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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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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真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沉声道:“这里供奉着你刘氏先祖的牌位,这三千里地江山中亦洒有你刘氏一族的鲜血浇筑。英灵尚在,你可敢对着祖宗牌位起誓,你并未有做过一丝一毫对不起朕的事?”她又点手指着左侧墙壁上欧阳长雄的名字,“你可敢说,你当年没有加害欧阳长雄之意?难道欧阳长雄之死,非你所为?”

    刘南图正色道:“这只是一个意外。”他神情淡然,“臣本欲杀者,只有杨青青一人而已,臣是为陛下永除后患。欧阳长雄屡次因杨青青而违抗圣意,甚者,置国家大义于不顾。他勾结罪臣,背叛陛下,陛下却不以为罪,反而迁怒于臣。”他越说越激动,胸膛不住起伏,语气也激越起来,“原来,在陛下心中,无论欧阳长雄做了什么,都可以原谅,甚至冒犯陛下,也听之任之。陛下,你我二十余年夫妻,你却从未信任过臣,陛下又置臣于何地呢?”

    杨真真勃然道:“放肆!尔安敢质问朕!”

    刘南图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可惜,无论陛下如何委曲求全,欧阳长雄宁可死,也不愿意入宫。”他仰头戏谑地看着杨真真,“陛下被我说到了痛处便恼羞成怒了么?”他略顿了顿,继续道,“昔日皇长子谋逆,罪证如山。然而,陛下因为他是欧阳长雄的骨血,竟不曾褫夺杨琼的皇长子名分,只是将他逐出燕京城而已。以至于如今皇嗣不稳,流言四起,国祚不安。陛下,你又可曾为天下苍生考虑?陛下放任一己之好恶,任意妄为,唯我独尊,却禁锢臣下,钳人口舌,岂非叫臣子们寒心?”他又重重叩首,正色道,“臣并非为一人得失所计,臣身为中宫,自然要辅佐陛下,即便触逆鳞也在所不惜。”他拜了三拜,“请陛下治臣大不敬之罪。”

    杨真真敛容默默地看着刘南图:“大院君言重了。正如你所言,二十余年的夫妻情分,朕又怎舍得治你的罪呢?朕能有今日,也多亏了母后与你的一路扶持。”她叹息着,唇边泛起苦笑,眸中却未见一丝温情,隐隐地透着寒意。她俯下身,将刘南图掺起,“表哥,你且起身吧。地上寒,莫要受了寒。”

    一声“表哥”让刘南图有些恍惚,仿佛岁月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看着杨真真,心中五味杂陈,颇有些惆怅道:“陛下今日如此生气,是否是玲珑在朝堂之上又做错了甚么?她年少气盛,难免不够稳重。陛下多多教训她便是,莫要气坏了龙体。”

    杨真真沉吟道:“五年前汉阳楼之变让朕有所悟,朕昔日宠坏了子修,以致他犯下大错,可见,孝子贤孙,必须艰难困苦中来。”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淡淡一笑,“玲珑年轻,自然有些好大喜功。多历练历练便是。”

    刘南图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未显出喜色,“陛下圣明。”他又道,“想来璇玑也十六了,陛下也该让她接触一些政事,好叫两位皇女为陛下分忧。”

    杨真真微微一皱眉,淡淡道:“璇玑生性懦弱,又只喜欢一些针指女红的闺中逸事,何必勉强叫她抛头露面?为她寻一门好夫婿,相夫教子,白头到老,便是她的福分了。”

    刘南图道:“然而,璇玑与玲珑,同是天潢贵胄,陛下若厚此薄彼,只怕世人诟病。”

    杨真真一摆手,道:“自古嫡庶有分,尊卑有别,岂可同日而语?”

    刘南图又拱手道了句“皇上圣明”,却听杨真真幽幽说道:“其实,若能嫁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亦是女子之福。”刘南图一怔,只听杨真真淡淡说道,“表哥,你可知道,朕曾今的毕生所愿,是甚么吗?”

    刘南图的心中只觉得隐隐作痛,低声道:“臣不知。”

    杨真真笑盈盈地看着他,目光却是飘忽的,连话语间都带着酸涩:“朕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在皇姐的凯旋大典上见到欧阳长雄,只觉得这天底下没有比他更英武不凡之人了。朕甚至不惜忤逆母后,拜托皇姐向欧阳长雄传达心意,只望他能向父皇求娶于朕。后来,父皇为朕指婚,朕总以为能得偿宿愿,匹配良缘,此生便无所憾。”她微微仰起脸,眼底略有些湿意,“未曾想到的是,他竟敢抗旨拒婚,又与燕京城中的一介烟花女子纠缠不清。于朕而言,实在是莫大的羞辱!那时候,朕年少懵懂,意气用事,一心只想嫁他为妻,甚至答应让他纳苏小环为妾,然而,他竟回答朕,若要招他为驸马,则必须让苏小环为平妻。朕平生夙愿,不过与他举案齐眉,夫唱妇随,他却如此践踏朕的一往情深。是可忍孰不可忍?”杨真真笑了起来,“这样的奇耻大辱,朕如今想来,亦如鲠在喉,锥心刺骨。”

    刘南图亦低声笑道:“臣能明白陛下的痛苦,实则,感同身受。”

    杨真真道:“你与朕夫妻一体,感同身受也是你的殊荣。”

    刘南图应声拜倒,咬牙道:“如此,谢主隆恩。”

    杨真真微微一笑:“后来,朕终于明白,唯有九五至尊才能予取予求,当年的嘉柔帝姬实在太过天真,才会将毕生所爱拱手他人。表哥,你说是么?”

    刘南图垂首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所言及是,犹如醍醐灌顶,让臣茅塞顿开。”

    杨真真点了点头:“自古君臣有别,你虽为中宫,但首先是朕的臣子,君臣之道乃天地之道,天地君亲师,效忠于朕,才是臣子的本分。”她的眼角带着一丝笑意,声音婉转而低沉,“子修是朕对欧阳长雄唯一的想念,朕不许他有事。他若有何闪失,朕会让肇事者生不如死。”

64。浮沉() 
何晏之躺在床上; 只觉得全身的骨骼都冻住了一般; 疼得咯咯作响。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人来人往,有人替他擦身; 有人给他喂水,他还听到一个年轻男人在那里大发雷霆; 那人的声音是如此的耳熟,但是他实在是头疼得厉害; 竟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了。

    梦中的情景纷繁芜杂。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一会儿又是一个小男孩紧紧拉着他的手在雪地里狂奔。他们的脚上长满了紫红色的冻疮,鲜血从破裂的脚掌间渗出; 落在皑皑的白雪上; 寒风萧瑟,漫天飞雪; 他听到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浮舟!浮舟!我的浮舟!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浮舟?

    可是在唤我么?

    他想挣扎着起身; 向那个声音寻去,然而,自己的四肢根本无法动弹; 两侧是成群的高头骏马,锦帽貂裘的骑手们挥舞着手中的弓箭; 英姿勃发。雄鹰展翅; 号角声声,一个高鼻深目的男人手持长鞭; 冷冷看着自己。他怔怔地注视着这个男人; 心里涌动着难以言明的情绪; 激动却又深感恐惧。

    然而,男人手中的长鞭却落在了他的背上,火辣辣地疼。他惊讶地发觉自己的双手已如幼童一般稚嫩,他抬起头,错愕地看着那个男人,却只从那双褐色的眸子中看到厌恶和憎恨。

    『浮舟!你竟敢冲撞嫡母!』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脸上含着得意的笑容:

    『可汗,这个杂种,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扔到雁支山顶去喂鹰,也算是上天的福祉。』

    他突然觉得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幼小的双手在泥地里刨挖着,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淌。一个和他一般大的男孩紧紧抱住那个男人的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玛!不要!不要啊!不要把弟弟扔掉喂鹰!不要把弟弟扔掉喂鹰!求求你!阿玛!求求你!』

    男人却一脚将那个男孩踢开,手中的长鞭依旧狠狠甩下。何晏之感到皮肉绽开的刻骨疼痛,然后,一个小小的身躯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自己,他听到耳边的那个声音在不断地呼唤着:

    『浮舟!浮舟!』

    何晏之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轻纱帷幕,头脑中却是空荡荡的一片,淡淡的檀香萦绕鼻端,耳畔一个清脆的女声惊喜道:“二公子!你可醒啦!”

    何晏之颇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果然看到采芩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还想说这么,那女孩儿却飞快地转身跑了出去。何晏之摸了摸自己胸口,又探了探丹田,心中颇有些诧异,他原先身上有杨琼的三层内力,乃是纯阳之功,刚劲威猛,此刻却是阴柔绵长,绝不同于往昔。猛然间,自己受伤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杨琼决绝的神情犹似利刃,在他的心口划开了一道口子。霎时间五味杂陈,他原先不过凭着一腔热血,觉得杨琼待自己颇有几分情意,自当投桃报李,可是事到如今,却是自作多情的无奈和灰心而已。恍然间,何晏之觉得自己这些时日来的辗转奔波都化作了乌有,全然没了意义。

    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之,沈碧秋挑帘走了进来,采芩跟随其后。多日不见,沈碧秋颇有些形容憔悴,眼中满是血丝,脸上却俱是喜色。他急匆匆走到床前,握住何晏之的手道:“晏之?你终于醒了!”

    何晏之怔怔地看着他,并不答话,沈碧秋道:“你可是还难受么?”他将手搭住何晏之的脉门,“我已暂时用内力压制住了你体内的寒毒,只是,我门中的内功并非纯阳之功,走阴柔一路,无法与你体内毒素相克,只能护住你的心脉。”他顿了顿,沉吟道,“不过你不必太担心,为兄已有主意。曾氏的内功心法与欧阳氏颇有渊源,我与曾缙已经结盟,想必这点小忙他不会推却。”

    何晏之却将手从沈碧秋的掌心缓缓抽了出来,他盯着床顶的幔帐,问道:“杨琼呢?”

    沈碧秋一愣,复而冷笑了一声:“自已才刚从鬼门关外捡回一条命来,却只想着那个始作俑者。”他的面色阴沉了下来,“你为何总是要与我作对?”

    何晏之眨了眨眼,转过脸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长得一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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