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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觉道长,请问那秘境在哪儿?”闻人羽想了想,问道。
“就在那儿。”灵觉转身,指了指远方山地,只见那里凌空悬浮几块黑石,上有繁复朱砂符咒,“你们不是太华弟子,进不去。再说了,那乘黄啊,受过清和长老恩惠,夷则师兄不会有危险。”
阿阮愁眉不展,嘟囔道:“受过恩惠又如何?好妖怪会在那地方?”
灵觉忙道:“可不是一般恩惠。我听年长的师伯们说——”灵觉左右看看,确认无人,“乘黄一族饮血为生,当年清和长老,还有几名师伯,下山除妖卫道,杀了那乘黄的父母。当时乘黄尚小,清和长老可怜它,割血喂饲,这才保住了它的性命。后来那乘黄瞅空跑了,躲藏起来,勤加修炼,有一天,趁着赤霞师祖离山,跑来太华复仇。”
阿阮秀眉蹙起:“你就是骗人!这妖怪哪里像不危险的样子?”
阿阮美貌,灵觉不敢和她对视,赶紧侧过脸,压低声音道:“哎,小声些,这些可不能随便说。当日啊,几个长老联手,都制那乘黄不住。眼看就要大失脸面,却见清和长老一人一剑,上前迎战。那一战惊天动地,削平了西边几座山峰。缠斗良久,那乘黄抓着空隙,重伤了清和长老,凭着鲜血滋味才认出清和长老是当年救它之人。乘黄恩怨分明,带着长老潜入昆仑,去找西王母种的甘木。”
这小道消息荒诞不经,却意外有些趣味,闻人羽一时也听入了神:“甘木?就是不死树?”
“对对对,”灵觉点头如捣蒜,“那东西,只要一点点,甭管多重伤势,都能立刻痊愈。乘黄偷得甘木,想用它来救长老,却不料长老无论如何不肯吞服。那乘黄气得要死,恰好这时,西王母追兵已至,乘黄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将甘木吞了。好在西王母仁慈,以为此事有趣,顺手治好了长老,让长老带着乘黄回了太华。长老就与乘黄立了血契,打发它去看守秘境,将功折罪。”
“这乘黄与众不同,我喜欢。”乐无异听得双眼圆睁,惊奇不已,“那它这看守做得如何?”
“这——”灵觉辈分小,从未去过秘境,一时也拿不准,“没听师伯们说过,想来不差。就是好像,它老在秘境嚷嚷,什么它要出去,它要吃肉喝血,不要听人念经,之类之类……”
一席话,说得乐无异三人都笑了起来。
“几位在笑什么?”
三人猛一回头,只见客院门口,夏夷则抱剑而立,白衣卓然,风采如旧。
“夷则!”乐无异正要上前,却见绿影一闪,阿阮已经飞扑上去。
“啊哟喂。”灵觉赶紧捂住眼睛,扭头朝向别处。
夏夷则搂着阿阮,向乐、闻二人点了点头,眼神和暖,与从前有所不同。乐无异笑道:“你这家伙。”闻人羽也道:“总算见到了,让我们好生担心。”
“这几日颇有些曲折。”夏夷则道,“之前种种,多有不得已处,口不对心,实在抱歉。”说着,向三人行了郑重一礼,“杀母之仇,不可不报,日后我必定重回长安,夺取帝位。对那些沉迷权力之人,唯有失落权柄,才能令他们生不如死。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事情尚未完结。”
乐无异两眼放光:“怎么说?”
夏夷则点头,道:“朝廷再大,如何大过天下?流月一事,在下责无旁贷。”
他回过头来,看看乐无异,看看闻人羽,眼中流露温意,最后落到阿阮脸上,眼中满满怜惜。
“我们去从极之渊。”
雪霁风止,青空无垠,一道蓝影排云直上,正是鲲鹏。
太华山间凉亭,一人狐裘玉带,目送鲲鹏离去。他身后,清和沿着山阶,慢慢向亭中走来,及到近前,停下行一礼:“陛下。”
亭中人正是圣元帝。
清和道:“陛下来迟了。夷则决心了结流月城之事,早行一步。”
圣元帝喜怒难辨:“朕一早知道,无论来早来晚,都是来迟。”
清和笑笑,不卑不亢道:“早到是缘,迟来也是缘。说来也无甚大事,不过是夷则那孩子,远行一趟,回来后易了次骨。”
圣元帝眉梢一跳,随即压抑下去,面沉如水:“朕已经知道了。”
“那便好。”清和点头,笑道,“山人只担心,有人小看了我太华秘法,以致陛下有所误解,疑惑会否留下一两根妖骨。山人敢以项上人头作保,从今往后,夷则与常人没有任何差别。”
圣元帝眯了眯眼:“臭老道实在可恶。既然夷则已不是半妖,朕岂会不待他如昔?你这短护得也忒过分了!”
清和漫然一笑,指向太华秘境方向:“陛下可见那块巨石?那石后便是太华秘境,内里关着无数穷凶极恶的妖物。”圣元帝依言看去。放眼中原玄门,太华堪称中流砥柱,他自对太华秘境有所耳闻,只是从未亲至。
清和笑道:“倘若秘境有失,群妖脱逃,天下必然骤生动荡。自古以来,太华众弟子勤加修持,硬是以凡人血肉之躯,镇住这山中无穷凶煞。”
圣元帝淡淡道:“你太华道法精妙,朕岂会不知?”
清和摇头:“何等道法,能令众心归一、千载不易?符咒剑法不过雕虫,终有尽时。真正可倚靠者,唯有磐石般的人心。”
圣元帝蓦然转头,虽是笑着,眼中却精光毕现:“呵,臭老道,你——是在威胁朕吗?”
清和理了理拂尘,笑道:“陛下言重。太华弟子一生心血付于师门,而师门无可回报,所能为者,便是尽力庇护门下弟子,此事立派垂今,太华上下皆躬行不怠。”高崖长风,清和衣袂飘动,宛若仙人,“莫说达官显贵、王侯将相,便是诸天神魔,若要动我太华弟子,也须得先问过众长老。”
沉默片刻,圣元帝笑道:“臭老道,驴脾气总也不改。你帮朕带出个好儿子,朕自然高兴,往后必定对三子一视同仁。”
清和稽首:“山人不敢。”
圣元帝捋须道:“朕来一趟不容易,不如今夜对雪博弈,共谋一醉?”
清和颔首,侧身相让:“蒙陛下错爱,自当作陪。”
亭外,一行仙鹤悠然飞去,隐入云海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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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铁木·螺舟(1)()
紫黑魔气笼罩矩木,魔气中绿火燃烧,一朵朵,一团团,星星点点,布满参天神树——神农之城成了断魂魔域,倘若诸神有知,不知应该如何痛心。
薄暮流散,沈夜飘然走出,手拈一枝杜鹃,晓露未干,娇艳欲滴。他抬眼看了看矩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意。
绿火就是断魂草的幼苗,所谓断魂草,不过是魔气融入矩木,再从矩木枝里孕育而出。这一棵旷世奇木,本是神农所留,千百年来,树里的神血精气,不知养育了多少烈山部众,现如今,神树沾染魔气,成了心魔祸害人间的工具。
沈夜拾阶而上,走到沧溟身边,审视片刻,撤去枯萎的栀子,换成嫣红的杜鹃。
“呵呵呵……”砺罂在高处狂笑,“大祭司留步。”
沈夜停下,抬头望去。
“大祭司真会隐瞒心思。”砺罂啧啧摇头,“你的心就像冰块和石头,喜怒哀乐一丝不露。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夜一笑:“你何不挖开瞧瞧?”
“岂敢、岂敢!”砺罂笑道,“你瞒着吾也没什么,不过,矩木枯萎的事,你可是瞒着满城的族人,纸包不住火,迟早都会暴露。”
“矩木枯萎并非朝夕间事,眼下尚不必多虑。”沈夜平淡道。
砺罂化为魔气,在沈夜身边盘旋缭绕:“大祭司神通广大,自是不急。可叹我一介小小心魔,倘若离了矩木,可该如何吞食人界七情呢?”
沈夜不耐,皱眉道:“有话直说。”
砺罂怪笑道:“立约之时便已言明,我以魔气熏染流月城人,使之不惧人界浊气,得以迁徙;而你们,须得助我聚敛魔力。如今矩木将枯,你们为何仍按兵不动?大祭司素来多谋,莫非另有打算?”
沈夜不置可否:“近日已向下界增投一批矩木枝,足证诚意。更何况烈山部人已有九成染上魔气,早可弃流月城迁往下界。若本座暗怀异心,何须待到今日?”
“看来我竟误会大祭司了。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有桩交易,打算跟大祭司商量一二。”
“何事?”
砺罂诡笑两声,慢吞吞地说道:“距离矩木枯死还有一些时日,而我吸食足够,就能冲破瓶颈,更上层楼,来日重回魔域,位列四大魔将也未可知。只要大祭司加快投放矩木,我愿赐你魔身,令你跳出生死之外,得与天地同寿。大祭司意下如何?”
心魔惯食人心,知道人类贪求无过于名利、美色、长生。沈夜或许不为名利美色所动,然而如他这般术法宗师,既已上窥天道、匹敌神魔,又怎甘心身死道消?试问,放眼天下,几人能抗拒诱惑,放弃长生不死?
沈夜略一思索,道:“还嫌太慢?你要如何?”
砺罂见他似有松动,立即道:“三两边陲小镇,哪里够!长安、广州那等生人稠密之地,多多投放,岂不强过那小城百倍?”
沈夜漫然道:“只怕激怒中原玄门。”
“怕什么?”砺罂语气激动,血眼中贪婪流露,“你以为那些修仙的,就都心思纯正,没有私心?若无好处,谁肯拼命!只要不碰那些达官显贵、玄门正派,谁会来这苦寒之地逞英雄!”
沈夜盯着砺罂,眼中神色晦暗不明:“那便从你所愿。不过,风险太大,先放出一批,看看玄门动向,再做打算。”
砺罂大喜:“好!事成之后,定收大祭司入我魔族!”言毕,身化魔气,绕矩木盘旋飞升,倏忽不见。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