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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余道:“假若在杨琼和胎儿之中,只能取其一,大公子又会如何取舍?”
沈碧秋淡淡道:“我说过,这个孩子对我极为重要。”他笑了起来,笑容中却透着一丝诡异,“这个孩子,可是子修为我诞下的啊。只要想到这些,我的心里便是难以控制的激动。”他来回踱着步,低声道,“假若杨真真知道自己的儿子为我逆天受孕,还生下了孩子,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呢?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尸体运回到燕京,亲手放在杨真真的面前,让她好好看一看她和欧阳长雄的儿子,如今却是这幅样子。”沈碧秋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两颊上有着不自然的殷红之色,“妙极!真是妙极!”他看着江有余,“江先生,我觉得,死于难产,也是不错的,你说呢?”
江有余道:“大公子到底是要杨琼死还是活?属下实在是有些不解。”
沈碧秋一字一顿道:“我要他和婴儿都平平安安。”他上前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假若真的无法两全,也必须先保住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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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碧秋的授意之下,江有余硬着头皮给杨琼开了几副大剂量的保胎之药。他心里明知道寻常的保胎之方对杨琼已是徒劳,然而,食人之禄唯有忠人之事,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大约也是杨琼命不该绝,这几副药下去,他虽然依旧孕吐不止,但是滑胎之症却是有所缓解,连漏下不止的症状亦渐渐好了。
江有余不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一想到此后还有长长的八个多月,也不知道杨琼捱不捱得过去,到时更不知道沈碧秋会不会翻脸不认人,便开始盘算寻个机会走为上策。他寻思着如今江寻已经落入了自己手中,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在,他大可以堂而皇之回冷月山庄去,在青州收拾祖业,重立门户,亦可以扬眉吐气一番了。
果然不出江有余所料,杨琼所受的折磨并没有就此终结,十数日后,他渐渐开始中满鼓胀,竟突然得了便癃之症,不但呕哕依旧,二便亦是不通,未及两日,脐下二寸处,已状如覆碗,其间的痛苦更是难以言喻。杨琼披散着头发仰躺在床铺之上,面色惨白。因为便癃闭塞,他已经两天未曾吃下一点东西,喝下过一口水了,身上仿佛只剩下了皮包骨头,唯有一口气还吊着,哀哀地喘着气。但是,他的脸庞却比几日前肿了一圈,下腹部更是陡然鼓胀了起来。江有余皱着眉头替他行针,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轻轻碰了碰杨琼的小腹,那处绷紧着好似一面鼓,杨琼的喉间却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呼,随之是压抑的抽泣之声。
沈碧秋半跪在杨琼的榻前,紧紧握着杨琼的手,低声道:“子修,很难受吗?”
杨琼紧咬着下唇,面口煞白,低低道:“阿秋,我不成了……”他微微喘道,“阿秋……你给我一刀……我肚子胀得难受……像是要胀裂了……阿秋……阿秋……”他像是溺水的人拽着一块木筏,死死抓着沈碧秋的手,不断地恳求道,“阿秋……你救救我……求你快给我一刀……”
沈碧秋的眼眶微微发红,纵使铁石心肠亦被杨琼此刻的凄凉之语所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点了杨琼的昏睡穴,起身走了出去。江有余亦跟了出来,拱手对沈碧秋道:“大公子恕罪,江某如今也是无能为力。”
沈碧秋沉声道:“闭癃并非不治之症。江先生乃是出身天下第一名医世家冷月山庄,如何会治不好这等小病?”
江有余道:“杨琼所得的闭癃不同于常人。乃是因为胎气渐大,胎儿渐长,胞衣阻塞下行之气,不能化水所致。盖男子盆腔窄小,不能承受孕育之苦,才得此症。”他叹息道,“属下正在设法将他气通火化,但是此症必随着胎儿在他腹中渐长而复发。待到五六月之后,只怕来势更加汹涌。”
沈碧秋却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江先生,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他负手道,“我早已经告诉过你,我不可能放弃这个孩子,就算是杨琼还有一口气在,你也要想办法保住这个胎儿。”他眸光一转,道,“你兄长江寻乃是金针圣手,是当世第一的神医。既然他在你的手上,何不请他来试试?”
江有余面有难色:“大公子,属下一片忠心可鉴日月。属下亦感激大公子助我擒住了江寻,但是,如今江寻的手筋脚筋都已被我挑断,只怕他要行针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沈碧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复而笑道:“先生果然狠心。”他淡淡道,“如此不是甚好?你也不必怕他会逃出你的掌心了,只管叫他先来给子修诊诊脉。他既然给子修治过伤,想必不会见死不救罢。”
193。金针()
江有余推着一张木制的轮椅慢慢走在回廊里; 他的动作非常地轻柔; 脚步也格外小心,仿佛是怕石子铺成的道路颠簸到了轮椅上坐着的人。木轮发出“咯咯”的声响,回荡在狭长而迂回的廊间; 在这空旷的长廊里尤为地刺耳。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失踪了数日的江寻; 他的面容灰败; 卷缩在轮椅上,两只眼珠亦呈出灰白之色,显然已经盲了。辘辘的木轮之声让江寻有些不耐; 他目不能视,只感觉自己被江有余已经推行了许久; 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带我去哪里?”他的嗓音有些嘶哑; “江望!你又在想甚么折磨我的法子了?”说着又冷笑了一声; “就算是你机关算尽,也休想从我口中撬出有关冷月山庄一丁点儿的秘密!”说话间,他已经忍不住咳嗽起来; 可惜他的双手已经无法动弹; 只能喘着气靠在轮椅上,继续低低道; “我们冷月山庄家门不幸,才出了你这样欺师灭祖的败类!江望!你有何面目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
江有余轻笑了一声:“大哥; 你既然都已经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又何必操心我死后的事呢?”他的脚步不曾停顿; 继续慢慢往前走着; “大哥,你知道我向来是不信鬼神,你那些诅咒对我来说不过都是无稽之谈罢了。再则,那些死掉的老朽又同我有甚么关系呢?”
“孽畜!数典忘祖的孽畜!”江寻气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一般,如今他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双目中毒失明,几乎成为一个废人。他仰天长叹了一声,喃喃道,“当日我就应该遵从父亲的遗命,一剑杀了你!一念之仁,以致于斯!真可谓自作孽,不可活!”
江有余不觉停下了脚步,冷笑道:“大哥说的极是,你为何要忤逆那个老东西的话呢?”他慢慢半蹲下身子,双手搭在江寻的肩膀上,手指却抚上了江寻的哽嗓,仿佛此刻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可以掐断江寻的脖子。他凑到江寻的耳畔,阴恻恻地说道:“大哥的字是老东西赐的,因为人间有情,所以叫你有情,而我,却只是多余之人。”江有余突然笑了起来,“老东西从小就说我心术不正,他还说我必定让祖宗蒙羞。大哥,你瞧,我果真没有叫他失望,老东西在地底下是不是该很高兴啊?”
江寻想起往事,心如刀绞,缓缓道:“父亲他,不过是因为母亲之死才无法面对你罢了。你要知道,他们伉俪情深,母亲难产而死,父亲无法自拔,才会从小冷落了你……”
“够了!”江有余喝断了江寻的话,“你不必替那个老东西狡辩!他早已经将我逐出了冷月山庄,我也早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他既然自诩情深意重,就应该追随母亲而去!他自己不舍得去死,又装什么深情!”他冷冷笑道,“老东西自封华佗在世,却连自己妻子难产都救不了,还说我不学无术,实在是可笑!”他低头看着江寻,又冷哼了一声,“老东西死得太早,真是可惜了。他不是一心想光大冷月山庄么?我便要成全他,自然会光宗耀祖。”
江寻低低道:“你依附权贵,助纣为虐,定然不会有好下场。”他又连咳了数声,喘息着说道,“江望……你莫要把冷月山庄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江有余哈哈大笑起来:“大哥你害怕什么?你如今也只剩下了半条命,放心,在你死之前,我自然会叫你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寻道:“我自问无愧于你,不想,你竟如此恨我。”
江有余得意地看着江寻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之色,悠然站起身来,轻笑了一声:“大哥,我有多恨那个老东西,便有多恨你。”他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着,脸色却慢慢阴沉下来,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大哥,我也是在救你啊……冷月山庄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都应该毁去……那是一个被诅咒过的地方,那里的人注定此生无欢……”
江寻未曾想到江有余竟已走火入魔,几近疯狂,于是咬牙道:“那么,明珠呢?她是不是也在你的手里!江望!明珠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女孩儿,你莫要如此丧心病狂!”
江有余嘻嘻一笑:“师兄对阮芷君如此痴情,倒是同那个老东西一样。一个因为心爱女人的死而迁怒她的孩子,一个呢,含辛茹苦地抚养自己妻子同别的男人生的野种,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疯狂?”
江寻大惊,面色骤变:“江望!你……你是如何知晓的?”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江明珠的身世是他毕生竭尽全力隐瞒的秘密,事关江明珠的生死,亦关系到冷月山庄的存亡,然而不曾想到却被江有余所知晓。他此刻心乱如麻,脑海中更是乱象纷呈,他隐约知道江有余已归附于大院君和岷王麾下,他有些不敢想象,假若大院君知晓了江明珠的身世,将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不由颤声道,“江望!你究竟把明珠怎样了?”
江有余只是冷笑不语,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安置杨琼的小楼前。江有余俯下身在江寻耳畔道:“大哥,你若是想再见到你那女儿,便乖乖听话。这里有个怀孕之人,你若是能保他母子俱安,我自然也不会动你女儿半根毫毛。”
江寻靠在轮椅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