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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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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晏之听他话中有话,不知从何问起。江寻又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兄弟,可惜如今却是势同水火。若论起天资,我兄弟江望比我可要聪明多啦,但是我是长子,父母自小便要把衣钵传给我。江望便不大高兴,后来不知为何还恨上了我,竟然偷了家传的秘笈,一走了之。”他黯然道,“他偷了秘笈,顶着冷月山庄二公子的名号在江湖上结交匪类、招摇撞骗,与丰城双鼠这样的渣滓败类称兄道弟。江湖上的同道不免耻笑父亲教子无方,我父亲因此气得吐血,又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从此一病不起,竟然就此被活活气死了。他临终前的遗训,便是要我杀了江望,替冷月山庄清理门户,如此他才有脸去见祖宗,才能在九泉之下瞑目。”

    何晏之同情道:“前辈,你爹也太难为你了。要杀也是他自己杀,他自己下不了手,又畏惧人言,怎么就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你了呢?难怪你连冷月山庄也不想待了,宁可带着女儿在江湖上飘泊,也不愿回青州去做庄主。”

    江寻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何晏之,许久,笑了笑,道:“小兄弟真是快人快语。不过,我确实是因为此事而深感心灰意冷,可怜我那夫人又青春早逝,若不是因为还要照顾年幼的女儿,我早便想出家皈依佛门,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的目光落在静静躺着的江明珠身上,“如今,我唯一的牵挂,便也只有小女明珠了。”他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留心江望的动静,他投靠归雁山庄,又依附于大院君在江湖上的爪牙,实在是叫我忧心忡忡。皇室的纷争本就难免殃及无辜,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怕是避之唯恐不及。我一路循着我那兄弟而来,又出手救了他,只希望他能够迷途知返,而他偏偏是执迷不悟。”

    何晏之笑道:“前辈心中果然还是放不下手足之情。”他又转念一想,“那么,前辈来到陈州,难道也是跟着江望一路而来?”他暗想,若是江望到了陈州,自然是沈碧秋知道了杨琼的下落,那便是大大不妙了。

    江寻却摇了摇头:“我在玉山和江望别过之后,便再没有见过他。”他随着夜色中疾驰的马车慢慢摇晃着,缓缓说道,“我与陈州通判西谷连骈早些年颇有些交情,心想既然已经到了通州地界,不如顺道来陈州望望故友。”他又冲何晏之一笑,“小兄弟不必草木皆兵,陈州天高皇帝远,反而是边臣的权力极大。陈州刺史怀远侯田蒙,便是在西北坐拥一方的土皇帝。当年江南道司政史谢婉芝曾上疏,提出州道分治案,撤刺史,分设太守和通判,通判名义上是太守副官,听命的却是兵部,以固皇权。”

    何晏之道:“如此,陈州的通判岂不是成了田蒙的眼中之钉?”

    江寻点了点头,道:“州道分治案提出后阻力极大,尤其是燕云十六州。怀远侯田蒙的先祖原是察合台旧主,我朝太/祖年间被武侯刘向天所破,归顺大清而后封侯。朝廷不敢轻易动田家,只得保留了田蒙的刺史之位,再派京官来任通判。那时候,陈州在一年之内曾换了七个通判,有怀远侯田蒙在此坐政,再无人敢来陈州。后来,太子少傅西谷连骈被贬黜出京,才委命通判代职。西谷连骈蛰居陈州数年,颇被田蒙所忌,但却收拾西北军旧部,如今已蔚然成势,竟能够与田蒙分庭抗礼了。”

    何晏之若有所思:“这样说来,这个西谷连骈倒是人中龙凤。”

    江寻笑道:“西谷连骈曾是戊戌年的三甲第一名,状元及第,文武双全,才貌不凡,当年名满天下,圣上原本很是器重他。小兄弟竟然不知道?”

    何晏之抓抓头:“不瞒前辈说,晚生自小流落江湖,沿街卖艺,也没有读过几天正经的书。这些朝堂风云哪里会知道?”他颇为尴尬地笑笑,“一介乡野村夫,以前连皇帝的名讳都不知道呢,更不要说甚么状元榜眼,不过知道些戏文里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野史罢了。”他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想,这西谷连骈果真不是常人,难怪杨琼如此看重了。念及此处,不免心生忧虑,但听江寻又道:“说到野史,坊间倒是颇为流传,当年圣上曾想给岷王杨玲珑赐婚,招西谷连骈为驸马。可惜西谷连骈恃才傲物,竟违抗皇命,再加之他是皇长子杨琼所举荐的士子,终被大院君所忌,也就不了了之了。”

    何晏之“哦”了一声,颇有些闷闷地坐在角落里。马车在夜色中疾行,江寻挑起帘子向外看了看,回头道:“前边便是骁骑营了。”何晏之想起莫测的前程,又想到杨琼,便腆着脸问道:“前辈既然已经答应替我朋友疗伤,只是现在身在陈州城内,咱们如何才能入城呢?”

    江寻笑道:“小兄弟果真是关心则乱。你入不了城,我却是无妨。”

    何晏之嘿嘿一笑,江寻又道:“其实,说起来杨琼所受的伤,我本不想插手。那瘴气虽然厉害,但是大内藏药颇多,杨琼若是回到宫中,他的皇帝老娘富有四海,自然会想办法治好他,本不必我这江湖郎中出马。况且,我要是治好了这瘴毒,江望只怕心中不服,必定又要捣鼓出甚么更要命的□□来,若是再伤及无辜,便是我的罪过了。”

    何晏之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哭笑不得。听江寻话中之意,仿佛同皇家有莫大的过节,这江寻、江望两兄弟性格虽然迥异,但行事都是一根筋,果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江寻又道:“所以,昨日西谷大人来找我给杨琼治伤,我便一口回绝了,不料今日却承了小兄弟的情。”他微微笑道,“你救了小女明珠,我若不治好你的朋友,便是知恩不报,于心不安。江望那些用毒的手段,我略知一二,他能制的毒,我必定能想出解毒的办法来,只是需要点时间。”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赶车的士兵挑开车帘,何晏之侧身向外望去,只见几步之外是一处幽静的院落,在夜幕之中闪烁着零星的灯火。“此处便是留庄,是西谷大人的别苑,周围都是骁骑营的人马,安全得很。”江寻回头对何晏之道,“小兄弟,如今危机四伏。我本想劝你速速离开陈州,但如今追兵正紧,你不如在此先避一避风头,待到外面风声过了,再走不迟。通判大人也正是此意。”

    何晏之一听竟是西谷连骈的主意,心中极为不痛快,他虽然还未见过此人,但已经存了芥蒂,便脱口道:“我绝不能一走了之,而抛下故友知己于不顾!”心中却是暗自吃惊,若是西谷连骈的主意,莫非也是杨琼的授意?

    江寻哪里明白何晏之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你真不必担心杨琼。姓杨的从来都不会是甚么省油的灯,何况他本就是西谷大人的旧主,如今真正处于险境的,倒是你自己。”他收敛了笑容,神情肃穆地看着何晏之,“你莫要意气用事。眼下你若是回陈州城内,便是投鼠忌器。小兄弟,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方是俊杰。”

132。决断() 
西谷连骈面沉似水地下了马,府中的仆役迎了出来; 他将马鞭递给小厮; 便径直走了府门。诸人见通判大人今日面色阴郁; 无不噤声,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近身的侍从上走前来,躬身禀告:“大人,曹参将和孟副官正在议事厅等候。”西谷连骈点了点头:“我更衣后即来。”他匆匆走到穿廊边,正要拐去偏院; 却停住了脚步,踟蹰了片刻; 转身屏退了众人,独自进了东跨院,往庭院深处走去。

    穿过两处花园,西谷连骈轻轻推开一扇雕花的青檀木门; 屋内隐约有琴声传来。他站在廊下仔细整了整衣冠; 才脱去外靴,走了进去。屋内焚着香; 隔着香云纱的屏风,杨琼正端坐在书桌前; 神情凝重地轻抚琴弦。西谷连骈轻轻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施礼道:“臣拜见殿下。”

    杨琼停下了手; 他的面色比前些时日要好了许多; 只是头发依旧泛着灰白之色; 颇觉憔悴。西谷连骈笑道:“殿下今日觉得如何?”他打量着杨琼,欣慰道,“江寻果真是当世神医,才不过两日而已,殿下的精神较之前日已然大好。”

    杨琼一笑:“金针圣手江有情,自然是名不虚传。”

    西谷连骈的目光落在杨琼手边的乌木琴上,便道,“这把琴的音质太过普通,不过是寻常之物,配不上殿下的千金之躯。臣那里有把七十年前著名琴师萧紫烟亲手所制的苦水琴,明日便叫人给殿下送来。”

    杨琼淡淡道:“不必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身,“虽是寻常之物,但贵在情真。”他沉吟道,“这把琴,我很喜欢。”他的唇边泛起浅笑,“常言道,千金难买心头好。”

    西谷连骈点头称是,杨琼抬起头来,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对面,开门见山问道:“田蒙这两日有何异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可是有些不好对付?”

    西谷连骈正襟危坐,道:“田蒙此番失了独子,恨不能将一干人等全部给他那宝贝儿子陪葬。我今日在府衙已经同他翻了脸。”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函,“田蒙修书密报上京,所幸被我半路堵截了下来。”西谷连骈的神情肃穆道,“最麻烦的是,田蒙似乎已经知晓了殿下的下落,只怕大院君那里已经收到了风声。”

    杨琼打开信函,细细看了几遍,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西谷连骈却站起身,朝杨琼拜了一拜,道:“殿下,照如今的形势,臣下以为,唯有把何晏之交给田蒙。否则,田蒙若狗急跳墙,祸水只怕会引到殿下身上。”

    杨琼端坐不语,稍许,缓声道:“田蒙死了儿子。晏之若是落到他的手里,自然是死路一条。”

    西谷连骈道:“田家世袭怀远侯,在西北关塞经营数十载,势力不容小觑。田蒙若归于大院君麾下,对殿下则大大不利。而今牺牲一个何晏之,先平了田蒙的丧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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