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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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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朦胧胧中,杨琼听到沈碧秋离去的脚步声,直到房门被轻轻阖上,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床顶的幔帐,心中只是尽力地回忆着,暗暗道:浮舟?谁又是浮舟?

    ******

    江有余有些诧异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沈碧秋,迎上去作了个揖。在江有余的印象中,沈碧秋素来专断独行,今日却为了杨琼如此优柔寡断,实在是反常,他以为沈碧秋依旧是为了情蛊之毒而来,便道:“大公子不必担心。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未再给杨琼用忘忧之毒,蛊毒的份量也已经减到了最少。”

    沈碧秋沉吟着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案,他的目光有些幽深,缓缓道:“江先生,子修竟然这么快就记起了晏之呢。”

    江有余皱起了眉:“这倒是有些奇怪了。照理说,杨琼体内的毒素未清,不应该如此快就恢复。”

    沈碧秋道:“他虽然想起了晏之,却都是一些颠倒古怪的记忆。他还问我,晏之为什么要害他。”他转身看着江有余,“这却是为什么?”

    江有余摇了摇头,双眉深锁:“如此看来,杨琼应该不是恢复记忆,而是毒素伤了头脑,因此产生的幻觉。”

    沈碧秋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有些忧虑,凝神不语。江有余又道:“或许是二公子在杨琼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始终无法忘却,只是混淆了……”他抬头偷偷看了沈碧秋一眼,低声道,“混淆了他对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一些记忆。”

    沈碧秋的脸上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淡淡道:“是么?”他转身朝外走去,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对江有余道:“江先生,我收回早上同你说的话。”

    江有余讶然道:“大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沈碧秋沉声道:“我虽然舍不得子修受苦,但是更不愿意将他拱手让人。”他轻叹了一声,“万事总是难以两全。与其永远失去他,不如将他困在身边。江先生,忘忧和蛊毒,都不要断。”

    江有余道:“大公子的意思,是一切照旧吗?”见沈碧秋只是背对着自己站在门口,并不否认,江有余不由笑了起来,“大公子想明白了便好。”他轻叹了一声,声音中有些玩味,“人生苦短,喜欢的东西便应该牢牢抓在手里。拱手让人,成人之美,岂不是叫自己抱憾终身么?”

    ******

    沈碧秋只在别院呆了一天,就匆匆赶回了河西。他未曾想到,自己刚将赫连无殊的人头送去西屯,东屯的使者便也到了。赫连博格派人过来传话,已经在东屯的九牧城设宴,要与沈碧秋一叙翁婿之情。

    沈碧秋这两日有意躲着沈眉,然而此事兹事体大,不得不去同沈眉商议。父子二人见了面也无他话,两人都刻意回避着前两日的冲突,沈眉对赫连博格的邀请颇有些担忧,道:“只怕这老狐狸已经觉察到甚么,这场鸿门宴少主务必小心谨慎。不如让老奴陪少主一同前往?”

    沈碧秋摇了摇头:“如今陈州事急,爹留守后方,孩儿才能安心。”说着,他却转身跪了下来,抬头看着沈眉,“孩儿如今只有一件事还放心不下,请爹无论如何一定要答应孩儿。”他目光如水,“否则,孩儿到了东屯,只怕也无法安心。”

    沈眉微微一怔,随之冷哼了一声,拂袖说道:“少主倒是拿自己的性命来要挟老奴吗?”他淡淡道,“除了杨琼,你还会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沈碧秋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和腹中的孩子乃是我唯一的牵挂。还请爹一定不要食言。”

    沈眉道:“老奴既然答应过你,在孩子出生之前,决定不会对杨琼出手。自然会说到做到。”他心里颇有些不悦,不禁冷笑了起来,“不过区区两日,少主就如此牵肠挂肚。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如何能做大事?”

238。翁婿() 
沈碧秋第二天就到了九牧; 为了表示诚意,他此番轻装简从,仅带了四名随从。九牧城是东屯的要塞之一; 不过与汉地的城池并不相同; 依旧是一片一片的帐篷连在一起,在四周砌了三尺高的城墙; 正中有一条主道。城中也有些酒肆作坊,只是零零散散的,早早便已经打了烊。

    深秋时分的草原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萧瑟; 落日的余晖涂满了整片戈壁; 倍觉苍茫。沈碧秋骑在马上,目极远眺。眼前这片深藏着他幼年时噩梦般回忆的土地; 丝毫激不起他的半分故土之情。从他离开渤海的那一天开始; 二十余年来,他从未想过再踏足此地,仅仅是稍稍想起,便已是难以承受之痛; 何谓不堪回首?便是一回首往事,就肝肠欲裂。

    沈碧秋一行人刚到了城门口; 只见两边站满了迎候的渤海族人。一个军官模样的彪形大汉走了上来; 向沈碧秋恭然行了一礼,朗声道:“郡马; 狼王已经在城上恭候多时了。”

    沈碧秋翩然下马; 他朝诸人一一点头致意; 笑容可亲,道:“叨扰了。”众人之中有人窃窃私语,无不是夸赞眼前这位东屯的郡马一表人才,相貌出众,温文尔雅,在整个草原上都是罕见的。沈碧秋被众人簇拥着,如众星拱月一般迎上了城楼。只见赫连博格穿着常服,正站在楼头等候,沈碧秋即刻迎了上去,拱手先行了一个家礼,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赫连博格双手相搀,笑道:“贤婿勿须多礼。”两人客套了一番,赫连博格便引着沈碧秋进了城楼的正厅。厅内已经摆满了酒菜,众人分宾主落座。侍女们鱼贯而入,为宾主斟酒添菜。赫连博格笑道:“贤婿在江南看惯了节物风光,到了咱们塞北苦寒之地,难免会有些不惯。本王怕你寂寞,早已备下了一支西域的歌舞伎,贤婿也可领略一下胡地的风情。”言毕,拊掌三声,只听凤箫声起,羌笛悠扬,一行舞姬穿着轻纱款款而入,踏着乐声翩翩起舞,袅娜生姿,妖妖娆娆。

    厅中的气氛骤然高涨了起来,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无不起身鼓掌。不断有人上前来向沈碧秋敬酒,恭维之话更是不绝于耳。沈碧秋都含笑着一一应承着,看上去似乎是高兴的,却也看不出有多少的兴奋。赫连博格坐在主位上,一边默默地饮着酒,一边看着在觥筹交错中周旋着的沈碧秋,唇角却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曲罢了,众姬退到两旁,赫连博格拊掌大笑,连说了几声“好”,他的目光投向沈碧秋,道:“贤婿果然是好酒量,不愧是我们渤海东屯的郡马。”见赫连博格这么说,身边的一干人也附和着称赞,又纷纷起身向沈碧秋劝酒。

    沈碧秋亦起身,朝赫连博格恭敬地笑道:“小婿惭愧,适才未曾敬岳父一杯。先罚酒三杯。”言毕,一口气又连喝了三碗,此刻他面色微微有些酡红,笑中含醉,倒显得面如朗月,唇若涂脂,谈笑间眉眼风流,五官亦更加深邃了些。

    赫连博格亦笑着喝了一杯酒,突然指着众舞姬中领头的那一个,道:“你过去陪着郡马,今晚便好好服侍他罢。”

    沈碧秋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女子已经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柔若无骨的手挽住沈碧秋的手臂,娇声道:“郡马,奴替你倒酒。”

    沈碧秋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将手抽了出来。他还未开言,就听赫连博格道:“贤婿若是不满意这女子,换一个便是。贤婿看中了哪个,只管带回去,多挑几个也是无妨的。”

    沈碧秋想起东屯素来的做派,不禁笑了起来:“岳父赏我佳人,小婿自当笑纳。不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婿不敢一人独享艳福。不如请岳父将这些歌舞姬都赏了在座的大人们,大家同乐,岂不快哉?”

    赫连博格哈哈大笑道:“贤婿果然慷慨豪爽。”然而,他笑了几声,脸色却突然阴沉了下来,冷冷看着站在沈碧秋身边的那名舞姬,“不能够讨宾客的欢心,我养你们有何用?”

    那舞姬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颤声喊道:“狼王饶命!”她又转身抓住沈碧秋的衣摆,哭着恳求,“郡马慈悲,可怜可怜女子,就让奴服侍郡马一回罢。”

    沈碧秋微微皱眉,眼底更是泛起一丝冰冷的厌恶,不过并没有推开那女子,只是朝赫连博格拱手施礼,脸上却露出惶恐之色,似乎有些惧怕,道:“岳父大人息怒。都是小婿失言,冒犯了岳父,与这女子实在是无关哪。”

    赫连博格道:“她既然不能讨你喜欢,便是一个废物。”他冷声道,“来人哪,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扔到猎场去喂狼!”

    左右走出两个武士,拽着那舞姬便要往外走去。众人霎时噤若寒蝉,只有女子凄厉的哭声回荡在厅堂里。舞姬不住地求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又大声喊着:“郡马救我!”

    沈碧秋眸光一暗,急忙踉踉跄跄地从座中疾步走上来,神色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诚惶诚恐地说道:“小婿不敢有违岳父大人的旨意。一切罪在小婿,与旁人无关。还请岳父收回成命。”

    赫连博格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碧秋,微微一笑:“我素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一个女/奴罢了,贤婿若真的不喜欢,杀了便是。”

    沈碧秋依旧恭恭敬敬地朝赫连博格施了一礼,垂眸道:“岳父之命,小婿岂敢违逆?方才小婿不胜酒力,一时有些醉了,才会胡言乱语。这女子亦是因我所累,小婿实在是心有不忍,还请岳父大人饶她一命。”

    赫连博格哈哈大笑,许久,才止了笑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碧秋:“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贤婿竟是一个如此心软之人哪。”

    沈碧秋低声道:“碧秋自小只知道诗与画,世间杀戮总让人于心不忍。”

    沈碧秋的话音方落,下座中已经有些许笑声,夹杂着稍许的嘲弄之意。赫连博格摆了摆手,缓声道,“既然郡马都这么说了,本王今日就网开一面,把这个贱/婢放了,送到郡马的寝帐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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