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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他此刻已然忘了自己是谁,他的神思仿佛穿越了时空的乱流,又飞跃到了那个已经模糊而斑驳的夏日午后,水袖翻飞,折扇轻摇,恍如隔世,那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大男孩曾让他怦然心动……
何晏之极为惊讶,他自幼在戏班卖艺,却从未听过如此缠绵的调子,心道,陈商这般的嗓音,只怕当时的那些名角都是不能及的。他的心思打了岔,竟连咫尺间的危机都浑然不觉了,只管呆呆地看着陈商。
杨琼在他身下低声道:“呆子,快跑啊。等着他来杀你吗?”
何晏之回过神,手脚并用地小心翼翼往后挪动。陈商却仿若未见,依旧呆若木鸡地站着。段从嘉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拖着瘸腿,朝陈商走来,口中道:“阿芒,阿芒,你回来了么?”
陈商木然地回过头,双目空空洞洞,失魂落魄道:“我竟还是下不了手……他杀了二哥,我却下不了手……”他泪如泉涌,说话间,竟回剑向自己的心窝刺去。
何晏之大喝了一声“前辈”,段从嘉的身形已然跃到陈商身侧,死死抵住了陈商的右肩,他浑身浴血,残缺的手掌紧紧握着陈商的右手,哑声道:“你若要死,不如先杀了我吧!”
陈商直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剑“当啷”掉在了地上。他伸手抓住段从嘉的左肩,双唇颤动,低低道:“从嘉……是谁伤了你?”
段从嘉用唯留拇指和食指的手抚上了陈商的脸颊,手掌上的血染在对方白皙的脸上,尤为可怖,低声道:“阿芒,你醒过来了么?”他猛地将陈商抱入怀中,哽咽道,“阿芒你终于回来了,是吗?”
陈商靠在段从嘉的肩上,呕出了一口黑血。“快走……”他的身体摇摇欲坠,“此地阴煞之气过甚,内力越高者越容易被山中瘴气所控。”他闭目喘息着,“他们结这个阵法也要费去许多心血,此时阵法方破,自顾不暇,若等他们回过头来……我们只怕……未必能敌……”
110。焚心()
段从嘉扶着陈商; 脸上尽是焦急之色:“阿芒,你怎样?”他亦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 一把将陈商背起,“你抓紧我。”他微微侧过头; “放心; 有我在。”陈商伏在他背上,散开的长发落在段从嘉的胸前,微微喘息道:“从嘉,放我下来……你的伤太重……”他又呕出一口黑血,湿透了段从嘉的前襟。段从嘉握住他的手; 低低道,“别说话。”
何晏之亦拉着杨琼挣扎着起身; 道:“此地不宜久留; 咱们还是快走。”杨琼点点头; 正要说话,突然腰间一阵锥心刺痛,然后腹部剧痛难挡,一段剑尖已然从右腰穿过,直直在左侧小腹露出了一截,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杨琼诧异地转过身; 正对上李大交杂着惊恐和憎恨的目光;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正是刚才陈商掉落在地上的那把。“你……”杨琼踉跄着往后一退; 剧痛从腹部蔓延开来; 让他难以呼吸,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子修!!”何晏之抱住他,只觉得杨琼身上的血液带着他的生命正在快速往外涌,他紧紧捂住杨琼的伤口,转而怒视着李大,大声吼道,“为什么!”
李大已经放开了手中的剑柄,惊慌失措地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右手却不住地发着抖,额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双唇微微蠕动,突然仰天大笑了几天,眼中却含着泪,喃喃道:“娘,四海替您报仇了……”他双膝跪地,嚎啕大哭起来,“娘!您在天之灵一定要原谅儿子啊!”
段从嘉放下陈商,迅速点住了杨琼周身的几大要穴,低声道:“小子且忍住,我帮你把剑拔下来。”说罢,握住露在杨琼右侧腰外的剑柄,猛然发力,将剑拔了出来。杨琼哼了一声,随即死死咬着牙,双手紧握着何晏之的手腕,骨节却咯咯作响,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几乎便要昏厥了过去。
何晏之觉得自己的心也快被绞碎了,猛然提剑走到李大近前,低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杀你娘的是秦玉和陆啸虎那两个强梁。”他用剑点着李大,“况且,当日骗你的人是我,你要杀,也应该杀我!”
李大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我也正要找你算账!”他猛地向何晏之扑来,挥动双拳,赤身相搏,口中嘶喊道,“假若不是那个妖人装神弄鬼,怎会引来这些强盗?他是始作俑者!你便是帮凶!你们两个都是害死我娘的凶手!!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们,替我娘报仇雪恨!!”
何晏之举剑相格,对方却用血肉之躯相挡,仿佛不要命了一般。何晏之终究不想真正伤他的性命,几次都避开了李大的致命之处,点到为止。李大却毫不领情,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支箭,又扑上来,似乎是想同何晏之同归于尽。
两人正在僵持,陈商的剑已经到了李四海的面前,低声喝道:“四海!你住手!”
李大愣了愣,手中的动作却是不停。陈商捂着胸口,一皱眉,剑锋一抖,刺伤了李大的手腕,厉声道:“你既不是他的对手,更不是我的对手,你是要自寻死路么?”
李大终于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陈商,随之,双膝一屈,跪倒在地。“陈公……”他泪流满面,哽咽道,“我与母亲相依为命,最终却连累她被强梁所杀……陈公当年救我性命,又教我功夫……对四海恩重如山……我却出卖恩公……”他拜了三拜,抬起头,缓声道,“我李四海竟是个不忠不孝之徒,无颜苟活于世。”说着,竟握着手中的羽箭,对准自己的喉咙便要刺下去。
陈商出手如电,一剑削断了李大手中的箭尖,低声道:“留着自己的命,去杀了那两个强梁,才是为你娘报仇。”
陈商制服了李大,身形一晃,盘膝坐倒,闭目调息。杨琼此番受了重创,面色惨白如纸,段从嘉封住了他周身大穴,又给他运气疗伤。何晏之摇摇晃晃走过来,单膝跪地,道:“多谢段前辈。”
段从嘉低声道:“他失血太多,原本的伤也没有好透。我只是运功将他身上的瘴气排尽,外伤还需好好将养。”说着,他将杨琼平放于地上,叹了一口气,“真是阴沟里翻船,我同阿芒也算是江湖浮沉数十载,竟会栽在江有余这个后生小辈手上。”说着,一拳锤在地上,“叶荣西和江寒汀怎么会有这等不肖子孙!”
他转头看向陈商,突然神色一变,起身来到陈商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压低了声音,道:“阿芒,你做甚么!”他仿佛极为焦躁地要阻止陈商,然而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商泥塑木雕般的身躯,脸上的神情既纠结又痛苦:“你何苦要如此!”
何晏之不解,料想陈商自然是用了甚么了不得的法子。俄而,陈商徐徐睁开了眼,看了段从嘉一眼,淡淡说了一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他缓缓站起了身,何晏之一怔,诧异地发现陈商的脸上一改方才的灰败之色,只这片刻之间便已经面色红润,一如少年,竟连原本灰白的头发也恢复了乌黑之色。
段从嘉低声道:“不过区区一个江有余,还有几个跳梁小丑,何至于要用焚心决?”他伸手握住陈商的手,哑声道:“你难道忘了,谢峰师叔告诫过你,焚心决会损性命,不可轻易动用?”他面有苦色,叹息道,“以我一人之力,未必不能突出重围。阿芒,你为何不信我亦能护你周全?”
陈商打断了段从嘉的话:“假若只有你一人,自然能脱险。如今我同杨宫主皆重伤,只怕仅凭你一人,难以抵挡让大家全身而退。”他冲段从嘉微微一笑:“师父对我说过的话,我自然记得。”他拍拍对方的肩膀,“我自有分寸。”
何晏之在一旁道:“两位前辈,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
陈商低声道:“已经不必走了。”他沉着脸上前数步,将手中的长剑一横,运气于剑尖,突然跃身一剑,剑风飒沓,犹如流星,瞬息间只听到数声惨呼,树丛中已有几人倒在了血泊之中。陈商持剑而立,剑尖往下滴着血,冷冷道:“折回来了?怎么?看我们还活着很失望?躲着都不敢出来了?”
111。紫雾()
林中窜出几十个刀斧手; 秦玉、陆啸虎和江有余站在人群之后。陆啸虎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杨琼身上,又扫过浑身是血的段从嘉、何晏之和李大诸人; 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江先生,果然不出你所料; 他们元气大伤; 这回我们正好一网打尽。”
陈商眸中闪过几许凌厉之色:“甚好。说得不错。”话音方落,他便又刺翻了身边数人,皆是一剑封喉,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倏忽之间; 陈商的剑已经到了秦玉的眼前。陆啸虎大喊了声“大哥”,秦玉一怔; 来不及抵挡; 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 随之捂着左眼踉踉跄跄往后退了数步,鲜血从指缝中涌了出来。陆啸虎上前扶住秦玉,痛哭失声,只见自家大哥的左眼珠已被陈商一剑刺穿。
陈商背对着段从嘉诸人,道:“从嘉,断好后路。”他抖开剑式; 沉声道; “我已经数十年未杀过人了。”他的目光落到江有余身上; 眯起眼睛; 冷笑了一声; “今日,却要清理门户。”
江有余陡然变色,喃喃道:“你同冷月山庄到底有什么渊源?”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点手指着陈商,“难道,你使的竟是……焚心诀?”
陈商冷声道:“冷月山庄三代之前的庄主谢峰便是老夫的恩师。你的祖父母,叶荣西和江寒汀,也算是我的师兄师姊。”他运剑于掌,瞬间杀气纵横,“你觉得,你学的那些本事能奈我何?”
江有余神色微变,道:“焚心诀可暴涨内力百倍,但损害极大。前辈何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