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萧北游皱着眉:“这……莫非是河图?!”
谢婉芝点点头:“不错。正是当年雁肴之战中,陈冕门下谋士冷云峰所布连环阵中的河图。”她若有所思,“这个阵法虽然复杂,但欧阳将军曾研究过破解之法。河图虽然玄奥,也不是无法可解。”
她指着那龙龟的两条后腿:“这便是阵眼了,只是……”她苦思冥想,有些犹豫地在两点之间徘徊,“到底是东方甲乙木,还是西方丙丁火?”她低下头喃喃自语,“我实在不敢冒险。”
“丙丁火。”杨琼的声音传来,“谢大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婉芝会意,伸手将龙龟右上方的朱砂印记一合,只听一声惊天巨响,石壁从正中剖开了一条裂缝。众人先是惊愕,随即不由地欢呼出声。眼看着那石壁将破,谢婉芝的头顶处却徐徐降下一块巨石来。
何晏之抬头惊呼了一声“危险”,谢婉芝急忙转身避开,然而,眼前的石壁又砰然合起,再无缝隙,随之,悬在半空的巨石也戛然不动了。
谢婉芝若有所悟:“竟然是血河图……”
何晏之听不明白:“什么是血河图?”
谢婉芝不答,只是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巨石,咬了咬牙,毅然走到方才所站之处,伸手合住那朱砂印。果然,石壁的缝隙再度出现,隆隆开启,而她头顶的巨石也随之再次缓缓下降。
萧北游大急,死死抓住谢婉芝的手腕:“谢大人不可!我们必然能找到别的法子!”
谢婉芝摇摇头,正色道:“只怕来不及了。河图的方位已动,必须要生人的血去祭奠龙龟,否则地道必然崩塌,到时我们一个也休想走出这密道。沈碧秋埋下这血河图,便是下了生死咒,非要一命换一命。他想我死,却又不能自己动手,真是难为他了。”她靠着石壁上的龙龟图案,唇边却泛着笑意,“谢婉芝求仁得仁,无所遗憾。你们退下罢。”
此刻的谢婉芝面沉似水,让人望之生畏。石壁另一侧传来杨琼焦急的呼喊声:“不可!万万不可!!谢大人!我岂能让你为我舍身!阿北!阿北!!快快拦住她!!”随之,是砰砰的撞击声。
谢婉芝丝毫不松手,紧紧盯着萧北游的眼睛:“眼下除了我,你们根本无法解开河图。萧护法,你难道想让皇长子困死于这暗无天日的石壁之中吗!!”
她的声音夹杂在石壁砰然的巨响中,发出嗡嗡的回声。萧北游一愣,握着谢婉芝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巨石已经快接近她的头顶,谢婉芝厉声喝道:“尔等全都退下!莫要做无谓的牺牲!!”
何晏之攥紧双拳,只觉得心血如沸。他并非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但是如此惨烈的死别却着实叫人肝肠寸断。萧北游缓缓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一把箍住何晏之的手臂,向后狠狠一拽,咬牙说道:“莫要……辜负了大人之意……”
石壁的轰鸣声愈来愈强烈,震耳欲聋,一霎时碎石如瀑,何晏之感到小臂处钻心般疼痛,却是萧北游的指甲掐入了他的肌理,仿佛在宣泄着心中某种激烈的情绪。
巨石已轰然落地,满眼都是弥漫的尘埃和砂石,何晏之猛地闭上眼,酸涩不已,心如同沉入了深潭,一阵恶寒袭来,他心里明白,谢婉芝已经命丧于那片乱石之中。他几乎不敢睁眼去看,那里有殷红的血缓缓流淌至他的脚尖,谢婉芝的大半身子被巨石所压,只露出一半的肩膀,她的头歪在一侧,黑色的头发散落着,遮住了她血迹斑驳的脸。
萧北游双膝着地,口中喃喃唤了一声“谢大人”。
何晏之听到背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他定定地转过身,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近旁。来人眉清目秀,俊美非常,只是眼底暗淡无光,脸上也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何晏之的双唇微微动了动,颤声道:“……宫主……”
跪在地上的萧北游亦抬起了头,还未开口,却听杨琼沉声道:“阿北,为什么不阻止谢大人?”
萧北游垂下头:“阿北知罪。”
压在巨石之下的谢婉芝却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杨琼急忙地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摸索着,他的双目还是丝毫看不见,何晏之回过神,上前去扶住杨琼,默默地将杨琼的手引到谢婉芝的面前。
谢婉芝半闭着眼睛,已然气若游丝。
杨琼轻抚谢婉芝的脸颊,哽咽道:“大人……竟然连累了你!我果真是……不祥之人……”
谢婉芝极为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她张了张口,仿佛想说什么,却已经难以发出声音。她又喘息了片刻,终于吐出几个字来:“……殿……下……莫要……妄自……菲薄……老臣……一生……蒙……将军……大恩……为……殿下……而死……亦……死得……其所……”
杨琼哑声道:“天下偌大,真心待我者又有何人?恨我者无不磨牙吮血,亲我者无不命丧黄泉!难道这就是天意?”
谢婉芝艰难地说道:“殿下……千万……小心……千万……远……离……燕京……燕京城……千万……不要……轻信……皇上……千万……”她极为费力地抬起露在外面的手,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颤抖着去抚摸杨琼的眉眼,鲜血沾在了杨琼的脸上,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滑落。
谢婉芝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殿下……的眼睛……与……小环姊姊……很像……老臣……一直……疑虑……疑虑……苏……小环……小环……殿下……将军他……毕生……所爱……之人……只有……苏……小环……”
她的唇边此刻泛着浅浅的笑意,太剧烈的痛苦已经让她感觉不到疼痛,呼吸愈来愈急促,眼前的事物已经看不太真切,朦朦胧胧,光影斑驳。恍惚间,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身体如羽毛一般轻轻飘起,越过重重叠叠的流光碎影,却仿佛来到了阔别了二十三年的燕京城南。
仿佛还是当年金鞭络绎的康河之岸,十里欢场,莺歌燕舞,美姬妖娃,纸醉金迷。在脂粉氤氲之中,艳妆丽人明眸皓齿,巧笑嫣然,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回眸一笑,看着自己的,正是那双让人心驰神往、怦然心动的眼睛。
耳畔隐约响起厮杀之声,眼前的幻影瞬间碎成点点光亮,她发足向前奔去,却怎么也抓不住那道身影。茫然间,她看到一对男女站在城楼之上相依相偎,女子盛装而立,美艳非常,眼角眉梢俱是柔情蜜意。
男子柔声问道:『小环,事到如今,你可有后悔?』
女子抬起头,轻轻一笑:『你能不畏世俗迎娶我,我亦能与君生死相随,福祸同命。』
一瞬间,谢婉芝泪如泉涌,心仿佛碎裂了一般。泪眼朦胧中,她看到面前的年轻人亦在为自己落泪,她叹息着,那双眼睛如此美丽,与记忆深处的倩影重叠在了一起,她想说:莫要哭了,小环姊姊,我会心痛。
然而,她已无法开口,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含混,终于,她的手慢慢滑落,头颅亦缓缓垂下,一动也不再动。杨琼怔怔地蹲在地上,泪水混着谢婉芝的血,缓缓淌下,如同血泪一般,看着分外地可怖。
萧北游膝行向前数步,跪在杨琼身侧,低声道:“师兄节哀。千错万错,是阿北的错。请师兄责罚。”
杨琼摇了摇头:“不,错不在你。”他仰天长啸一声,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胸中盘亘的愤懑和郁结全部摧毁,“为甚么?为甚么!!”
石壁间回荡着杨琼嘶哑的声音,突然间,从地道的另一端传来了隐约纷乱的脚步声。何晏之道了一声“不好”,还未等杨琼和萧北游站起身,灯球火把已将幽暗的地道照如白昼。沈碧秋阴沉着脸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杨琼,随即,冷笑了数声道:“子修,你果真是在装疯卖傻。”
杨琼静默地站着,亦冷笑道:“你又何曾相信过我?”
沈碧秋的目光在萧北游和何晏之身上徘徊不定,缓缓道:“子修,你骗得我好苦啊。”他又看着杨琼,眼中透着阴鸷,“你若真变成了傻子,才真正是好呢。”
58。心灰()
杨琼的脸上并无波澜; 他的双眸仍然黯淡无光,只是睁着眼睛; 朝着沈碧秋说话的方向淡淡道,“可惜; 那真是叫阁下失望了。”
沈碧秋面沉似水地负着手,对身后众人道:“你们先守在外边; 听我的号令,没有我的吩咐; 不要擅自进来。”十几个刀斧手齐声道“是”,退后数步; 倏忽间便消失在石壁间; 几声轰然巨响之后,幽长的地道又被左右两道石门阻隔,成了一间密闭的石室。石室中,只剩下沈碧秋和杨、萧、何三人。
萧北游愣了愣; 低声道:“师兄,是鬼影阵!”
沈碧秋颇为得意道:“不错!纵然谢婉芝能破血河图,但却终究死在鬼影阵之下。”他面有嘲讽之色; “子修; 你以为凭借谢婉芝和萧北游就能救你出樊笼么?”
杨琼依旧淡淡道:“谢大人以命相搏,我自然不能辜负她,否则; 愧对她泉下之魂。”
沈碧秋笑了笑; 忽而柔声道:“子修; 你且到我身边来,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同你讲。”
杨琼冷冷道:“不必了,阿北和晏之都是我的至交,而你不过是我的仇人。杨某素来事无不可对人言,不像阁下连自己的手下都防之又防。阁下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沈碧秋眯着眼睛看着他,又看看何晏之和萧北游,微微一笑:“子修,你最会迷惑我,五年前如此,如今也如此。前些时日,你待我如此温柔缱绻,真叫人爱不释手。我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回味无穷。”
萧北游简直怒不可遏,面色铁青,叱道:“闭嘴!你这个畜/生!”说话间便要冲上去,杨琼一把攥住他,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莫中了他的激将法。”
沈碧秋却笑道:“子修,我所言难道不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