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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暗箭()
行军之中,阵法一旦现出破绽; 便再也阻挡不住进攻。霎时; 只见罗军势如破竹般涌来,似一枝利箭直直插/入了列阵之中; 两军相接之处; 士兵们近身相搏,血肉横飞,甚为惨烈。杨琼今夜所率的三百血滴子,乃是西谷连骈花费多年暗中苦心训练,行兵列阵,都颇费心血; 个个可以以一敌十,但是; 如今罗军人数众多,前赴后继,实在是抵挡不住。
杨琼本就是用了非常之法才骤然提高了内力,方才激战之中却为何晏之所扰; 心神摇动,以致内力走偏,此刻全身真气乱流; 竟有切肤碎骨之痛。他以剑拄地,勉力支撑; 身边有士兵扶住了他; 杨琼一看; 乃是西谷连骈身边的亲卫兵,那士兵道:“殿下,我护你离开。”
杨琼微微点头,体内却涌动起一股燥/热,让他忍不住想咬开眼前伸过来的手臂,吸食那皮肉下涌动的鲜血。他奋力忍住这种非人的冲动,方才转身,前后左右却已经被四五个罗兵团团围住。那亲兵举刀力战,无奈罗军越来越多,数十个回合之后,便被人砍中了后背,他一个踉跄,又被几柄长矛穿透胸膛,瞬间殒命,死状惨烈。
那几个罗军哈哈大笑,都要来拿杨琼邀功。然而,却见杨琼突然间趴下了身,竟对准那死尸崩裂的伤口便开始吸允,大口大口吞食喷涌而出的鲜血。众人见之无不骇然,惊恐退后,口中直呼道:“妖孽啊!有妖孽啊!”还未等转身,便听得接连几声惨叫迭起,几个士兵已被利剑刺中,皆是一剑封喉。
只见何晏之鲜血淋漓的右手紧握着一把长剑,喘着粗气拨开尸体,一步一步走到杨琼面前,随之,双膝一屈,半跪在杨琼身侧,将手腕递到杨琼的面前,颤声道:“吸我的罢。”
杨琼转过脸,四目相望,凝视片刻,仿佛时光停滞了一般。杨琼哑着嗓子低低唤了一声“晏之”,他此刻面色惨白,唇间涂满了鲜血,犹为可怖,然而那一声呼唤听在何晏之耳中,却是缠绵悱恻,犹若天籁。何晏之觉得胸臆间激荡起万千情意,缠绕在一起,竟让人忘了此刻正是生关死劫。何晏之一把扶起杨琼,道:“我绝不会先走的。”他举起手中长剑,运气于掌,又连砍了几人,手上的伤口却随之绽开得更深,血流如注,他渐渐有些气喘吁吁,却仍然咬牙硬拼。
杨琼靠着何晏之低低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中途跳出一个韩固,节外生枝……否则,只要多给我半个时辰,必定能……取罗必武项上人头……”眼见着罗军的人马越来越多,血滴子的死伤惨重,杨琼仰天长叹了一声,“乃是天要亡我啊!”
罗必武站在城垣之上哈哈大笑,正在得意间,一个有传令兵急急地跑了上来,拜身道:“禀告将军,西谷连骈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强攻北面城墙,北面兵力不足,兄弟们有些支撑不住啊!”
罗必武一拳砸在城墙之上,切齿道:“果然是声东击西的诡计!我险些上了当啊!”他吩咐道,“左中三路和四路的兄弟前去北门,余下的速速强攻,活捉了杨琼,便是扼住了西谷连骈的命门!”他冷冷笑道,“有皇长子在我罗某的手中,我也要效仿前朝权门陈氏,来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罗必武的话音未落,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啸之声,有人高声喊道:“将军小心!”罗必武连连闪避,但觉两颊生风,三枚精钢制成的短箭已经破空而过,只是瞬息之间,身边便有四、五个人倒地毙命。罗必武惊恐不已,冷汗淋淋,低头看去,只见死去的士兵形状可怖,竟然颇像方才韩固所放的毒箭!
身边有将士脱口道:“莫非是影子营的援兵已到?”
罗必武惊魂未定,心中颇有些懊悔刚才实在不应该受杨琼的言语蛊惑而连累韩固身亡。若影子营的援军此刻前来寻仇,他便是三面受敌,难以抵挡,岂不是要成了两方夹击的炮灰?他心思一转,暗道此刻唯有先抓住杨琼,再对付西谷连骈,至于影子营,不知是否可以将功赎罪。想到此处,他但思如今敌在暗而他在明,这城楼之上已不安全,便纵身跃下城头,亲率将士将杨琼诸人团团围住。
杨琼见此绝境,侧过头悄悄对何晏之耳语道:“擒贼先擒王,我假意濒死,你且见机行事,引罗必武到跟前来。”他低低道,“生死,在此一搏。”言毕,身子登时一歪,委顿于何晏之的怀中,竟仿佛死去了一般。何晏之不由得大惊失色,疾呼道:“殿下!殿下!”他摇晃了杨琼几下,便将他背起,提着剑意欲杀出重围。只是,敌众其寡,眼见不支。罗必武在人群后面大笑道:“小子还不束手就擒?若再负隅顽抗,便连全尸亦不给你留了!”
此刻,在城楼之上的隐秘之处,沈碧秋正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城楼下的一举一动。江有余在一旁道:“大公子,可要再放箭吗?”
沈碧秋摇了摇头,沉吟道:“子修突然内力暴增,其中必有蹊跷。”他冷笑了一声,“我不相信他便如此溃败了,但看看他还有甚么花样。我若要出手,便是一击而中,决不能再让他有翻身的可能。”
江有余看着沈碧秋的侧脸,轻笑了一声,道:“大公子好生冷心冷肠啊。”
沈碧秋不语,稍待,又道:“你去知会一声宇文建德,告诉他说罗必武死期已至。叫他速速做些准备,稍时,可趁乱引兵至西北口,再与赫连哲木朗会师。”他微微一笑,“西谷连骈,便要你今日葬身于此地!”他缓缓捏紧了拳,脸上的笑容颇有些扭曲,“子修啊子修,我绝不会再叫你逃出我的掌心。”
166。险胜()
周围的士兵已经死伤殆尽,何晏之背人杨琼; 身旁只剩下寥寥数个黑衣的兵丁尚在浴血奋战。罗必武此刻稳操胜券; 手捋须髯,对何晏之道:“小子; 你放下皇长子; 我可以饶你不死。”
何晏之浑身是血,持剑朗声笑道:“你过来,我与你决一死战!”
罗必武眯起眼睛,小小的眸子里透着精光,冷笑道:“口气倒是不小!想不到皇长子身边的一个伶人竟也有些功夫,倒是我小觑了你。”
何晏之耍了一个剑花; 那是陈商在玉山时所传他的玉虚剑法。时日尚短,他还未全部练得娴熟; 只会其中较为简单的招式。此时此刻,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心无旁骛之下,倒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发挥得好。但见剑光缭绕间; 寒光四起,剑式凌厉,比起杨琼的剑法; 更多了一丝生气。
罗必武不由地一愣。何晏之道:“罗将军,在下临死之前也想过一把瘾; 与将军切磋一番; 如何?”他又一笑; “将军若是害怕,便不必理会我,直接叫人一齐而上便是。”他斜睨着眼瞥了一眼背上的杨琼,“能与殿下死在一处,我便也无憾了。”
罗必武道:“小子倒也有几分痴心。”他心中有些好奇何晏之的招式,便迈步欲向前走去,身边的近卫道:“将军小心有诈。”
罗必武冷笑道:“不过几个丧家之犬,统统在我们的包围之中,本将军难道还会把一个末路穷途的戏子放在眼里?”他朗声道,“取我的大刀来!”
城楼之上的沈碧秋此刻亦看得真切,江有余在旁低声道:“看来二公子这些日子颇有些奇遇啊。”
沈碧秋微微点头:“这招式与欧阳家世传的剑招颇有一些相似,只是威力更甚。到时却要好好想些办法,叫浮舟老老实实和盘托出才是。”他轻哼了一声,“他总是胳膊肘往外拐,让他吃些苦头也好,好叫他明白,如何做个听话的好弟弟。”
再看罗必武,只见他手握一把三尺多长的长刀,冷笑道,“小子,也算是你三生有幸,竟然能给本将军的伏龙刀祭血。今日,便拿你的人头来喂喂我的宝刀。”言毕,已纵身而起,将长刀一横,如泰山压顶,直扑何晏之的天灵盖。
“锵——”但听见刀剑相击,发出火石碎裂之声,罗必武虎口一麻,半边身子都一震,胸中随之气血激荡,竟有些握不住刀。他不由地大惊失色,诧异眼前这个戏子怎突然之间有了如此深厚的内力,待定睛一看,却见杨琼伏在何晏之的背上,正握着何晏之的前臂,长剑牢牢压住了罗必武的大刀,脸上却浮现出诡异的冷笑。
罗必武心中一个激灵,暗道“不好”,便知自己又上了杨琼的当。对方的内力实在是太过威猛,罗必武招架不住,唯有撒手扔了长刀,转身欲走,却终究是晚了半步。杨琼的身形犹如鬼魅,瞬间跃起,飞身一剑,准确无误地穿透了罗必武的背心,剑刃从他的胸口传出,殷红而浓稠的血液瞬间汩汩而出。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罗必武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露出的剑尖,张了张口,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声音,终于,微微晃了一晃,直直地仰面倒下。他圆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夜空,竟是死不瞑目。
罗必武一死,罗军登时大乱,有人高声哭喊着:“将军阵亡了!”也有人怒喝道:“冲啊!替罗将军报仇!”霎时间,喊杀之声四起,北面城防显然支撑不住,西谷连骈的先锋已经杀入城内,所到之处,尸横遍地。
杨琼此刻已经换了罗必武的伏龙长刀在手,朗声笑道:“尔等谁来送死!”他眼中闪着嗜血的光,仿佛短短之间又恢复如初,伏龙刀是兵器谱上的名/器,刀身长有三尺,极为适合作战。杨琼此刻轮开宝刀,刀光过处,血肉横飞,半丈之内,已经无人能近身。他愈战愈勇,在这战场之上,犹如杀人的狂魔。
何晏之呆立在他身后,看得心惊。此刻的画面让他感到惊悚,如此冷血而血腥的杨琼是他不曾想象过的。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脖颈处的钝痛叫他隐隐头痛,他想起刚刚杨琼伏在自己的背上,咬开了自己的后颈,不断吮吸着自己的鲜血,终于明白,杨琼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