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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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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晏之霎时说不出话来,只得讪讪而笑。车中静默了下来,许久,只听那阿耀慢悠悠地说道:“锦州府尹薛文渭,承德四年的进士,甲子第六名,素有才名。他虽然出身寒门,但他的夫人却出身名门,乃隋阳金氏嫡支。隋阳金氏,是武侯刘氏一族的姻亲。”他看着何晏之,“否则,你觉得仅凭薛文渭一个小小的进士,如何能在短短十数年内跻身四品大员,坐守锦州重镇,成为封疆大吏?”

    何晏之低低道:“如今薛文渭死了,那杀他的嫌犯定是在劫难逃了?”

    阿耀点了点头:“刺杀朝廷命官,况且还是重臣,视同谋反,依律,轻则腰斩于市,重则凌迟。”

    何晏之面无血色,讷讷道:“想我当日曾误杀了怀远侯之子田守义……”

    阿耀盯着何晏之的眼睛:“所以,你能够安然无恙坐在这里,是因为有人为你抗下了这泼天大事。有皇长子殿下做你的靠山,还有西谷大人的十万铁骑镇守陈州。否则,你早已经被田蒙碎尸万段了。”

    阿耀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何晏之有一瞬间的怔然。他呆呆地看着阿耀,突然之间有些毛骨悚然,自己从遇到杨琼的那一刻起,便活在对方的羽翼之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自己,犹如一张恢恢而下的网,叫他无所遁形。至始至终,那人都站在他的前方,独自面对着疾风骤雨,甚至不屑于告诉他任何的艰难险阻或是暗流汹涌。

    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阿耀并不理会呆坐在一侧的何晏之,抱着小安期便从车上一跃而下,面沉似水地向驿馆走去。何晏之在侍卫的催促声中亦跟着走下了马车。安期此刻已经醒了,小小的脑袋抬了起来,肥肥的小下巴靠在阿耀的肩膀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何晏之,安静又乖巧。

    何晏之叹了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眼前是间普普通通的两进院落,邺城毕竟只是边陲小城,官家的驿馆修缮得很是普通,与陈州无法相提并论。还没走到院门口,早有驿官出来相迎,阿耀的神情淡淡,简单寒暄了几句,就挥了挥手叫来人退下去了。

    何晏之跟在阿耀的身后,在进门的那一刹那间,他的余光瞟见一个身影从墙边闪过,那身形极为熟悉,何晏之的心中一跳,再回头去望,却哪里还有人影?何晏之的心“呯呯”乱跳,他觉得自己没有看花眼,那个身影,分明与君嘉树有几分相似。

    或许是关心则乱,何晏之满怀心事地跟着阿耀走入内堂,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侍卫们向阿耀禀告休整的安排,脑子里却想着如何能找到君嘉树的下落。他有一种奇异的直觉,嘉树一定就躲在邺城之中,今夜,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那少年。

    何晏之心中正在盘算,那阿耀却突然转过身来道:“你与我同住一间。”

    何晏之一愣,连连摆手道:“怕是不妥。”

    阿耀道:“殿下命你照顾皇长孙,你不与我同住,如何照顾小殿下?”

    何晏之抱拳笑道:“那晚上就让安期睡在我屋里便是。”他顿了顿,又道,“我实在不习惯与外人同房,还请阿耀侍卫原谅。”

    阿耀冷冷看着他:“你果真是个阳奉阴违的东西。”他的眸中含着愠怒,“在殿下面前,倒是说得天花乱坠,一转身,心中哪里还会记得殿下。”

    何晏之心中不悦,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然而眼前这个青年却步步相逼,时时刻刻出口伤人,叫他如何不恼怒?只是,如今是非常之期,他自然不能与阿耀起争执,眼下唯有呵呵一笑,抱着拳一言不发。

    良久,只听那阿耀缓缓道了句:“也罢。”言毕,他抱着安期漠然转身上楼,再不看何晏之一眼。

    何晏之强笑着看着阿耀的身影消失在回廊里,心底终于松了口气。他暗道:晚上只怕还有一番较量,但是今夜他无论如何要避开阿耀的监视,只有早一刻找到君嘉树,才能想办法救下少年的性命。

第309章 暗记() 
夜深人静。

    何晏之和衣躺在床上; 睡意全无。他特意选了一间临街的屋子,为的就是能够时时刻刻关注外面的动静。街上传来更夫敲更的声音; 由远及近,又渐渐离去。何晏之翻身从榻上下来,屏住呼吸; 推开窗子; 四下张望。说来也是有些奇怪,自从到了驿馆之后,阿耀便不曾再来见他,连那些平时跟随左右的侍卫也不再守在他的近前。只是; 眼下的何晏之无暇纠结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他见四下无人,便轻轻翻身出了屋子,矮着身子一路小跑,到了黄昏时下车的院墙边。

    几个时辰前,他曾在这里瞥见了君嘉树一闪而过的身影; 何晏之觉得这并非一时的错觉。方才进城的一路上; 他的脑海中都是锦州一带的地形,从锦州道邺城也就半天的路程; 如果沿途都是官兵; 君嘉树逃出锦州后除了邺城别无去处。而今邺城四周的守备森严; 仅凭嘉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想要逃出虎口,简直是试比登天。

    如果刚才的人影就是嘉树; 那么,少年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呢?

    何晏之缓缓地俯下身子,墙角边的有些新鲜的泥土,像是被人翻新过,他一点点地扒开土层,很快看见土里浅浅地埋着一柄用木头削成的小剑。霎时间,何晏之的心狂跳不已,他颤抖着手捡起那柄一指长的小剑,熟悉的纹路依旧,正是当日自己被困在雁蒙山地宫之中,前无去路,郁闷无端时,随手削了消磨时间的,想不到竟被君嘉树一直留在身边。

    何晏之半跪在地上愣了许久,再往墙边看去,果然看到墙角处有人留下了一个暗号。那是他们被囚于雁蒙山地宫中,终日受那些渤海人的驱使,在岩壁上日复一日地凿刻的图腾花纹。何晏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四下看去,在三尺之外处又发现了一个类似的图案。他心跳如鼓,已经隐隐猜到,君嘉树一路留下了这些痕迹,是想引自己去见他。何晏之于是不再犹豫,循着墙根,仔细寻找着嘉树留下的暗号,匆匆往前走去。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传递着一种说牟业�

    ******

    床上的安期已经睡熟了,小小的手和小小的脚蜷缩着,小肚子一鼓一鼓。阿耀却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面沉似水地望着窗外的月色。他默默地听着来人的禀告,末了,问道:“可有邺城府衙的人跟着?”

    来人正是白天的那个侍卫长,他躬身道:“大人放心,属下前前后后都清理了,绝不会危及到何公子的安全。”他看了眼阿耀阴沉的侧脸,又道,“大人,难道我们就这么让何公子走了?若是西谷大人问下来,或是皇长子殿下震怒,咱们可是要被问罪的呀。”

    阿耀转过脸来,淡淡道:“陈平,临行时西谷大人交待你的话可还记得么?”

    陈平一怔,恭恭敬敬答道:“西谷大人命我听从大人您的吩咐,见大人如见他自己一般。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决不能有一丝忤逆。”

    阿耀的声音极冷:“既然如此,我吩咐下去的事,你便无须问为什么。”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侍卫长,“我做事素来不喜有人置喙。陈平,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陈平心头一紧,阿耀总是会给他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感,叫人喘息不得,比如此刻,陈平只觉得背后渐渐冒出些冷汗来。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长官是他从来不认识的,甚至至今都不知道对方真正的姓名和身份,只听到有人唤他“阿耀”。然而,西谷连骈对这位阿耀的态度却是毕恭毕敬,惟命是从,如此,自己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于是,他又躬身施了一礼,道:“是属下失言,请大人恕罪。”

    阿耀负着手,微微眯着眼睛,缓声道:“我让你们派人跟着他,最最要紧的,是要保证他的安全,更不要暴露我们的行踪。至于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回来禀告我,不可轻举妄动。”

    陈平说了一声“是”,又犹犹豫豫地看着阿耀,话到嘴边,却不敢多问。阿耀的眉梢一挑,道:“还有什么不明白么?”

    陈平抱拳,道:“属下斗胆,还有一事不明。”他见阿耀点了点头,才接着问道,“假若那何公子存心要逃走,那么,属下是否要派人阻止?”

    阿耀一愣,他抿着唇,一时间不置一词。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他忽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他若真的要走,你们就暗中护送他,但是不要叫他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隐隐地,叫人听出一丝悲哀来,“派人想办法告诉他,往南边走,不要叫大院君的人找到他。”

    陈平颔首,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终于跪倒在地:“大人吩咐的事,属下万死不辞。只是,属下若是派人一路保护何公子,只怕保护大人和小殿下的人手不足,况且兴师动众,难免会暴露大人的行踪,我们假冒刘琨家眷也会叫人识破。”他叩首道,“属下冒死直言,还请大人三思,我们还是要以小殿下的安危为先……”

    阿耀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平的话:“我自有安排。你照我吩咐去做便是。”

    陈平再不敢多言,只能依言告退。阿耀缓步来到安期的床边,伸手替孩子掖了掖被角。他回首看了看桌上明明灭灭的烛火,忽而闭目一笑,喃喃自语道:“连骈君,假若你在我身边,只怕又要气急败坏劝诫我不可昏了头脑。”他踱步来到床边的铜镜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镜中是一张极为平庸的脸,面色黯淡,五官平淡,虽然还说不上丑,但是却泯然众人,毫不起眼。

    阿耀冷笑了一声,又自语道:“世间谁不重颜色?你也不是一样么?”他猛地将铜镜阖上,低低道,“什么深情厚意、海誓山盟,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他觉得脸上有些湿意,抬手一摸,竟不知什么时候眼中已经有了泪,霎时心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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