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杨琼看着他的笑容怔怔发呆。良久,深叹了一口气,道:“宴之,你可想练武?”
何晏之一愣,道:“自然是喜欢的。”
“喜欢便好。”杨琼的神色柔和下来,连声音都透着几分温柔,“你若喜欢,我可以教你。”
******
杨琼果真是言出必行。
次日,他便开始教何晏之习武。
何晏之起初以为杨琼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既然杨琼想试试做师父的乐趣,他自然要认真扮演一个好学的徒弟。况且,他本就是唱戏的武生,拳脚功夫有些底子,只不过不曾正儿八经地练过武术,更没有修炼过内功。
但是,他很快发现,杨琼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极为认真地开始传授他九阳宫的内功心法。
何晏之有些懵了,不知道杨琼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何晏之心里明白,这一切对于杨琼而言,只是一场戏文。他何晏之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戴着名叫沈碧秋的面具的角儿,他要好好配合杨琼,把假戏做成真情,取悦了这位九阳宫主,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杨琼本就是个刻板执拗的人,教起徒弟来自然更加严苛。一招一式,每一句心法,都不许有半点差错。除却武功,杨琼还逼着何晏之每天练字作画弹琴。何晏之自从住进杨琼的水榭,就必须按着杨琼规定的时辰起居,永远只能穿白色镶金线的湖纱长衫,头上要别白玉簪子,佩戴青色的儒巾。何晏之觉得自己差不多要被杨琼给生生逼疯了。如果说,以前的生活,只是禁脔,那么,如今的生活则是□□,不但出入没有自由,便是这个脑子也要不是他的了。
杨琼还拿出一叠发黄的诗稿文钞让何晏之临摹。
那叠文稿被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个卷角都没有。可见,是杨琼珍藏了多年的心爱之物。这些文稿的年头却是有些长久了,从甲子年一直到辛未年,应该是陆陆续续收集起来的。文稿的主人字写得极为漂亮,一手蝇头小楷娟秀而透着英气,行草则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诗文更是字字如珠玑,遣词造句无一不精,无不叫人心生赞叹。
何晏之心中隐隐已知道这个人是谁。能让杨琼如此珍爱,想必这世间只能有一人。直到他翻到文稿中夹着的一封旧信,他才彻底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信的开头写着:子修如晤。信的最后则写着:碧秋顿首。
果然是沈碧秋。
何晏之终于明白过来了。
杨琼之所以这样兢兢业业地传授自己武功,还逼着自己练字作画,是在照着那个模子一点一点地调@教自己。他要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沈碧秋,不论是长相还是情趣,甚至日常的习惯、笔迹谈吐、武功招式都要与之如出一辙。
何晏之苦笑。
他自小便长在戏班,随着班主漂泊天涯,演了十几年的戏文,只是眼下这场戏却着实是最难演的。
演一个膈应人的角色,还要日日夜夜地入戏,还分毫不能出差错。
何晏之觉得自己在水榭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如果说之前的大半年来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那么眼下这个月却是身心煎熬,他想,自己再憋下去恐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可是,他怎么敢同杨琼说,自已不喜欢那些附庸风雅的诗词曲赋,不喜欢整天像戴重孝似的穿白挂素,更不喜欢每日沐浴熏香吟风赏月填词作画。这些事换沈碧秋来做或许是风流倜傥,但是他何晏之来做那是东施效颦,简直是四不像。
他何晏之喜欢的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喝醉了倒头就睡,斗鸡走狗,混迹市井,管他衣服干净不干净,床榻舒服不舒服,管他吃的是甚么地里长出来的菜,喝的是甚么泉里涌出来的水。
杨琼自己一个人疯也就算了,何苦要拖他一起发疯?
在这样让人窒息的日子里,也唯有练功才能发@泄他心中的烦闷。
所幸,杨琼教得极认真,他学得也极认真,练得更是刻苦。
他知道,自己只有不停地练功,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到学武上去,杨琼就没有时间折腾他去学甚么劳什子的诗词曲赋琴棋书画了。
他现在只要看到沈碧秋的那叠旧手稿就想吐,更遑论还要他照样画葫芦地依着写。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把火把那堆破纸烧了干净。
但是,他如何敢?
那简直就是杨琼的性命。每日他临摹完毕,必须要用锦帕细细擦拭,再放入匣中,不准有一丝灰尘沾染在上面。
和一个疯子,能有道理可讲吗?
不过,杨琼对他的天赋还是很满意的。
两人有时会在院中一起练剑。起初,何晏之根本接不住杨琼三招,一个月下来,杨琼竟也能喂上何晏之二十几招了。只不过,何晏之发现,杨琼虽然传授他的是九阳宫的内功,但是教给他的剑术,却并非九阳宫的剑法。他所学的这路剑术中规中矩,沉稳而内敛,与九阳宫灵动变化的剑术并非一个路数。
何晏之心里了然,这套剑法,自然也是沈碧秋的剑法。
他其实很想对杨琼说,他不喜欢这套剑法,太过迂腐而正经。他喜欢杨琼自创的剑法,尤其是那套琼花碎玉剑,杨琼使起来简直叫人如痴如醉。
然则,他不敢说。
他惧怕杨琼。前一刻此人或许还同你温柔浅笑,下一刻,可能就是疾风骤雨、狰狞可怖。面对如此狂人,他怎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4。来客()
正如何晏之所预料的,水榭中貌似平静无波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
这一日,何晏之练完功,正准备回房沐浴。他本不想这般麻烦,但是杨琼不喜欢他身上带着汗味,他吃过一两回苦头,便也学乖顺了,即便是杨琼要他穿那些熏过香的衣服,他也唯命是从。九阳宫中有一间香室,珍藏着百年来的各种奇异名香,杨琼更是调香制香的个中高手。但是,杨琼给他的熏笼里添的却永远是同一味香:九曲断肠花。这种香味极淡,但是经久弥香,丝丝缠绕,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也算是不负九曲断肠之名。
何晏之料得这亦是那沈碧秋的嗜好,但也懒得不忿,只是照做。如今,他也想得通透了,若是事事都要较真,只怕自己还没逃出擎云山,就要被活活气死,这可真是辜负了自己大半年来的委曲求全了。
他路过杨琼的书房时听到里面隐隐传来谈话声。他本不想多停留,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然而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沈碧秋”的名字,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何晏之屏息凝神,细细听着。如今他也有了几分内力,虽算不得上乘,但也差强人意,比起普通人来也算是耳聪目明了。
只听到杨琼说道:“阿北的性子虽然暴躁,但我的话他不会不听。更何况如此多事之秋,他怎会以身犯险?此事处处蹊跷,只怕是有阴谋。然则,我杨某人可以性命担保,萧北游绝非是毒杀柳大小姐的凶手。”
一个较为苍老的声音冷笑道:“萧北游是宫主的师弟,宫主自然维护他。只是人证物证确凿,宫主却要如何解释呢?”
“阁下什么意思?”杨琼的语气分明地阴沉了下来,“难道在下会指使自己的师弟去做这样愚蠢卑鄙的事么?”
何晏之几乎可以感觉到杨琼眉宇间无法遏制的怒气,不觉脊梁骨慢慢冒上一股凉意。只听杨琼干笑了两声,森然道:“或者说,在沈碧秋眼里,我杨琼竟会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柳非烟之死与我没有半点干系,如果沈碧秋不信,大可以到九阳宫来找我报仇,杨某定然奉陪到底。至于我师弟萧北游,跟这件事更无关系,他只是奉我之命前去送贺礼,还请沈庄主早日将他放了。”
那老者却道:“我家少庄主并没有迁怒于宫主。只是未过门的少夫人不明不白被人毒死,而那□□确实抹在宫主送给少庄主的碧水剑上。如此铁证如山,我们又如何向关中柳氏交待?如今所有的证据都对萧护法不利,如果宫主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我们也只能把萧北游交给柳家,任凭他们处置了。”
“放肆!”杨琼已勃然大怒,拍案道,“萧北游是我九阳宫的人,要处置他也轮不到外人。尔等安敢藐视我九阳宫?”
老者道:“宫主请息怒。然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杨琼亦冷冷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杨某一定会给沈庄主一个交待。明日我便会亲自赴沈园与沈柳两家当面交涉。只是,在此之前,萧北游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杨琼冷笑起来,“我杨琼若是发起狠来,自然要来一场腥风血雨。沈庄主和少庄主都是胸怀天下之人,想必会以大局为重罢?”
何晏之愣在走廊里。
他一直以为,杨琼是因为对沈碧秋求而不得,才找了自已这样一个替身。但是,如今看来,有些地方似乎是自已弄错了。杨琼和沈碧秋之间,并非只是求之不得那样简单的纠葛,而杨琼在外人面前对待沈碧秋的态度又何曾有半分的柔情蜜意?
杨琼果真是个怪人。
世俗的常理在他那里全然是行不通的。
何晏之不信,如果杨琼能将在床榻上表露出的半分情意对待沈碧秋,那人会丝毫不动心?那样的绝色,那样的顺从,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何晏之捂住脸,觉得自己全身都有些热,背上亦沁出来了汗水,不知道因为方才练功练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正在那里纠结,屋里却已然天翻地覆。只听到桌椅倾颓发出的巨大声响,随后是利刃出鞘,短兵相接的声音。
何晏之浑身一颤,连忙后退数步,正要转身溜走,房门已被砰地砸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跌跌撞撞地从屋内倒退而出,满脸怒容,口中却依然叫嚣道:“杨琼!老夫敬你是九阳宫之主才给你三分颜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