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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谷连骈心中一凛,酒意竟醒了大半,不由感喟道:“红/莲真乃风尘侠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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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谷连骈甫一回到宅邸,内侍就上来禀告,说是冰川白鸟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此时天色已晚,西谷连骈微微皱眉,便径直入了内室,果然见冰川白鸟正负着手,背对而立,似乎是在欣赏墙上的字画。
西谷连骈屏退了众人,上前朝冰川白鸟作了一揖:“叫公主久等了。”
冰川白鸟转过身来,一双深绿色的眸子微微转动,冲西谷连骈笑道:“西谷大人似乎总是在躲着我呢。”
西谷连骈道:“进来西北战事紧张,所以怠慢了公主,还请海涵。”
冰川白鸟笑了笑,长长的红棕色的卷发散落在胸前,更衬得她肌肤若雪。她垂眸一笑:“我只道是西谷大人仍然为借兵一事耿耿于怀。所以才不想见我。”
西谷连骈拱手道:“岂敢。族长不愿涉入陈州的战事,亦是为九黎部族考虑,各有各的立场,在下如何能妄加非议。”
冰川白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么,如果我说,我有一支八千人的骑兵,可以借给大人呢。”
西谷连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露惊喜之色:“公主此言怎讲?”
冰川白鸟笑而不语,她似乎很满意西谷连骈此刻的表情,只是走上前了一步,伸手却抚上了西谷连骈的鬓发,低声道:“大人近来鬓发都有些发白了,叫人实在有些心疼。”
西谷连骈仿佛是收到了惊骇,退后了半步,怔怔地看着冰川白鸟。冰川白鸟却依然嫣然而笑,道:“西谷大人竟也会被女人的热情吓到么?”她的笑声清脆,一双眼睛中满是柔情,“我自然不是同你开玩笑。我说要借兵于你,自然一言九鼎,只是,天底下没有白做的买卖,我的骑兵和骏马也不是白借的。”
西谷连骈道:“但不知公主要什么?在下自会竭尽全力。”
冰川白鸟莞尔一笑,缓步走了上来,白皙而细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西谷连骈的胸口,低声道:“我要……你……”
西谷连骈睁大了眼睛,随之,捉住了冰川白鸟的手,缓缓放下,又拱了拱手道:“公主何出此言?”
冰川白鸟轻轻拢了拢长发,笑道:“大人,我并未曾同你开玩笑。”她眼波流转,声音中透着几分诱惑,“大人觉得我可美丽?”
西谷连骈道:“公主美貌世所罕见。”
冰川白鸟掩唇笑道:“比起方才同你卿卿我我的红/莲如何?”
西谷连骈眯起眼睛,沉声道:“公主原来一直在关注在下的行踪?”
冰川白鸟倒是不避讳,颔首道:“你不想见我,我便只能想办法跟着你。不过我知道你有正经事,所以并未在红/袖楼久留。”
西谷连骈的脸上略带了些寒意:“我以为公主明白我的脾气。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受人摆布,更不喜欢受制于人。”
冰川白鸟哈哈一笑:“大人差矣。我并未有要挟你啊。我只是在同大人谈条件罢了。大人愿意,我们一拍即合,皆大欢喜。大人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人所难,咱们还是朋友。只不过,大人若是做了我的丈夫,我自然会说服母亲出兵,我们九黎族更是名正言顺地要襄助大人。借兵这等区区小事更是不在话下。”
西谷连骈抿唇不语,如今的境地,他亟需九黎族出兵,只是他未曾想到冰川白鸟竟然会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来,叫他有些措手不及。只听冰川白鸟又道:“我知道大人心有所属,不过那人却是求而不得。既然如此,何不与我相处试试?或许,大人会发现,我与大人才是佳偶天成呢?”
西谷连骈皱着眉看着她,道:“公主在胡说甚么?我何曾……”
冰川白鸟笑道:“我那日听大人在小楼吹箫,箫声之中如怨如慕,情丝袅袅,叫人心碎。音为心声,你就算能骗得了自己,又如何骗得了自己的心意呢?”
西谷连骈的面色渐渐凝重下来。冰川白鸟笑着起身告辞,道:“我的提议还请大人好好考虑。我们九黎族并无婚姻之说,男女之间,相悦则合,不合则散。我既然相中了大人,也望大人能投桃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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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谷连骈不断地在房中踱着步。让他震惊的,倒不是冰川白鸟以借兵之事逼婚,而是冰川白鸟临走前的那句话:
『我那日听大人在小楼吹箫,箫声之中如怨如慕,情丝袅袅,叫人心碎。』
『音为心声,你就算能骗得了自己,又如何骗得了自己的心意呢?』
西谷连骈突然有些烦躁不安,一霎时心乱如麻,像是被人扼住了灵魂,浑身上下都颤抖起来。他的心里有一个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那个时候,他站在楼前吹着箫,脑海之中却全是杨琼的影子,还有,杨琼与自己琴箫和鸣的场景,一幕一幕都浮现在他的眼前,让他的心底升腾起一丝莫名的温情。
他匆匆走到桌案后面的书架旁,从最上格取下一张琴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裹在琴身外边的红绸,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乌木琴,却是杨琼留下的唯一一件物什。西谷连骈并不知道这张琴从何而来,然而他却依稀记得,这是杨琼平日里甚为珍爱之物。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不由得轻抚琴弦,乐声自指尖流泻而出,回荡在房中,满满的,全是哀愁。
西谷连骈突然想明白了一点,假若没有九黎族的襄助,如今仅凭自己的兵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时对付赫连博格、赫连哲木朗,还有莫惊雷,甚至是,如蛇蝎一般躲在阴仄角落之中的沈碧秋,今时今日,已然没有了他选择的余地,不是么?
陡然地,西谷连骈感到指尖一阵刺痛,乐声亦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去,却是不知何时,乌木琴的琴弦已经断了一根,而他的指尖亦被断弦所伤,殷红的血滴落在了琴上,晕开了一片。他呆呆看着这张黝黑的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杨琼,否则自己纵使死了,亦是死不瞑目!
195。龙门()
屋内香云缭绕; 炉中的龙涎香散发着袅袅的清香,颇为醉人。幔帐低垂,太医刘和在床边正襟危坐; 中指和食指轻叩在杨璇玑的手腕处,凝眉深锁。
杨璇玑坐在帐中,缓声道:“刘太医,你已经诊了许久,本宫的胎气可稳么?”
刘和轻捻须髯; 沉吟道:“殿下脉象浮滑,从脉象来看; 应还未足两月。”
幔帐中的杨璇玑轻笑道:“甚好。”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 声音之中亦透着欢喜,只是目光深幽; 并不见一丝喜色。
然而罗帐朦胧,刘和看不真切,他站起身; 拱手道:“帝姬的胎息日浅; 还须小心养胎才是。微臣先给殿下开一方安胎之药,连服月余; 方可安心。”
杨璇玑点了点头; 对帐外侍立着的紫漪吩咐道:“刘太医辛苦了,带他下去领赏罢。”
紫漪领命; 便引着刘和去了后堂。杨璇玑盘膝于软榻上; 闭目凝神; 有如入定了一般。未几,紫漪在门外道:“启禀殿下,奴婢已经着人送刘太医回宫去了。”
杨璇玑“嗯”了一声,挑开幔帐,缓步走到屋外。她今日只穿了一件常服,长发松松挽了一个堕马髻,两颊苍白,颇觉憔悴。紫漪上前来扶住她,低声道:“殿下今非昔比,当珍重身体。”
杨璇玑却是面沉似水,抿唇不语。她负手立在门边许久,方问道:“驸马可是今日回来么?”
紫漪道:“正是。”她又道,“这会儿该是已经进永和门了吧。”
杨璇玑颔首道:“如此,随我去府门外迎候。”
紫漪一怔,低声道:“殿下如今有孕在身,在府中等候便是。况且殿下尊贵,自当保重,如何能躬身亲迎?”
杨璇玑嗤笑了一声,朗声道:“夫妇之仪更不能废。况且,敬顺之道,乃妇人之大礼也。”她径自朝前走去,紫漪亦跟了上去,转过几道回廊,杨璇玑才压低了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今时今日,更当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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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梦龙远远便看见府门外整整齐齐站着两列仆役。他心中一动,驱马向前几步,这边厢早有侍从小步跑过来牵住了他的缰绳,众人齐齐施礼。柳梦龙翻身下马,和随行的几个侍卫走进大门,但见杨璇玑领着一干宫人已经站在门厅的廊下,想来等候多时了。
杨璇玑一见他进门,脸上便绽开笑来,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眼角眉梢俱是无限温柔:“驸马一路辛苦。老夫人可安好?”
柳梦龙心中颇为感动,握住杨璇玑的手,道:“多谢帝姬关怀,娘的身体并无大碍。”他望着杨璇玑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柔情,道,“前两日得了喜讯,我几乎夜不能寐,心中只想着能插翅飞回京都,早日见到殿下。”他揽过杨璇玑的腰肢,扶着她往里走去,“殿下如今有了身孕,不可太过操劳,自当注意身体才是。门口风大,殿下立了许久,莫要动了胎气才是。”
杨璇玑脸露红晕,霎时娇羞无限,娇嗔道:“驸马不在身边,妾身甚为不安,今日夫君平安回府,如何能不来迎接?”她亦持着柳梦龙的手,含情凝睇,柔声道,“驸马可知,妾身日日夜夜盼君早日回京。”
柳梦龙心中一荡,只觉得杨璇玑的轻言细语仿佛温柔之乡,有如那菟丝花缠缚在自己的身上。这半年来,他像是交了大运,简直是喜从天降。先是金榜题名,得中高魁,然后又尚了帝姬,一步登天。霎时间,富贵荣华,犹如梦幻。更庆幸的是,眼前这位闵柔帝姬待自己十分恩爱,并无半分金枝玉叶的骄纵任性,倒是谨遵三从四德,可谓贤良淑德的典范,闺门之中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