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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北游斜睨了他一眼:“凭你?”
何晏之笑道:“死马当活马医,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呢?”他之前一直运用内力抵御体内的寒毒,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气沉丹田,将内力灌于左掌,紧紧拽住穿过萧北游右边肩胛骨的铁索,心中回想起杨琼所传授的内功心法,发力一震,只听锵然一声脆响,那玄铁制成的铁索已然断裂成两半,而何晏之也被自己的内力反震,猛然后退了数步,最后撞在石壁之上。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碎裂了一般,剧烈的疼痛叫他喘不过气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尽力压了下去,摇摇晃晃走到萧北游身边,哑声道:“我……再试试……左边这根铁索。”
萧北游却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晏之:“你哪里来的内力?”他的口气颇为咄咄逼人,“这是纯阳内功,非十数年不得练成,你怎么可能在短短几月之间学会了九阳宫的内功心法?”
何晏之捂着胸口,淡淡道:“这不是我的内功。是宫主为了救我的性命,把他自己的三成内功传给了我而已。”
55。利诱()
周遭喊杀声、喧哗声此起彼伏。一队一队穿着黑色铠甲的武士从沈碧秋面前走过。沈碧秋此番特意相邀八大门派中高手; 有备而来; 筹谋多时; 可谓孤注一掷。短兵相接之下,官兵们自然不是这些武林豪客们的对手;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江南四族便又重新攻占了归雁庄。
沈碧秋负手而立。不时有人来禀报战况; 他只是微微颔首; 偶尔吩咐几句,双眉一直紧锁; 面色也不见半分的喜色。
“沈兄。”一个温雅的男声自身后传来,沈碧秋转过身,冲来人俯身作揖; 淡淡笑道:“曾贤弟竟亲自来了,沈某着实感动。”
来人二十余岁年纪,带着一顶素色的方巾; 面如满月; 眉清目秀; 乃是江南四大家族中曾氏族长曾缙的嫡孙曾文杰。他亦微笑着向沈碧秋拱手道:“沈兄见外了。江南四族; 同气连枝,归雁庄有难; 亦如曾氏有难,自当两肋插刀; 黾勉同心。祖父本想亲往; 无奈进日卧病不起; 不得已才让小弟前来助阵。”
沈碧秋微微蹙眉,面露忧色:“曾老先生乃四族元老,德高望重,我本想等眼前的俗务了结后,便将统领四族八派的重任转交给曾老,怎奈他老人家竟一病不起,着实叫人忧心。”
曾文杰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道:“沈兄说笑了,曾氏一族何德何能,得以堪此重任?况且,江南四族历来以欧阳氏为首,杨琼尚在,家父若越厨代庖,更是名不正、言不顺,恐怕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呢。”
沈碧秋笑道:“曾贤弟这样拐弯抹角,难道不是在责怪我与家父代行四族之令多年,不过是欧阳氏的家奴,却鸠占鹊巢,实在可笑?”
曾文杰微微有些尴尬,道:“沈兄莫要曲解了小弟的意思。令尊代行四族之令乃是欧阳将军的遗命,曾氏、郁氏、堂溪氏莫敢不从。只是沈兄方才的话太过惊世骇俗,祖宗家法不可违逆,曾氏更不敢妄自尊大,取欧阳氏而代之。”
沈碧秋哈哈大笑:“先王之法尚不足惧,祖宗家法亦不足以信。然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江南四族,同气连枝,本就无尊卑高下,群龙之首,当有力者为之!而今,欧阳氏无后,杨琼虽是将军之子,却不是姓欧阳。莫要忘了,他是今上的长子,他姓杨。难道四族要将江南数百年的基业全然交付于清廷?况且,就算我们有意投诚,今上就会放过四族?至太宗皇帝起,江南便是朝廷的眼中钉,唯除之而后快,四族若不强势,只怕顷刻间便会成为阶下之囚。今日归雁庄被抄,便是最好的佐证,眼下不过是欧阳氏的家臣沈氏一族蒙羞,保不定明日清廷就会对曾氏出手。”
曾文杰微微沉吟:“沈兄所言甚是。”
沈碧秋一笑:“而今四族之中,当属曾氏人才济济,胜人一筹。曾老先生若能统领四族,定能力挽狂澜。”他又深深作揖道,“沈某与家父自当鼎力相助,肝脑涂地,决不食言。”
曾文杰不语,只是目不稍瞬地盯着沈碧秋,久而,道:“沈兄与世叔这番厚意,叫人受宠若惊。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沈兄如此慷慨,实在让人费解,今时今日的江南,只需沈兄一声令下,诸派无不相从,你怎舍得,将世叔十几年来的基业拱手相让?”
沈碧秋冷冷一哼:“原来贤弟疑我?”
曾文杰道:“并非小弟对沈兄不放心,只是事出反常必为妖,叫人不得不防。”
沈碧秋哈哈大笑:“沈某一心为了江南武林大计,不惜负义于旧主,原来在贤弟眼中不过是尔虞我诈的小人伎俩而已。果真是夏虫不可以语冰,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将袍袖一甩,背过身去,冷冷道,“曾公子请便。沈某人原以为曾公子胸怀大志,看在是在下看错了人。”
沈碧秋的勃然变色让曾文杰有些无措,对着沈碧秋的背影不住作揖,叠声道:“小弟失言,还望沈兄见谅。”
他与沈碧秋自幼相识,虽然算不上至交好友,却熟知沈碧秋的脾性。沈碧秋平日素来温文尔雅,但真正翻了脸却是六亲不认,丝毫不念旧情。沈碧秋与杨琼曾肝胆相照,而今却势同水火,过命的交情尚且如此,何况因为利益而联接在一起的同盟?此番他为了结盟而来,虽然心里对沈碧秋的慷慨陈词将信将疑,却实在不能惹恼了他,否则两家一旦交恶,便是将归雁山庄推向了郁氏和堂溪氏一边,与曾氏十分不利。
曾文杰心中交战了几个回合,不免恳切道:“小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沈兄海涵。”见沈碧秋依旧负手不语,他欺身上前,挨着沈碧秋作了一个揖,“承蒙世叔不弃。只是祖父尚在,小弟不敢做主,统领四族的重任,还要沈兄代劳几日,待我禀明祖父,再做决断。”
沈碧秋淡淡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他叹了一口气,“曾贤弟,沈某姓沈,非江南四姓之后,代行可以,却不能真正号令群雄,到时反而会徒生嫌隙,使江南不靖,假若功亏一篑,便是将四族推入了绝境。”他转过身,“事到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行,一则,我迎回杨琼,尊为欧阳家主,二则,唯有曾氏一族取欧阳氏而代之。曾贤弟觉得意下如何?”
曾文杰苦笑道:“沈兄不是在逼小弟么?杨琼而今亦不知身在何处。”
沈碧秋道:“要找到杨琼不难。但是,杨琼与岷王殿下必然你死我活。曾贤弟觉得,今上和大院君,最终谁胜谁负?”
曾文杰一时讷讷无言,沈碧秋道:“四族若卷入皇储之争,下场又将如何?沈氏曾依附于欧阳氏,可惜欧阳氏唯一的子嗣偏偏是皇长子。今上要除掉江南四族,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谢婉芝在江南二十三年,一寸一寸切断四族的营生,曾今的盐铁大权,也被分去一大杯粒淖宓牧α吭缫呀穹俏舯取O嘟现拢笤壕肆⑨和跷茫匀换嵩菔惫孟⑽颐牵颐呛尾焕谜飧鍪被卣旃模俊�
曾文杰若有所思:“其实,欧阳氏并非只认血统,更看重武功心法的传承。历来习得无形无相心法者,方算是欧阳氏真正的传人,才是名正言顺的江南之主。”
沈碧秋笑了起来:“假若,无形无相心法失传了呢?”
曾文杰眉心微蹙:“恕小弟愚钝,不明白沈兄的意思。”
沈碧秋淡淡道:“假若杨琼死了,这世上便没人传承无形无相心法。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我说谁得到了衣钵,便是谁得到了衣钵。”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曾文杰,“我若是说,曾贤弟得到了无形无相心法的真传,敢问又有谁能够说不?”
曾文杰怔怔地往后退了半步,方缓缓点头,道:“沈兄所言,可谓拨云见日。”
沈碧秋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曾文杰的肩膀:“曾贤弟,你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南武林之所以能屹立一百八十年而不倒,乃是四族同心戮力。若为江南大计,自身区区荣辱得失,有何足论哉?”他微微沉吟,“我与杨琼乃生死之交,只可惜,他是杨真真钟爱的长子。”他仰首叹息道,“对四族的存亡而言,杨琼恰是最大的隐患,我亦是无可奈何。”
曾文杰躬身道:“难得沈兄如此深明大义,小弟佩服之至。”
56。血咒()
萧北游身上的铁链既除; 犹如困龙入水。他身上布满交错的伤痕,多是划肉取血留下的伤口。幸而楚天阔做药人; 为求取最好的药效,不过每日炼血试毒而已; 并未真正伤及他的筋骨。萧北游乍然脱困,踉踉跄跄在原地踏了几步; 高大的身形颇有些行走不稳。
何晏之靠在一旁的石壁上,不住喘息; 此番已耗尽了他大半的内力,一时间气血不接; 丹田处被压制住的寒毒又在蠢蠢欲动; 他全身上下冷彻心扉,连骨骼都发出咯咯的声响,痛得说不出话来。
萧北游却似乎并不领情,只是蹒跚着走到何晏之的身侧; 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竟将何晏之整个人提起,恨声道:“你用了什么花招; 竟哄了师兄将三成内力传给了你?”
何晏之本就已经力竭; 哪里还能有还手之力,勉力笑道:“我也不知。或许,是宫主觉得我服侍得好; 不想我死吧。”
萧北游切齿道:“闭嘴!”他的手指咯咯作响; 却终究没有真正用力; 只是揪着何晏之不放,“你若再啰嗦一句,我即刻便废了你!”
何晏之依旧笑道:“恩将仇报非大丈夫所为。右护法向来自视甚高,应该不会做此等小人行径。”
谢婉芝亦按住萧北游的手腕:“萧护法稍安勿躁,眼下的情形,当思如何脱险,再图如何救皇长子为要。”
萧北游的神情有些迟疑,敛眉不语,终于缓缓松开了手。何晏之颓然委地,全身不住打颤,连牙关都在哆嗦。萧北游看着他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