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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碧秋罪孽深重,那么,他来替沈碧秋赎罪,是否会减轻沈碧秋的罪孽呢?是否能弥补沈碧秋犯下的罪恶呢?
他站在那里,神情那样的哀伤,甚至带着一种死灰般的绝望。沈碧秋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子修还要休息,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何晏之却反握住沈碧秋的手,一双眼睛幽深而不见底,缓缓道:“哥哥,我明日便走了。此地一为别,亦不知……”他顿了顿,将眼底的泪逼了回去,此时此刻,他必须不能引起沈碧秋的丝毫怀疑,所有的计划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终于,他轻轻说道:“哥哥,你好好照顾子修,你自己也要保重。”
榻上的杨琼始终不曾搭理何晏之,也不曾看他一眼,只是冷淡地靠在那里,仿佛一座冰山。何晏之回首看着那杨琼,眼中含着无限深情,却只是隐忍不发,终于低声道了一句:“子修,再见。”
杨琼冷淡地“嗯”了一声。何晏之匆匆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只是脚步凌乱,背影寥落,叫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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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已经走远了。沈碧秋并没有追出去,他负着手望着窗外,脸上有些许不忍之情,似乎何晏之的伤心感染了他,心底竟涌起一丝莫名而罕见的愧疚来。
终于,他转过身,目光森然地看着榻上的人,微微颔首:“你做的不错。”
床上的杨琼展现出一丝谄媚的笑来,低垂着头,道:“大公子满意就好。”
沈碧秋轻笑了一声,缓步走到榻前,撩衣坐下,轻声道:“玉书,这几日辛苦你了。”他轻轻撩起青年墨色的长发,放在鼻下轻轻一嗅,“果然是欧阳家的子弟,说起话来的语气倒有杨琼十足的相似。”他抬眼看着青年,又道,“不过,杨琼的冷峻,不是板起面孔来便可以。面对何晏之时你尚且可以驾驭,但是到了京城之中,你若是露出半点怯懦来,就马上会被人揭穿。”
青年有些惶恐地跪直了身体,躬身俯首道:“欧阳玉书一定不会叫大公子失望。”
沈碧秋点了点头,欧阳玉书膝行靠了过来,轻轻捏着沈碧秋的肩膀,柔声道:“大公子可是乏了,玉书帮你解解乏。”
沈碧秋笑了笑,微微闭目,享受着肩膀上青年或轻或缓的揉捏,又道:“回京的日子快近了,你必须把杨琼的神态语气还有步伐学得十足十的像,不容有半点差错。若是被人看出破绽,你就是死路一条。”
欧阳玉书手上的动作一滞,低声道:“玉书明白。”
沈碧秋转过身,捏住欧阳玉书的下颌,轻轻抬起脸,逼视着对方的眼睛,莞尔一笑:“玉书,你虽然只是欧阳家族旁支庶出的子弟,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自有办法让你登上欧阳世家家主之位,让欧阳家族所有的人对你俯首称臣。我甚至可以让你代替杨琼,登上皇长子的宝座,就算是九五至尊,亦唾手可得。”他凑到欧阳玉书的耳边,低喃着说道,“记住,富贵当于险中求。”
268。不识()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杨琼困难地翻了一个身。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已经叫他心跳如鼓; 气喘不已。这几日,他的肚子又大了很多,坐卧不宁; 根本无法仰躺; 一种生不如死的压迫之感从体内迸发出来,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膨胀着; 不断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甚至像是要割裂他的皮肉钻出来。
沈碧秋听到身边的人发出低低的隐忍的呻/吟; 他半支起身体; 用手背轻轻擦拭着杨琼额前的薄汗; 低声道:“子修,很难过吗?”
杨琼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如今除了腹部硕大,其余的地方可谓骨瘦如柴,原本白皙润泽的肌肤泛着晦涩,连丰盈的双唇都暗淡发灰; 脸上更是惨白如纸; 眼窝下透着深深的青色,整个人仿佛被一团死气笼罩着,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俊采丰神。
沈碧秋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和怜惜,然而也仅仅只有一瞬间。自从他知晓了杨琼的身世以来; 最初的悔恨已经渐渐散去; 当欲/望和执念重新吞噬了他的理智; 那些愧怍和不安便被他刻意地遗忘了。他沈碧秋本就是无心之人,无情无义,冷心冷肠,既然已经犯下了罪,又何妨狠心到底?他摸了摸杨琼的额头,温柔地凝视着对方依然轮廓姣好的容颜,软语安慰道:“子修乖,还有几日宝宝便要出来了,那时候你便不会难受了。”
杨琼眨了眨眼,豆大的泪水却从眼眶之中沁了出来,缓缓滑落脸颊。他的声音虚弱而无力,喃喃道:“阿秋,我会不会死……会不会死……阿秋……我好难受……我喘不过气来……好难受……好难受……”他死死抓住沈碧秋的衣袖,像一个孩童一样,哭泣不止,“阿秋……阿秋……我好怕……我好怕呀……”
沈碧秋只能哄着他,低声道:“乖啊,子修莫怕,怀孕都是这样,生孩子没有不痛的,忍一忍马上就过去了啊。”他俯身允/吻着杨琼的耳朵,不断安慰道,“子修听话,子修最乖了,是不是?”
杨琼如今的心智退化地厉害,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份痛苦,为什么要生孩子,但是阿秋让他生孩子,他应该听话、应该乖的,是不是?他不能叫阿秋不开心,更不能让阿秋对自己失望的。杨琼觉得自己混乱极了,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几乎把他逼到了生死边缘,只有如溺水之人一般死死抓住沈碧秋,仿佛眼前这个人是他一生的救赎和所有的倚仗。
杨琼闹了一会儿,终于被沈碧秋哄着睡着了,脸上却仍挂着泪珠。沈碧秋轻轻将他脸上的泪痕吻去,心已经柔成一团,他低低道:“子修,快了。我马上就要完成自己的宿命了。到那个时候……”他摩挲着指下柔腻的肌肤,“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他笑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疯狂,喃喃道,“你再也不是杨琼了,你只是子修。我的妻子,我的子修。”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之声,沈碧秋随手披了一件外衫,打开房门,沉声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门外的侍从恭敬答道:“收到庄主的飞鸽传书,请大公子即刻去一趟静庐。”
沈碧秋微微皱眉:“爹信上可写了什么事。”
侍从摇了摇头:“只有速回二字。”
沈碧秋沉吟道:“如此,我速去速回。上午,我还要给二公子践行。你们先好好服侍二公子,告诉他我最迟午时便回。”
交待完这些,沈碧秋又回头看了看屋里,层层的纱幔之中,杨琼仍在沉睡,沈碧秋的心却突然一跳,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彷徨瞬间从心底划过,竟让他萌生出极为罕见的恐慌来。他有些踟蹰,但是之前因为杨琼的事,他和沈眉之间已经争执过数次,虽然最终沈眉还是妥协了,但是父子间却也渐渐有了隔阂。这是沈碧秋不想看到的,更何况如今漠北之事正在千钧一发之时,他一丝一毫都不能耽搁,若生变数,只怕前功尽弃。念及此处,沈碧秋终于一咬牙,低声吩咐道:“叫人看好这个院子,绝对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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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琼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胀,有人在耳畔不断地呼唤着,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脸上,那个人……在哭?
为什么要哭?因为我死了吗?
除了阿秋,还有谁会为我而哭?
『摇光……摇光……』
摇光是谁?杨琼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他实在记不起摇光这个名字,只觉得非常地耳熟。是谁呢?摇光……为什么想不起来?
杨琼挣扎着睁开了眼,他看到沈碧秋跪在自己的窗前,痛苦地抓着自己的手,脸上的神情悲愤至极。他张了张口:“阿秋?”杨琼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阿秋,你怎么了?”
对方显然一愣,许久,才呆呆说道:“摇光……你不记得我啦……”
杨琼警觉起来,眼前这个人不是阿秋吗?怎么会同阿秋长得这样像呢?他瑟缩地往后躲去,然而硕大的肚子却阻碍了他的行动,那个人却又愣愣地看着他的肚子,喃喃道:“这是什么?这个……真的是……”对方猛地把手放到杨琼的肚子上,似乎是想确认杨琼的肚子是真是假。
杨琼只觉得腹部被猛地一击,一阵钻心的疼痛,不禁痛苦地蜷缩了起来,那个人瞬间吓坏了连忙放开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杨琼脸色惨白,低低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假扮成阿秋?”
对方的神色凄凉,失声道:“我是晏之啊。晏之,何晏之!宫主!你不记得我了吗?”
杨琼不断地摇着头:“我不认识你!”他突然高声喊了起来,“快来……”然而嘴却被人猛地捂住了。杨琼惊恐地睁大眼睛,发现捂住自己嘴的居然是一直给自己安胎的那个大夫江有余,他心中更乱了,唯有一口咬住对方的手掌,想脱离桎梏。
江有余忍着痛,从身上抽出一根银针刺入杨琼的大椎穴。杨琼终于缓缓软下了身子昏了过去。何晏之站起身,怒道:“江先生这是做什么?”
江有余压低声音道:“二公子是要把所有人都引过来吗?在下已经把命都交出来了,二公子还不信我?”他示意何晏之背起杨琼,又道,“快走!咱们一刻也不能耽搁!否则必定是死路一条!”
269。绝境()
漆黑的地道中偶尔有水滴溅落于地的声音; 江有余手中提着一盏油灯; 弓着腰在前边引路; 何晏之背着昏迷的杨琼,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有余的身后。地道之中浮动着阵阵叫人作呕的腐臭,脚下的泥泞; 让何晏之略有些步履踉跄; 而背上的杨琼亦发出了难忍的呻/吟。大约是浑浊的空气叫杨琼的身体更加难受,即使昏迷着; 他仍在不自觉地痉挛战栗。
何晏之心急如焚,低声道:“江先生; 到底还要走多久?我们已经在地道中走了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