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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舒只是把玩着手中的孤叶剑,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如今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自然一切听子沅君的安排。”
梁柳氏道:“宫中纷繁诡谲,暗潮涌动,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她握住叶云舒的手,“阿舒子,你此次进了宫,你我便是一体,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叶云舒却打断了她的话:“子沅君为曳裾王门,我却为伺机复仇,不可谓同道中人也。”
梁柳氏讪讪笑道:“阿舒子何须如此直言不讳?”
叶云舒目不转睛盯着她:“我说过,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些话自然要说清楚,以免子沅君会错了意。”她莞尔一笑,将手中的孤叶剑放在梁柳氏的手上,“我此番入宫,身边不便带着兵器。这是我叶家祖传的宝剑,先托付子沅君保管。我若能活着出宫,再来向你讨还旧物。”
梁柳氏只觉得心中一酸,却一时间不知道说甚么好,唯有拿起短剑细细看了看,只见剑身不到三寸,轻如柳叶,剑柄已经被摩挲得乌黑发亮,在柄端刻着一个小字“峰”。梁柳氏寻思道:“这可是你祖上的名讳?”
叶云舒淡淡道:“或许吧。据说此剑乃是我先祖定情之物。那还是前朝赵宋末年的旧事,时间久远矣,我亦不得而知了。”
梁柳氏笑着将短剑揣入怀中,柔声道:“阿舒子素来是福大命大之人,得你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107。突变()
何晏之和杨琼在玉山山麓盘亘两月有余; 从初春时节一直待到了暮春; 过了清明; 时近初夏,天气渐渐燥热起来。何晏之随着陈商习武亦有月余; 已将那套琼花碎玉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只是较之昔日的杨琼还缺一些火候。
何晏之越练,便越觉得杨琼当年自创这套剑法的不可思议。剑招的转换之间绝无间隙; 运气于剑端; 则内劲转化无穷; 绵绵不绝,竟是能将六分的内力发挥到十分。何晏之心中不免喟叹:若杨琼不是因为练了那邪门的内力; 凭其天份,或许能够成就为一代宗师,而非如今的行将就木。他自然不能将心中的所想表现在脸上; 以免徒增杨琼的烦恼。日久天长; 两人谁也不再提及,仿佛像是忘了这件事一般。
离别在即,何晏之和杨琼整理了简单的行装; 遂向陈商和段从嘉告辞。临别之日亦无余话,段从嘉赠了两人一坛酒,陈商的神情却甚为淡然,微微点了点头; 便转身走进内屋去了。何晏之心中隐隐有些难过; 唯有恭恭敬敬朝陈商的房门做了一个揖; 他与陈商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谊,而今乍然离别,倒是有些不舍起来。
段从嘉却坚持送何晏之和杨琼一程。然而,三人没走出几步,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便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何晏之觉得眼熟,定睛一看,竟然是衙前镇上曾有一面之缘的木匠李四海。只见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有两道狰狞的伤口,显然是刀剑所伤,身上好几处亦挂着伤,血流不止,面色惨白,神情呆滞,步伐虚浮无力,显然已快力竭。
何晏之迎上去道:“李兄,你怎么了?”
那李大勉力看了何晏之一眼,一时间似乎没有认出他来,转而望着何晏之身后的段从嘉,哑声道:“段……段公……陈公……镇上……出事了……”
段从嘉一瘸一拐地快步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厉声道:“四海!出了何事?谁伤了你?”
李大的双唇发颤,抖着声音道:“是山贼!不知……是哪里来的强盗……烧杀掳掠……见人……就砍……”他猛地双膝跪地,呜咽道:“他们滥杀无辜……枉死者无数……我娘她……她……她也……”他再也说不下去,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茅屋的门被猛地打开,陈商转眼间便来到诸人近前,俯身拉住李四海的衣袖,沉声道:“四海,把话说清楚。”
李大的身子微微颤抖,满是血污的手反握住陈商的手臂,哽咽道:“陈公!那些强盗来者不善……一味杀人……已有人逃去随州报官……但是,只怕等到官府派人来了……镇上的人都要死绝了呀……”
何晏之在旁心头猛然一跳,转过脸去看杨琼,却见他紧抿着唇,缓声道:“若真是山贼,则为谋财,无缘无故滥杀无辜,只怕是只怕是别有目的。”他随之沉吟不语,李大诧异地仔细看了杨琼几眼,只是此刻的杨琼旧伤已复,与当日藏身衙前镇后山时的凄凉模样大不相同,一时之间,李大哪里认得出来,惟觉得似曾相识而已。
陈商却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屋子,稍待片刻,便提着两把剑出来。他扔了一把剑给段从嘉,又对何、杨二人道:“你们从玉山南面下山,转过齐良峰,再借道通州,可一路上京。”言毕,也无多话,只是携了段从嘉的手,转身便走。
何晏之却疾步上前道:“陈公,晚生虽不才,却能做个帮手,不如同行?”
陈商却是面沉似水,斜眼瞥了杨琼一眼:“我们两个老朽已近天年,不必你来做甚么帮手。你若有心,倒是好生保护你的好兄弟罢。”
李大终于大叫了一声,指着何晏之道:“你……莫非是两月前路过衙前镇的那个杨舟?”
何晏之嘿嘿一笑,又想起当日情急之下,胡编乱造了一番话来诓骗李大诸人,此刻陈商、段从嘉正好在身侧,不免有些尴尬,唯有摸了摸鼻头,傻笑不语。倒是段从嘉手捋须髯,正色道:“四海,他二人乃是我们的弟子,也是我们的故人,与我们大有渊源,你莫要失了礼数。”
李大素来对陈商和段从嘉的话言听计从,随即便向何晏之和杨琼一拜:“原来是二老的故人,李某鲁莽,失敬了。”
杨琼上前几步,附在陈商的耳畔,低声耳语道:“此事甚为蹊跷,只怕与我有些关系,我更不能一走了之,更不能牵连了前辈。”
陈商神色肃然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他双眉微蹙,眸光微转,终于淡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罢!”他将手中的剑握紧,喃喃自语,“想不到我陈某人隐居山林数十载,如今又要大开杀戒。”他冲那李大挥了挥手,“四海,前边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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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
一行人在丛林中疾行。李大走在最前面,陈商和段从嘉并排而行,何晏之则拉着杨琼跟在二人身后。李大约莫是受了较为重的伤,步伐极是沉重,行动间木讷迟缓,似乎心事重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商淡淡开口道:“四海,为何林中听不到甚么声响?”
李大停下脚步,垂着头缓缓转过身,讷讷道:“陈公……我亦不知。”
陈商面沉似水地继续说道:“此处离衙前镇已不远,却听不到砍杀之声,见不到甚么火光,莫非是那些强人已然将镇子夷为了平地?”
段从嘉却双臂包怀,嗤笑了一声:“四海,你可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叹息道,“你本性老实,并不擅长撒谎。”
那李大双唇不住哆嗦,终于猛然跪倒在地,抬头看着陈商和段从嘉二人,已是泪眼婆娑:“我该死!我该死啊!”他猛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嘶声痛哭起来,“他们抓了……我娘……要我想办法……把你们引来……”他边说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泪水伴着脸上的血污,顿时晕染开来,尤为可怖。
李大往前爬了几步,拽住陈商的衣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娘被他们折磨……陈公……他们说了不会伤害你和段公一根毫毛……”他双手微颤,指着何晏之和杨琼,“他们说……只是想困住你们二老……然后好抓那两个人而已……”
陈商叹了口气:“强梁之言,岂可轻信。”他淡淡道,“你起身吧,你为救母命,我怪不得你,但是你与我们的缘分,只怕到此为止了。”
李大面色煞白,喃喃地唤了一声“陈公”,陈商又道:“他们是何人,你可知晓?”
李大摇了摇头,垂头道:“看似是江湖中人。”
杨琼冷笑了一声:“这般下作的手段,除了沈碧秋,还有何人?”
陈商道:“他们是想让你把我们引入阵中,可以瓮中捉鳖么?”
李大道:“那带头的,其中一个断了一臂……还有一个书生摸样的中年汉子……他们说,只须引你们来……困住你们半日……便可……否则,便要将我娘……活剐……”
何晏之脑中灵光一现,看了一眼杨琼:“难道说……说秦玉和陆啸虎他们么?”
陈商沉吟片刻,淡淡道:“你放心,你娘的性命,我自然是会救的。”
李大伏地大哭,哽咽不能言。突然间,丛林深处响起一阵呼啸之声,继而,有阴冷的笑声此起彼伏,霎时杀机四起,刀光随之闪烁,数十名弓箭手从四周涌现,个个拉开弓弦,将五人团团围在了正中。
108。鬼阵()
树影婆娑间; 施施然走出几人,带头的那人一身青色长衫; 是个长相斯文的中年后生。何晏之并不陌生,正是数月前在青松岭交过手的青云寨当家秦玉;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虬髯汉子; 斜眉入鬓,煞有气势,却断了一臂,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垂着,脸色阴沉地看向杨琼; 仿佛要将杨琼生吞活剥了一般。两人的身后站着的数人何晏之并不认识,其中有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却是有些眼熟; 何晏之在归雁庄中见过他多次; 皱眉思索了片刻; 才想起此人仿佛是姓江,名字却不大记得了,是沈碧秋身边的大夫,曾给自己诊过数次脉,医术甚为了得。
何晏之心中一凛,便已经想明白了七七八八; 不由地朝陈商诸人使了个眼色; 随之冲秦玉微微一笑; 拱手道:“原来是故人; 大当家幸会。”
秦玉冷哼了一声; 亦笑道:“二公子,别来无恙啊。”他缓步上前,“二公子,你坑得在下好苦,坑得我青云寨的兄弟们亦好苦。拜二公子所赐,我们在大公子面前颜面扫地,不知二公子是否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