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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司幽?”乐无异忍不住问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就在那儿。”阿阮喃喃念叨,“你们看。”
众人循她目光看去,玉树下光影动荡,隐隐现出两个人形。
玉树幼苗翠绿,宛如翡翠雕成,融融的碧光照亮一男一女,男子面容俊秀、一身墨色长袍,女子娇俏明艳,相貌与阿阮一模一样。二人正将幼苗放入土坑。
“神女殿下,轻一些,慢一些……”男子柔声说道,“对了!就这样,将土盖上,再浇一些水,过些日子,它就会活过来。”
“嗯嗯,”女子满脸好奇,“那我能施法了吗?”
“神女身怀催动草木生发之力,若要令这幼苗瞬间长成,倒也并无不可。只是,”司幽始终面带微笑,“只是此地温暖湿润,生于其间想是十分惬意。何不就任它饱饮阳光雨露,慢慢长大?”
“玉树琼花,百年方成。”神女环视周围,神情惆怅,“我想快点儿看到。不然,万一我来不及等到,那不是吃亏了?”
“可是……”司幽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殿下情形,神农神上亦曾告知属下。灵力衰竭虽然凶险,却未必不可逆转……殿下多多珍重。”
“唔,你也知道了?”神女瞥向司幽,“神上多事,何必告诉不相干的人?”
司幽苦笑道:“属下受命护卫神女,怎会‘不相干’?”
神女“哼”了声,满脸不高兴。
司幽苦笑,一礼道:“小仙代神上赔个不是,如何?”
“那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啦。”神女摆摆手,“上次我跟你说的,你想改主意吗?”
“上次?神女说的是哪件事?”
神女绞着长长翠纱披帛,神色坦然:“就是我喜欢你啊。你愿不愿意喜欢我?”
司幽立即退后一步,深深行礼,道:“属下不敢。”
神女好似有些刁蛮,寸步不让,又逼上前一步:“不敢?那我命令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司幽只得抬头。
神女直视着他的双眼,问道:“我问你,你还是不肯喜欢我吗?一点点也不行?一年、一个月,或者一天,都不可以吗?”
司幽只看神女一眼,便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鼻尖,道:“属下一心向道,早已忘却这些俗世贪爱,还请殿下恕罪。”
神女看着司幽,眼神有些落寞,却毫无凄楚哀婉之色,反倒明亮起来:“我要谢谢你。你没有因为可怜我,就胡乱答应些什么。”顿了顿,她微笑起来,“这样很好。现在我至少知道,你对我说的话,全部都出于真心。”
司幽黯然,轻声道:“属下惭愧。”
“你难过什么?”神女歪头微笑,这一瞬神色极像阿阮,“神上不肯说我的身世,但我早就偷偷打听到啦。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白捡的呢,没什么好抱怨的。”
司幽叹息道:“殿下,起风了,早些回去吧。”
碧光摇曳,人影散去,众人默默看向阿阮,却见阿阮神色迷茫,垂眸思索,似乎极为迷惑为难。
“阿阮?”夏夷则轻声唤道。
一旁,闻人羽向乐无异使个眼色,见乐无异犹自懵懂,上前一把将他拉开,道:“我们去看看附近机关。”便头也不回走开了。
夏夷则再唤一声,这回,阿阮总算回过神来,认真道:“夷则,对你们人来说,是不是一次只能喜欢一个人?”
夏夷则一愣,犹豫道:“应该……是的吧?”
阿阮皱眉,为难道:“那怎么办?刚才我想起来,许多年前,司幽送了我一点儿劫火火种,我好像曾经非常喜欢他,现在想到他还是很难受。但是我——”她起头,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定定看向夷则,“但是我喜欢的人,明明就是你呀。”
一时间,夏夷则百感交集,话到嘴边,却只是简单三字:“我明白。”
阿阮急道:“不,不是,你不明白。以前的那个我,和现在这个我,好像很不一样。我怕要是想起更多,会不会就变回以前的那个我了?会不会就不再喜欢你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夏夷则思索片刻,道:“你饿不饿?”
阿阮一愣:“欸?”
夏夷则叹道:“哄你忘却前人,那是小人行径;劝你不忘吧,我又心有不甘。思来想去,不如一肉解千愁。”
阿阮不由得放下愁绪,又甜又恼:“你欺负我!”
说话间,乐无异和闻人羽已经回来,乐无异道:“前面没有厉害机关,可以走。”闻人羽却说:“阮妹妹,你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阿阮点头:“当然。只要在你们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夏夷则默默拍了拍阿阮肩膀。
阿阮神色坚定:“走吧,我知道,那一个‘我’就在前面。”
初七走过盘山小道,微风徐来,草木生情,温柔的感觉将他包围。初七沉浸其间,几乎不忍前进。
“瞳!”一个声音飘来,初七举目望去,上方石亭站立两人,一个正是谢衣,另一个男子容貌年轻,白发如霜,一目覆以偃甲眼罩。
说话的是谢衣。“我以为你能明白。你平日对什么都看得透彻,为什么这一次,却不肯去劝劝师父?”
瞳淡淡道:“为何要劝?”
“勾结心魔,残害下界百姓,你们全都疯了不成?”
“砺罂已附上矩木,覆水难收。你有别的办法?”
谢衣哑然,想了想,沉吟道:“浊气暂时无可奈何。若只驱除心魔,我可以一试,只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瞳“哦”了一声。
沉默片刻,瞳忽然说:“以目下情势,你最好不要妄动。等时机成熟,我会和华月一起,帮你前往下界。”
谢衣不免一愕:“你为何知道我想去下界?”
瞳仍是淡淡道:“你们师徒形同反目,这有何难猜?”
谢衣一时说不出话,看上去极为难过。
瞳又道:“华月说,留你在流月城,阿夜迟早要杀你。与其让阿夜难过,倒不如放你走。”
谢衣愈发黯然,略施一礼:“那就多谢你们。”可又不免喟叹,追问道,“不过,瞳……你真的认为,与心魔合作,烈山部就能生存下去?”
瞳闭上眼,摇了摇头。
“不。”
叹息声,跨越百年光阴,复现于初七耳端。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这个世界,早已经不再属于我们。就连那些比我们更强的部族,也都已绝灭殆尽。盛极而衰、枯荣轮转,此乃天道。就算没有伏羲结界和心魔,这一切也不会有所不同。”
谢衣叹道:“你果然全都明白。那为何你还赞成铤而走险?”
幻影模糊消逝,瞳的话语却保留下来,萦绕未散。
“我们这些人,生于寒夜,也将无声无息灭亡于寒夜。
“就像上古遗留至今的幽魂,早已被时间长河抛弃,出生便注定了不幸。而即便如此,即便前方只有一线萤火般微弱的光芒……即便手脚溃烂、面目全非……也还是忍不住,想亲眼看一看,那个或许充满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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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露草·永诀(1)()
“哇!”
望着恢宏的石门,乐无异发出一声惊叹。石门横亘在前,下连地根,上连山体,门上刻满浮雕,雕塑完整无缺,人皇神农、俊秀男女、芝兰玉树、鸟兽飞龙,一幅幅,一幕幕,哀怨悱恻,刻画入微。
这石门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坚固异常,被精密的机栝锁死,任乐无异皱眉苦思、来回摸索,也想不出开门之法。
阿阮伸出手指,轻轻抚摸浮雕:“神农神上,司幽上仙,还有我……”
闻人羽望着浮雕:“这好像是一个故事?”
阿阮神思恍惚:“这上面是……我——巫山神女喜欢仙人司幽,向他吐露心意……司幽却不肯回应……过了不久,我就……抱恨死去了……”
“这不可能!”乐无异抱头呻吟,“到底怎么回事?我的脑子好乱!”
“浮雕上有一股灵力,可致人幻觉。”夏夷则上前一步,拽开乐无异,“此地种种异状,根源或在于此。”他一挥手,浮雕明亮起来,上面出现若干奇文怪字,或如鸟爪,或如蝌蚪。众人见所未见,均是大为迷惑。“这些字?”闻人羽扫视众人,“你们认识吗?怪模怪样的……”乐无异挠头:“到底是哪一国的文字?”
“此乃天界古语。”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乐无异抬头望去,大喜过望,冲口而出:“禺期!”
禺期飘浮虚空,若隐若现,目光注视浮雕,神情十分严峻。
众人无不惊喜,乐无异大声嚷嚷:“禺期,你、你怎么活了?”
“吾以身殉剑,死去多年,何来‘活了’之说?”
“前辈的身体似乎有些异样。”夏夷则说道。
“然也!吾为昭明斩断灵力,灵体涣散,溃不成形,浑浑噩噩藏于剑中,直到进入此间,灵力才稍稍凝聚。”乐无异伸手摸去,指尖掠过禺期,如过虚空,无遮无拦。“摸什么?”禺期白了乐无异一眼,又看向石门,“吾之凝聚成形,全赖剑心之力,如吾感应不差,昭明剑心就在门后,可惜灵力微弱。”
“禺期前辈,”闻人羽说道,“这些‘天界古语’,你认识吗?”
“当年天界确实有些仙神以此记事,吾大体认得。”禺期扫视片刻,转眼看向阿阮,“此事繁复难言,吾若道出,汝等未必肯信。也罢,天界古语,本是诸神灵力凝结,可为文字,也可为话语,吾使其自语,汝等一听便知。”他一挥手,浮雕发光,一个雄浑浩大的声音忽然响起。
“生者有时尽,逝者永难追……这茫茫浮世,万物皆有尽期,生老病死、悲欢聚散,纵是仙神,又何曾例外……”
“神农神上!”阿阮又惊又喜,“这是神农神上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