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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如行云流水,在夜色之中,犹似一团光影,剑光凛冽,生生将这帮匪徒震慑住了。
为首的那个青衣匪首沉声道:“尊驾到底是甚么来头?若是江湖上的朋友,又何必搅黄了在下的生意?尊驾难道不知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吗?”他又指了指身边被挟持着的那对姐弟,“莫非阁下是君家找来的帮手?君家乃锦州豪富,我们兄弟不过是在雁蒙山讨口饭吃,若是为了钱财,江湖上的规矩素来见者有份,尊驾何必为难咱们?”
何晏之冷哼了一声,他无心恋战,深知眼下唯有速战速决方可以救下那姐弟二人,便灵机一动,信口道:“吾乃天山玉虚宫左护法!玉虚宫宫主法驾已到,尔等只怕是一个也走不掉!”在九阳宫中大半年,他只知道萧北游是右护法,却从未曾听杨琼谈起过左护法,便随口编了个身份想唬住那帮强盗。
众人听闻果然一愣。天山玉虚宫在江湖上极为神秘,烈火教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眼前这个人的剑法诡谲,实在是真假难辨。孔爷凑过去与那匪首道:“大哥,难道说君家同玉虚宫竟然有来往?看来咱们这笔买卖有些麻烦哪!”
何晏之目光一转,手中长剑如电般袭来,一边朝着对面的方向高声喊道:“兄弟们!快来啊!一起上!”
众匪皆是大骇,有几人急忙回转头守住后路,何晏之趁着这间隙的一瞬,挥剑砍倒了劫持着姐弟二人的那两个小喽啰,又一剑割断了捆住男孩双脚的绳索,伸手提起两人的腰带,从破败的窗子口纵身跃了出去。
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何晏之已经提着姐弟二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匪首即刻明白了过来,不由咬牙道:“他奶奶的!咱们上当了!决不能叫那小子跑了!快追!”
一群人应声冲出了破庙,擎着火把,提着刀剑便追了出来。何晏之屏着一口气,挟着少男少女,奋力狂奔。他这一日都在奔波之中,实在已经是力竭,但是身后追兵正紧,哪里敢有丝毫的怠慢?唯有拼了命地翻山越岭。他特意挑了崎岖的山路,尤其是那些怪石嶙峋的山坳,施展开轻功,跑出了大约十里路,才渐渐听不到身后的追赶之声。
何晏之终于在一片密林深处停了下来。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将那对姐弟放下,靠着一棵老树不住地喘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如散了架一般,嗓子眼一阵阵地发腥。那对姐弟被挟着跑出这么远的路,也是晕头转向,正蹲在地上,浑身颤抖。
一阵夜枭的叫声从丛林深处传来,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只觉冷风刺骨,阴森可怖。那男孩子到底年纪尚小,忍不住哭了起来,少女搂住了他,喘着气,不住安慰:“嘉树莫怕,姊姊在你身边。”
何晏之看了他们一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极度的疲乏让他感到力不从心,就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有些困难。他觉得自己烧得更厉害了,方才的一番激斗让他头痛欲裂,实在是支撑不住,便倚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倒是那少女向何晏之微微欠了欠身,道:“多谢壮士相救。”说着,她伏在地上,叩首行了一个大礼,道,“请壮士受奴家一拜。”
何晏之想扶起她,但根本无力站起身来,只能摇了摇头,低声道:“姑娘无须多礼。”
少女却又叩首道:“壮士救了舍弟嘉树,乃是我们君家的大恩人。但不知恩公名讳?我们君家日后也好拜谢。”
何晏之自然不能道出真名,依然是用当日在衙前镇起的化名,笑了笑道:“在下杨舟,燕京人士,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君姑娘不必介怀。”
少女却跪地不起,哽咽道:“只因家母久病,奴家与舍弟二人今日一早去城外的槐安寺为母祈福。谁知轿子刚出了城便遇到了强梁,打伤了家丁和仆役,将奴家与弟弟掳去。今晚若无杨恩公出手,只怕我们姐弟二人必遭不测……”少女泣不成声,将那男孩拉过来,道:“嘉树,赶快拜谢杨恩公。”男孩却只是啜泣着,显然方才一番死里逃生的经历将他吓得不轻,除了哀哀哭泣,竟说不出话来了。少女对何晏之道,“舍弟才十三岁,平日里闷头只读圣贤书,今日实在是受到了惊吓,还请恩公海涵。”
何晏之对那君嘉树一笑,温言道:“小兄弟莫要害怕。”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虽然自己心中也无甚把握,却依然安慰道,“放心,那些强梁追不上来。若是追上来,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207。义士()
何晏之盘膝稍坐了片刻; 将体内真气运行了一周天,才渐渐觉得气息平稳下来。夜风正紧。何晏之怕那些强盗追来; 不敢在此地久留; 便勉力起身; 对那姐弟二人道:“你们住在何处?可记得归家之路么?我送你们回去。”
君家姐弟只是哀哀哭泣; 那女孩儿毕竟年纪大些,神情尚还镇静,整顿了衣裳,欠身万福,道:“奴家住在雁蒙山北麓; 世代贩马; 在关西一带也有些名声。只是山高路远; 奴家深居闺中; 又哪里识得路途。”
何晏之道:“既然是雁蒙山北君家,到了山下自然会有人知晓。”他环顾了下四周,又道; “恐怕那些匪徒迟早要追到这里; 我们还是赶路的要紧。你们二人可还能走得?”
姐弟二人连连颔首; 何晏之伸出手来; 那少女却面露羞涩避了开去。何晏之一怔; 暗道:男女授受不亲; 果然是我鲁莽了。于是; 歉然笑了笑; 转身提着剑往前走去。
君家姐弟相互扶持着; 踉踉跄跄地跟在后边。山路崎岖,三人借着月色,缓缓前行。空谷之中时而传来数声野兽的嚎叫,带着回音在山林之间回荡。那少年吓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哭了起来,少女低声安慰道:“嘉树莫怕。走过这座山咱们就到家了。”
何晏之转过头嘘声道:“莫要出声,莫要惊动了山里的野兽。”
那君嘉树点了点头,脚下却是一趔趄,被地上纠结的枝桠绊住,重重跌倒在了地上。少女惊呼了一声“嘉树”,地上的少年又哭了起来,抽抽噎噎道:“姊姊,我的脚好痛,我站不起来了。姊姊,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何晏之俯下身,果然看到少年的右脚被树枝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脚踝处瞬间肿了起来。君嘉树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里遭过这等罪,不禁哭着道:“姊姊,我们唤轿子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少女急道:“荒山野岭的,哪里换得到轿子啊。”
何晏之一皱眉,寻思着这血腥之味只怕真的要将野兽引来了,便欠身将少年背起,对少女道:“快些走!若是引来些豺狼虎豹,怕是不妙。”
那少女却退后了一步,欠身道:“请恩公带着我弟弟走吧。”她目光盈盈地看着何晏之,眼中含着泪,“嘉树是我们君家的独苗,还请恩公能送他回家。大恩大德,奴家铭感五内,来生必结草衔环相报。”
何晏之见她落泪,心中又是怜悯又是烦闷,不觉低声喝道:“胡说甚么!”说着,收了手中的剑挂在腰间,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道:“还望姑娘恕在下唐突。”言毕,施展起轻功,拼尽全力,发足向山上狂奔而去。
何晏之挟着两姐弟,才跑出不远,便听到隐隐传来狼嚎之声,随之便看到悉悉索索树影摇动。他暗自心惊,心知不好,果然是少年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狼群,不觉冷汗涔涔而下,连拉着那少女的手也沁出汗来。但听得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嚎叫,数头野狼从丛林之中窜了出来,猛地向何晏之三人扑了过来。
少女整个人都僵住了。何晏之咬牙道了一句“抓紧我!”言未毕,已经挥开长剑,剑光过处,便砍倒数头野狼。浓重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开来,狼群却没有停下攻击,反而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何晏之的背心均已经湿透,身上溅满了狼血,一整日下来,他水米未进,奔波不停,此刻体力已然不支,握着剑的手倍感沉重,剑招也明显慢了下来。突然,一头狼从背后猛扑上来,君嘉树趴在何晏之的背上高声尖叫起来,哭喊着“姊姊救命”,何晏之奋力反手一击,将那头狼迎头劈作两半,然而肩头还是被狼爪所伤,顿时血流如注。少女拉着何晏之的袖口,哭道:“恩公,你走吧,莫要管我们了。”
何晏之浑身是血,也分不清是狼血,还是他自己的血。他转过头,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淌下来,面目颇有些狰狞,怒喝道:“闭嘴!”少女被吓得一愣,一瞬间,何晏之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杨琼的身影。时光仿佛还是在擎云山顶九阳宫中,杨琼在梅花林中传授自己剑法,剑光过处,白衣翩然,散花如雨……却已恍若隔世!何晏之不觉悲从中来,胸口一阵发痛:难道今夜自己真要命丧于此?难道今生再难见杨琼一面了么?
转瞬之间,狼群又攻了上来,何晏之挥舞长剑,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穿过丛林,久久回荡在山野之间,他觉得有一股本能的力量在身体里鼓动着,仿佛自己天生就应该甲骑金戈,铁马弯弓。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何晏之的头脑中只剩下杨琼传授的剑法。琼花碎玉剑法本是杨与沈碧秋两情相悦时所创,剑招之中两情缱卷,空灵有余,却略显杀气不足。然而,此时的何晏之像是被鲜血和杀戮所蛊惑,剑招在他的手上千变万化,一把长剑竟像是活了一般,密不透风的剑光围绕着三人,野狼却被一一砍杀。刹那间,何晏之若有所悟,陡然明白了杨琼当日所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究竟是何意,天山派剑法的精要原来尽在这变化之中。
一场鏖战,狼群死伤大半,何晏之身上也被野狼伤了好几处,尤其是曾经受过伤的左肩,肩头又被野狼咬了一口,皮肉外翻,伤口极是骇人。渐渐地,狼群之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随之,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