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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见杨琼的脸色越来越差,连忙打断了柳梦龙的话,低声道:“贤弟,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对杨琼一笑,“我这位贤弟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对庶务一窍不通,宫主雄才大略,腹有乾坤,自然不会同一个书呆子计较。”他又嘻嘻笑道,“宫主花了十二分的力气救了我们,如今却转手杀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杨琼道:“好。我便念你在九阳宫服侍我日久,可以饶你不死。”他的目光落在柳梦龙身上,唇边泛起残酷的笑意,“你未经我的准许竟敢将琼花碎玉剑法传授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实在罪无可恕。”杨琼拔出自己的佩剑,扔给何晏之,“你现在立刻将此人杀了,我便不废你的武功。如若不然,你就自断手筋脚筋,从此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叫我瞧见你!”
柳梦龙紧咬着下唇,脸上倒没有什么惧色,只是对何晏之道:“大哥,我已拖累你许久,你莫要犹豫,杀了我便是。”他昂首闭上了眼,叹了口气,“只可惜,才微易向风尘老,身贱难酬知己恩!”
杨琼道:“算你还有几分骨气。”他微微一笑,眼睛却盯着何晏之,缓缓道,“然而,你可知道,你的这位大哥不过是一个被我豢养在身边聊供寻欢作乐的伶人而已。平日里除了溜须拍马,便是巧言令色迷惑人心。从来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你为了一个无情无义之人甘愿送死,可对得起你十余年来寒窗苦读?可对得起白发高堂?可对得起天地君亲师?”
柳梦龙诧异地睁开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琼。
何晏之在一旁只觉得气血翻涌,胸口无法遏制地疼痛起来,声音也有些发颤:“原来,宫主竟一直是这样看待我的么?”他垂下脸微微苦笑,喃喃自语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杨琼只是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不动手?”
何晏之一抱拳:“宫主,恕在下不能从命。”
杨琼仰天哈哈大笑道:“好!那你就自断手筋脚筋,滚吧!”
何晏之默默看着他,突然下定决心一般从地上拾起杨琼的佩剑,低声道:“宫主,有件事你确实冤枉我了。我之所以下山,并不是盼着你早死,我只是希望能再见你一面而已。”
杨琼颇为不屑地睨眼看着他:“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的花言巧语么?”他的声音严酷而阴沉,“你若再不动手,我便亲自动手了。”说罢,身形一动,已经牢牢扣住何晏之受伤的左肩。
柳梦龙脸色煞白,声嘶力竭地喊了声“不!”,何晏之却大声道:“梅卿快走!”他的左肩传来锥心刺骨之痛,他感觉到杨琼的手指死死禁锢着自己的关节,几乎要将他的肩胛捏碎。何晏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痛苦,大声喊道:“九阳宫主从来一言九鼎!他已说放过你,自然不会再伤你性命!你,快些走吧!”
柳梦龙的眼泪扑簌而下:“一死一生,乃知交情,岂敢祸福避趋之?大哥,今日生死祸福,与君同命,方不负你我结义一场!”
何晏之胸中一阵激荡,他自小见惯了见利忘义、落井下石之事,想不到眼前这个书生却能有湖海豪情的义气,竟觉得肩膀上的剧痛缓了一些,不由哽咽道:“好兄弟!好兄弟!”突然间,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桎梏一松,再看杨琼,已然飞身来到柳梦龙的近前。
柳梦龙瑟缩地退后了两步,他心跳如鼓,只觉得杨琼那双冰冷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如同苍鹰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杨琼笑了,脸却有些扭曲:“生死祸福,与君同命?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又回头看了一眼何晏之,“我不如成全了你们,可好?”
20。过招()
何晏之躬身道:“宫主,小人知道,我无论如何解释,你终究是饶不过我。”他此刻神色平静地看着杨琼,“小人亦知道,宫主所恨不过两件事。一则是我提早下山,此事我已同你讲明缘由,宫主若执意不肯相信,小人也无法自清。第二件,便是我擅自将琼花碎玉剑法传授给柳梦龙。然而,宫主并无真凭实据,怎能臆断我将剑法传授他人?”
杨琼转过脸来,面有愠色:“他方才的步法,分明就是从琼花碎玉剑法第九招中化出,你以为我瞎了么?”
何晏之却笑道:“宫主也承认了,那是演化而出的步法,已经不再是原先的剑法。既然如此,宫主怎可一口咬定我将剑法擅自传给了外人?我所传授的,不过是自创的步法而已,与宫主又有什么相干?”
杨琼怒气冲冲地瞪着何晏之,一时之间竟也无从反驳。何晏之却继续说道:“既然我没有违背自己的承诺,宫主就无权惩处我,更无权惩处梅卿。”他又恭然施了一礼,“此事皆因小人而起,梅卿不过局外之人,还望宫主莫要迁怒于她。”
杨琼气得浑身发抖,冷笑道:“果真是伶牙俐齿得很!然则,你在秦玉诸人面前使出琼花碎玉剑法,却又如何狡辩?”
何晏之微微一笑,手中长剑翻飞,只见他的剑招如行云流水,比杨琼少了几分气势,却更为灵动潇洒,不滞于物。杨琼眯着眼睛看着,脸色却是阴晴不定,待何晏之收招定势,才淡淡说了声“好”。
何晏之将手中长剑捧过头顶,拜倒在地,恭敬说道:“这便是我方才在秦玉诸人面前所使的剑法,每一招都与琼花碎玉剑法不同,宫主怎可冤枉我背信弃义?”
杨琼道:“你将沈碧秋的剑法和琼花碎玉剑法合二为一了?倒是我小瞧了你。”
何晏之道:“小人只是在琢磨适合自己的剑法罢了。宫主之前教的剑法太过古板,性格沉静之人方适用,而宫主的剑法灵动之余却太过刚猛,小人内力不及,着实驾驭不了,唯有取长补短,才能真正适合自己。”
杨琼颔首道:“你果真是块材料。”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你一直对我虚情假意,阴奉阳违,难道以为我不知道么?”他突然飞身跃起,从近旁的一株大树上折下一根树枝,飘然落地,林间风乍起,吹起他的衣襟,杨琼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便同你过过招。你若是能接下我十招,我便放了你和你的好兄弟。如果你输了,便堵上你的项上人头。何晏之,你敢不敢?”
何晏之站起身,持剑在手,正色道:“何晏之死不足惜,想必宫主也一诺千金!”
杨琼冷哼一声,用手中的树枝抖了一个剑花,飞身向何晏之攻来。他的内力走刚猛一路,一霎时罡气震荡,四周的树木都发出呜咽的呼啸之声,柳梦龙只感到胸口被一股强大的压力所迫,胀痛至极,张口竟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何晏之大喝一声:“梅卿,退后十步观战!”他知道此番杨琼是使出了全力,不敢怠慢,回剑接招。他手中的这把剑是杨琼的佩剑,锋利无比,他本想用剑先砍断杨琼手中的树枝,孰料,却根本无法与之相接,只是靠近,就已经让他的虎口隐隐发麻,几乎握不住剑。何晏之心中大骇,他此刻才真正见识到了杨琼的可怕,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根本是他无法抵挡的,只是一招而已,已经让他措手不及。
杨琼冷笑:“何晏之,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汗珠从何晏之的鬓角一滴一滴流下,他却微微一笑:“宫主,还有九招。”
杨琼低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又连刺三下,何晏之不敢再接招,只守不攻,然而杨琼的身形实在太快,他一不留神,发髻已被杨琼挑散,霎时披发覆面,左侧脖颈亦被刺中,血汩汩而出。何晏之忙轮开剑式,逼开杨琼的攻势,下腹处却气血翻涌,慢慢透出刺骨寒意,他心中暗道不好,只能收了内力,勉强稳住心神。
两人战了五招,何晏之已败象毕露,杨琼道:“你必输无疑。我给你最后一线生机,就此认输,去杀了那书生,我便不再怪你。”
何晏之以剑杵地,咬牙道:“我已经接了宫主五招,自然还能再接五招。”
杨琼哂笑道:“自不量力!休怪我手下无情!”他的脸上退却了笑意,双唇紧抿,出手越发狠辣,招招攻向何晏之的要害,既准又快,毫不留情。何晏之也全力以赴,仿佛不要性命一般,竟不再躲避,只管正面出击,一时间,肩头、肋骨、手臂,多处被杨琼刺中,鲜血淋漓,仿佛成了一个血人。
杨琼怒不可遏:“何晏之!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么!”话音未落,他已使出第十招,直击何晏之的天灵盖。何晏之大喝一声,将全身内力灌于右臂,举剑相接,只听得一声巨响,却是何晏之手中的长剑被杨琼用树枝斩断,断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晏之捂着心口,身形摇晃,却终于没有倒下。他咬牙站着,浑身浴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宫主,我已接下了你十招。”
杨琼将断了数截的树枝抛开,面沉似水地看着何晏之,终于笑了笑:“也罢,算你命不该绝。”
何晏之双膝跪地,抱拳道:“多谢宫主!”
杨琼冷笑:“滚吧!以后不要叫我再看见你。”
何晏之抬起头定定看着杨琼,良久,垂眸道:“我再不敢叫宫主生气。”话音刚落,左脸已挨了杨琼的一记耳光,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杨琼狠狠道:“我会为你生气?你当自己是甚么东西!”他转身快步离去,冷冷的声音传来,“从此,譬如参商,黄泉碧落,再不相见!”
何晏之站起身,四下望去,却哪里还有杨琼的身影?只见四周古木参天,飞鸟相从,杨琼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林间,只是已不见踪影。何晏之突然悲从中来,郁结于胸臆,难以排遣,竟连身上的伤痛都已浑然不觉。直到柳梦龙扶住他,焦急地喊道:“大哥,你流了很多血!”
何晏之终于回过神,看着柳梦龙,道:“梅卿,我与你就此别过罢。”
柳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