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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坐着不住冷笑:“江望,‘家父’与‘家兄’也是你这等畜生能称呼的么?我以为你早就无父无母了,原来你竟然还记得自己是冷月山庄的后人,真是可笑啊。”
江有余咬牙道:“大哥,今时今日,你还逞甚么口舌之快?莫要忘了你眼下的处境。”
江寻冷哼了一声,再不多言,任由江有余推着他来到杨琼的身边。江寻的手指一搭到杨琼的脉搏,便迭声道:“畜生!真是畜生啊!”他睁着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冷笑不止,“就算是妇人妊娠未满三月,也不可轻易行房。他体内本就没有胞宫,只靠腹腔之上的一脉与胎儿相连,如今几近血崩,幸而这胎儿命大,还有一线生机,否则胎死腹中,必定一尸两命。”
沈碧秋拱了拱手,道:“还望先生能妙手回春,在下感激不尽。”
江寻听了他的声音就觉得厌恶,冷冷道:“何公子太客气了。你真是天下第一等的演技,如此深藏不露,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老夫担不起你的谢意。”
沈碧秋一愣,便知道江寻目不能视,仅凭声音辨人,只怕是将他错认成了何晏之。他心中一动,也不点破,只是学着何晏之的口吻,微微一笑,顺水推舟道:“先生如今在何某的手中,只怕是由不得自己了。先生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明珠姑娘考虑呀。”
“你……”江寻说不出话来,咬着牙,闷闷不语。
沈碧秋又道:“假若先生不能保住皇长子腹中的胎儿,只怕何某也保不住明珠姑娘的性命了。”他低低一笑,“大院君的命令,何某不能违背啊。”
江寻低声道:“明珠人在何处?我要见她。”
沈碧秋道:“只要皇长子能平安生下腹中胎儿,何某自然让先生父女团聚。”
江有余看了沈碧秋一眼,微微使了一个眼色。江寻叹了一口气,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姓何的,但愿你能信守承诺。”他又道,“皇长子如今的状况很不妙,单单施针是无法了,还需每日用药。药方每日要变,必须由我亲自熬好尝过方可。”
江有余皱起了眉头,犹豫道:“可是……”
沈碧秋打断了他的话:“无妨。你每日在旁看着你兄长用药便是。”他又拱了拱手,“一切便遵照先生吩咐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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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待杨琼终于止了血,沈碧秋便命人先将江寻送了下去。江有余亦步亦趋地随着沈碧秋转到外堂,一边低声说道:“大公子,依江寻的为人,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范,属下总有些担心,还请大公子谨慎为妙。”
沈碧秋笑道:“你是怕江寻寻机逃跑吗?”
江有余道:“江明珠在我们手上,他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大公子方才答应他们父女见面,却是不妥。”
沈碧秋摆了摆手:“权宜之策罢了。”他看了眼江有余,“只可惜江先生无法保住杨琼腹中的胎儿,否则我又何须冒险请江寻医治呢?你大哥不愧是金针圣手,说到救人治病果真是高了你一筹啊。”
江有余的脸色微微一变:“是属下无能。”他又道,“只是杨琼的妊娠非比寻常,属下觉得,就算是我大哥,也未必能保他平安生产。还请大公子心中有所准备。”
沈碧秋凝眉不语,良久,道:“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他负手踱着步,“子修怀着的是我的骨血。我的孩儿,必然能平安降世。”
突然间,内室门口传来一声脆响,是墙角边的贡瓶倒地碎裂的声音。沈碧秋和江有余转过头循声望去,但见杨琼倚墙而立,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沈碧秋快步走上去扶住了他,杨琼却死死拽着沈碧秋的袖口,低声道:“你们方才在说甚么?”
沈碧秋的神色微变:“你都听到了?”
杨琼道:“甚么妊娠?甚么腹中胎儿?”他按住自己微微鼓胀的小腹,“这是甚么?阿秋,你告诉我。”
沈碧秋默然无语,许久,淡淡道:“子修,我没有骗你。”他轻叹了一声,“你怀了孕。子修,你怀了我的骨肉。”
199。荒谬()
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 杨琼怔怔地看着沈碧秋; 双唇微微嚅嗫着:“你在说甚么……”他的身子微微摇晃着; 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道; “阿秋; 你在说甚么痴话?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他紧紧捂住自己的下腹; 五指成钩; 用力抠挖着,仿佛想剖开自己的肚子看个究竟,“男人……如何能够怀孕?”
沈碧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只觉得杨琼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那双手更是冷彻骨髓一般。沈碧秋深深看着眼前形容憔悴的俊美青年; 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事到如今,再徒然掩饰已经毫无意义,他便把心一横; 道:“子修; 你的种种不适; 皆是因为妊娠之故。”他欺身将杨琼半搂入怀中; 继续低低说道,“我初时也是惊诧不已,但是你的脉象却是千真万确的喜脉无异。”他爱怜地摸了摸杨琼的脸侧; “子修; 原来你生来与众不同; 竟是雌雄同体……”
杨琼却猛地推开了他,厉声道:“住口!住口!!”他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一片,睁着一双秀目,眸光若水,神情却是恍恍惚惚,“我在做梦吧。”他突然用力猛击自己的头部,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一定是在做梦吧!一定是梦吧!”
沈碧秋阻止着他疯狂的举动,用力抱住杨琼,口中道:“子修,别这样,别这样。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但是木已成舟,你莫要伤了自己。”说着,转而对身后的江有余道:“快设法让他安静下来。”
然而此刻的杨琼却迸发出极大的气力,拼命挣脱沈碧秋的怀抱,一边歇斯底里般地尖声叫喊道:“那么打掉!打掉!快把这个东西拿掉!”他的嗓音中已经带着哽咽,“阿秋!快帮我拿掉啊!救救我啊!阿秋!”
江有余高声道:“快些点住他的昏睡穴,再下去可要伤了胎气!”
沈碧秋方才是关心则乱,此刻才回过神来,伸手点了杨琼的两处睡穴,见他缓缓软下身子,倒在了自己的臂弯之中,他才幽幽地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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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沈碧秋的命令,江有余自然不敢怠慢。边塞之地,药材本就不齐全,无奈之余,江有余便只有亲自出去找药。他急匆匆地出了院门,迎面便撞上了秦玉。江有余心里有些纳闷,便道:“秦大当家,你怎么回来了?”
秦玉却不答话,只是冷笑着打量着江有余,道:“江先生,咱们出生入死那么多回,在下总觉得与先生有些交情了,却不料先生竟也暗地里耍着我玩呢。”
江有余一笑:“秦大当家与在下开甚么玩笑呢。”
秦玉的右手紧握着拳,咬牙道:“杨琼是不是就在大公子身边?”
江有余一愣,道:“大公子自有他的打算。”
秦玉哈哈一笑:“他还许诺过,将杨琼交给我处置,许我手刃杨琼,为我兄弟陆啸虎报仇呢!”他眯起眼睛,面露戾色,“如今想来,都不过是在搪塞我罢了。说甚么‘将杨琼交给大院君和岷王处置’,他如何舍得?”
江有余道:“秦大当家向来做事谨慎,又识时务,何以今日如此失常?”他淡淡道,“大当家是想忤逆大公子么?”他的眸中透着寒意,“大公子让你护送二公子回江南,你却为何又折转回来?”江有余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命了?”
秦玉有些失魂落魄地站着,眼眸之中却满是恨意:“我若不折转回来,又怎会发现大公子竟然把杨琼藏在身边?”他低下头,沉声道,“我本来是回来向他禀告,二公子突然失去了踪迹。”
江有余面露惊诧之色:“什么!你把二公子跟丢了?”
秦玉点了点头:“他摆脱了我们的人,在锦州城内不知所踪。我们花了两天时间翻遍了整个锦州,一无所获,只得回来向大公子告罪。”他神色阴郁,“我猜想,二公子他说不得也折回了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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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琼呆滞地躺在榻上,怔怔地睁着双目,看着头顶的流苏。沈碧秋半跪在床头,握着他的手,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倾诉着衷肠。然而,杨琼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此刻的他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躯壳,整个魂魄都已经游离而去。
反反复复的倾诉却没有丝毫的回应,沈碧秋只觉得心神俱疲。他低声哀求道:“子修,你应我一声罢。”他牢牢握紧了杨琼的手指,使尽了全力,杨琼的手被拽得通红,却依旧不发一言。沈碧秋只觉得内心的痛苦无以复加,悲伤扼住了他的喉,整个胸臆都隐隐胀痛着,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让杨琼回心转意,这些时日来对自己温情款款的杨琼仿佛是一个虚幻的泡影,此时此刻,面前又成了那个千呼万唤依旧冷若冰霜的九阳宫主。
沈碧秋哀声道:“子修,你若恨我,打我骂我都成,莫要如此不声不响。”他轻轻抚摸着杨琼的脸庞,“子修,你这般冷漠,真叫我生不如死。”
杨琼呆滞地转过脸来,眼中是空洞的,目不稍瞬地看着沈碧秋,喃喃道:“我才是……我才是生不如死……”
沈碧秋面有喜色,拥住杨琼:“子修!子修!你终于开口了!”
杨琼微微闭目,双眼中缓缓淌下泪来。沈碧秋觉得前襟有些湿意,低下头,只见怀中的人已然泪流满面,然而神色凄楚中却犹带着动人之色。他俯身轻轻吻去杨琼脸上的泪痕,一边亲吻一边安慰,随之吻住了杨琼柔软的唇瓣,轻轻吮吸。然而,亲吻间,唇角却陡然一阵刺痛,竟是杨琼狠狠咬住了他的下唇,沈碧秋也不躲避,任由杨琼咬着自己的唇,反而加深了这个吻,像是要将自己的整个心魂都融入到杨琼的身体之中去一般。
杨琼终于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