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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杨琼相识于江湖,从来都是顺着杨琼的脾气,迁就已然成了一种习惯。最初在擎云山上,他确实是存了几分畏惧之心,但更多的,也是被杨琼的容貌气度所迷惑,不知不觉之中,杨琼的影子已如影随形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而杨琼的情绪亦仿佛对他有一种无形的束缚,总是牵动着他的心,叫他欲罢不能。
何晏之缓步来到杨琼的身边,半蹲下身,轻轻唤了声“摇光”,杨琼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回答,转过脸来看着他,却不说话。何晏之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原都是我的不是。”他脖子上的伤口此刻仍在作痛,心中虽然气闷不已,但还是尽量平神静气,缓声道,“我以后见了西谷连骈,一定退避三舍,绝不与他争锋相对,更不叫你为难便是。”
杨琼面色稍霁,道了句:“你能明白就好。”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何晏之,忽然伸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冰凉的指尖顺着何晏之的脸廓缓缓下滑,落在了颈间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幽幽说道,“疼么?”
何晏之笑了笑:“这点小伤算什么。”他目光中泛起一丝柔情,“只要你没事……”
杨琼却凑过来,双唇落在了何晏之的颈间,轻轻允吻伤口。何晏之心中一呆,随即便张开双臂,拥住了杨琼,轻抚着对方的背脊。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正随着杨琼轻柔的吮吸缓缓流出,他能感觉到杨琼的舌尖正温柔地舔舐着他的脖颈,情意缠绵,一瞬间竟觉得为之死去亦是甘之如饴。何晏之低声唤着“摇光”,杨琼终于放开了他,舔了舔唇间的血渍,低低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可害怕?”
何晏之道:“我只怕你会被这邪攻所控制而失却了心魂。”他握住杨琼的手,“到底怎样才能治好你?”
杨琼摇了摇头,何晏之又道:“我们不如回玉山去?”他神情中有哀求之色,“去衙前镇找陈公和段公,或许他们会有办法……”
杨琼打断了他的话:“两位前辈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咱们未必能再碰到他们。”他垂眸道,“再则,都是我不听他们的忠告,擅自催动心法,才有今日的下场。血衣神功的蛊虫死而复生,威力更胜往昔,他们救得我一次,又如何能救我第二次?”他顿了顿,又道,“除非有人能制出更厉害的蛊,以毒攻毒,或者能……”他突然止了声,咬着下唇,再不说话。
何晏之心中大恸,颤声道:“你全是因为我……”他十指紧紧抠着床榻,心中绞痛不已,张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杨琼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抽出了手:“我并非是为了你。”他轻声道,“我是为了顺从我自己的心意。”
何晏之怔怔地看着杨琼,瞬间心跳得格外厉害。杨琼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低低说道:“这乃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没有关系。”他捂住胸口,又轻轻一笑,“说来也是奇怪,我这些天变得极为暴躁,只要见到血,脑子里便想着杀人。今天喝了你的血,却感到快活多了。”
何晏之道:“那你便天天喝我的血罢。”他又道,“就算是将我敲骨吸髓,也是无妨的。”
杨琼低声道:“莫要胡说。”
何晏之紧紧环住他的腰,口中低低唤着“摇光”,杨琼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含着湿润的氤氲,已然有些情动。何晏之呼吸渐炽,左手顺着杨琼的腰际探了进来,杨琼动作一滞,却并不阻拦他,只是顺势倒在了榻上,仰面躺着,脸上如同涂了一层胭脂,将那病态的苍白和阴郁之色都掩盖住了。何晏之欺身而上,彼此凝视了许久,随之唇舌相触,缠绵不已。
两人宽衣解带,正渐入佳境,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了。西谷连骈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殿下”,便呆滞地站在了门口。他方才在院外等了许久,实在放心不下杨琼,便又折了回来,然而,一挨到门口却听到屋内隐隐约约传来杨琼的呻/吟之声,一时间以为杨琼的伤势发作,还来不及细想,就闯了进来。
霎时间,西谷连骈仿佛遭到五雷轰顶一般,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室春/光。榻上的杨琼不着寸缕,躺在何晏之身下,长长的头发散开在枕席之间,白玉般的指头绞着身下的被褥,咬唇蹙眉,面带桃色,尽态极媚。西谷连骈只觉得肝胆俱裂,厉声道:“畜生!畜生!你……”他颤着手指着何晏之,目眦皆裂,“你在做甚么!!”他此刻恨不得冲上去将何晏之撕成两半,然而转眼却看到杨琼正瞪大了黑漆漆的眸子面无血色地看着自己,不由地心口一滞,裹足不前,唯有恨恨地别过脸去。
何晏之也吃了一惊,连忙拉过被褥盖在杨琼身上。他身上的衣物还未脱去,稍稍整了整衣襟,便慢条斯理地起身作了一揖,微微笑道:“西谷大人怎么不打声招呼就闯了进来了?如此多有不便啊。”
西谷连骈切齿道:“你竟是趁着殿下神志不清,做出这等……这等……”他实在说不下去,只是两手攥着拳,纵身上前,冲着何晏之的面门就是一拳。何晏之急忙侧身闪避,西谷连骈虽是文官出身,但毕竟在西北治军多年,拳脚功夫尚可,此番使上了全力,何晏之重伤初愈,连避了几招,竟有些力不从心。
杨琼缩在被褥之中,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着身道:“西谷,住手!”他低低道,“晏之的血,对我大有益处,你不可伤了他。”
西谷连骈停下了手,颤声道:“臣知晓,殿下如今时而神志昏沉,难免会……”
杨琼却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自己在做甚么。”他依旧一动不动,背对着二人,低声道,“连骈君,晏之以后就住在这里,有他近身照顾我便好。”
174。狐疑()
西谷连骈沉着脸; 一言不发地穿过后堂,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空之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失魂落魄,方才那一幕不断地在他脑海里翻滚着,让他深深感到作呕; 隐隐之中; 更多的却是痛心疾首。
多年前在燕京结识杨琼的往事还历历在目,虽然; 那时京都之中的谣言便已不胫而走; 但他从未真正相信过,杨琼会同身边的男人有这等苟且之事。突然之间; 他如醍醐灌顶; 霎时明白了许多当年沈碧秋为何会对自己有着莫名其妙的嫉恨; 还有,杨琼和沈碧秋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情愫……他原先只当做有人别有用心,故意无中生有,如今细细回想起来; 那时节; 杨琼与沈碧秋之所以坐卧不离、形影相随,乃是因为他二人早已经……
西谷连骈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不由停下脚步; 扶着墙,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般地难受; 却如鲠在喉; 想吐却吐不出来。没想到; 事实竟是如此龌蹉。杨琼与沈碧秋之间竟是这等不可告人的关系。如今这个何晏之,只怕也是因为与沈碧秋相貌神似,才会被杨琼留在身边,聊供慰藉……
西谷连骈知道自己不应该苛责杨琼,杨琼身为皇亲贵胄,宠幸一两个外臣,也是无可厚非,更不是他应该过问的私事。只是,他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皇长子殿下,凛然神圣,恍若出尘,从来都是冰清玉洁,被人奉若神明一般,怎能够遭此亵渎?突然间,西谷连骈觉得自己可笑之极,他曾经因为杨琼不近女色而油然萌生崇敬之心,只道殿下绝非庸常之人,原来,杨琼之所以不近女色,却只是因为他耽于男色罢了。
荒唐!实在是荒唐!!
西谷连骈一拳砸在身边的梁柱之上,木刺嵌入了他手背的皮肉之中,霎时流下血来,他却浑然未觉。杨琼赤/身露/体躺在何晏之身下辗转承/欢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西谷连骈只觉得满耳里都是杨琼方才宛转的呻/吟之声,仿佛魔咒一般,让他痛苦不堪,恍若是一把尖刀生生扎进了自己的胸膛,每一次呼吸都灌满了痛楚。
有亲兵走了上来,躬身道:“大人可是哪里不适?”
西谷连骈疲惫地摆了摆手:“无妨。”
那亲兵道了声“是”,脸上却露出一丝惶然来,西谷连骈在军中素来严肃,众人也习以为常,然而此刻,他的眼神之中却是杀气腾腾,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西谷连骈沉声问道:“那个戏子,青莲戏苑的何钦之,现在可好?”
亲兵道:“回大人,此人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行动已经无碍。”
西谷连骈点了点头:“人在何处?且带我过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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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钦之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恭恭敬敬地向西谷连骈敬了一礼,道:“草民拜见西谷大人。”他在罗必武军中遭受了酷刑,如今嗓子已经全然坏了,伤口虽然愈合,声音却犹如破锣。何钦之知道自己此番能从罗必武手中死里逃生,乃是靠着西谷连骈的骁骑营,心中对这位通判大人自然存了十二分的敬意,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西谷连骈一笑:“何老板,你我也算是旧识,不必如此拘礼,且坐。”他喝了一口茶,叹息道,“罗必武实在毫无人性,可惜在下慢了一步,叫何老板受此无妄之灾。”他缓声道,“何老板如今的伤势可好些了么?”
何钦之道:“多谢大人为草民寻医问诊,草民能重见天日,亦是仰仗大人的恩典。”说罢,又起身拜谢。他遭此大难,整个人瘦了一圈,形销骨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连两鬓都有些发白,虽然年纪才不过而立,看上去却似乎已近不惑之年,竟比西谷连骈看似还要年长了几岁。
西谷连骈起身相扶,何钦之又拱了拱手,他垂着头,双眉微蹙,寻思着问道:“但不知晏之他……我师弟他如今可好?他的伤可要紧么?”
西谷连骈心思一转,便轻叹了一声,负手道:“何老板时时刻刻挂念着你的师弟,看来你们二人的感情很不一般哪。”
何钦之笑了笑:“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少年时一同沿街卖唱,感情自然会深厚一些。”他见西谷连骈只是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