可以翻阅翻阅。”
司徒珏翻了翻,是几本笔记小品,短小精悍信息量大,倒是挺有意思。
唐蕊偷眼瞧着太子在看书,自己还跪着,若是他不叫她起来她自然是不敢起来的。
司徒珏看完一则,抬头看见那丫头还跪着,小小的个子都快没在书桌后头了。
“跪着做什么?”他蹙眉,“孤不喜人跪,动不动就跪,没骨头么?”
唐蕊赶紧起来,跪拜是宫里头的规矩。人说这位殿下古怪,当真是古怪的厉害。
“倒茶。”他拿着书本看的有趣,随口说,唐蕊只好去倒茶。
她瞧着这位殿下神清气爽的样子,看起来病倒像是好了。
她倒了茶搁在他手边,再不敢看他的脸,因为,每每总会想起那个人。
喜信()
“研墨。”
这位像是兴致来了;唐蕊研了墨;只见那位蘸了墨汁;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行字。
只见字迹遒劲有力、犹如银钩铁画;写的是一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正是梅花的一首古诗词。
他唇角微勾;仿似有几分得意;转头看身旁女孩,她一脸的惊愕。
“如何?”太子问。
唐蕊回过神来,垂头道:“殿下写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她再也想不到不光是长相相似;这兄弟之间,连字也这么神似。
司徒珏满意的搁了笔,重来一回;这书法倒是没有荒废。当今十三皇子不似前世;前世十三惊才绝艳,年纪十三四便文武双全;而今的十三却是个废人;想必无人会认为他是十三皇子重生而来。
他缓缓站起;这身子的确略有些沉重;虽然正气已足;但病根久远;还是要再养几日。
他想起一件事,对身边的女孩说:“明日,你陪孤去一个地方。”
“殿下”唐蕊吃惊;她是个掌书罢了;只负责宫里书房的事情,出门随伺自然有亲随舍人等人,哪里轮的上她?这不合规矩。
“嗯?”太子眉端微蹙,拿眼瞥她。她便知道不尊上命是不行的,垂头道:“遵命。”
这时,外头田广进来禀告,又是吃药的事情。
田广后头跟着程之明,程之明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伺候太子汤药这种事情。他心中惴惴,加了许多蜂蜜和甘草,已经试不出一丝苦味,要是太子殿下再鸡蛋里挑骨头,他也没法了。这位发起火来,动则砸碗甩脸子,真真是可怕。
司徒珏听闻又是汤药,不由得蹙起眉端,神色冰冷,厌烦道:“拿上来。若是再难喝,孤便摘了他的太医帽!”
端着碗上来的程之明双腿一抖,这次不是被砸碗的事儿了,连他多年来的官帽都不保了。
唐蕊站在一旁瞧着姑父这模样着实可怜,担心的看了看太子。
司徒珏端起汤碗,蹙了蹙眉,一股药味扑鼻而来,自己这位皇兄喝了十几年的汤药,他却是闻到药味便烦躁。
他饮了一口,一种甜不甜苦不苦还带着几许涩涩怪味的味道涌入舌尖,正要发作,却见一旁一只纤纤素手递了一颗梅子过来,轻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