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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端详着忘川,似笑非笑:“你看,已经损坏的东西,就算修理改制完毕,每次看到时,也还是会不由自主盯住那些裂纹和缺损……你说是吗?”
初七垂头应诺:“是的,主人。”
沈夜微笑,目光却犹若叹息。
“这世间其实很是公平。有所得,就必有所失。任何一件事,都会有相应的代价……对吗?”
初七手捧忘川,一动不动,好似偶人:“是的,主人。”
“那么,我又该为了我所做的这一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幻影再度散去,镜花水月,海市蜃楼,却纤毫照应昔日种种。时如逝水,直至今日,初七终于明白,当日沈夜话中,究竟包含何种深意。
“背叛主人,逃出流月……两度与主人兵刃相见……”初七以手扶额,喃喃低语,“这就是,我应付的代价?”
无人回答。
他的自语,消散在寂灭千年的墓穴中,一如流水飞光,稍纵即逝。
“此乃焉褚之石。”禺期抚摸红石,比起石厅之外,他的幻影又清晰了许多,可见灵体越发坚凝。
“焉褚之石?比龙甲还硬的石头?”乐无异大为震惊,“偃甲书上说,这石头刀枪不入、术法不侵,乃尘世间最坚硬的东西。”
“啧,神农老儿。”禺期冷冷道,“放眼这天地之间,大约也只有他,才会动用这种麻烦玩意儿。”
闻人羽不由得动容:“这道门是神农亲自砌造的?”
禺期点头:“看制式,这大约是最后一道门了。神农只怕从未想过要再回来,所以多半会将它封死才是。小子,你去看看,吾猜得对是不对?”
无异上前,仔细查看,不住点头:“嗯,这门上下左右一共有八个机栝,估计撬是撬不动了——要不,我用偃甲炸炸看?”
夏夷则摇头:“不可莽撞。此处乃水底,所用石料又异常坚固,万一坍塌,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死。”
闻人羽道:“可是,如果不砸开石门,那我们怎么才能进去呢?”
几人面面相觑,却见阿阮说道:“我试试。”
夏夷则道:“你可是要使用劫火?万万不可!”
乐无异和闻人羽也忙道:“劫火攸关性命,千万不可使用。”阿阮看着三人关切的眼神,调皮笑笑:“放心,我没事。”
说着,阿阮伸手按在门上,坚固的门如同涟漪,一波一波,从手掌传向周围,豁然洞开。
阿阮道:“神上说过,他做的偃甲和机关,全都是靠法力维持运转的。所以,像这样,切断法力流动——就好了。”
地下传来隐隐震动,红石内透出辉光,自行缓缓开启。
阿阮回头一笑,光晕之中,玉容皎洁,宛若天人:“好了。走吧。”
众人走进墓室,定睛细瞧,均是吃了一惊。
墓室内遍植花草,至今馨香如故。遍地瑟瑟闪光,流光灼灼,灿若星河。
墓室正中,便是棺椁所在。棺椁有棺无盖,里面躺着一名盛装女子,玉貌花容,宛然如生,无论形貌衣饰,都与方才幻境中的巫山神女一模一样。
阿阮望着神女,如照明镜,恍惚说道:“你真的在啊……在梦中,一直让我回来这里的人,就是你吗?”
神女长眠如故,嘴角似有笑意。
“那么,现在我回来了。”阿阮轻声说道,“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神女沉睡如故,那些散落各处的发光碎屑,光华越发明亮,灿如寒星,在昏暗的墓室中格外醒目。
“剑心!”禺期冲口而出,其他三人,也是心跳加剧。
仿佛照应他的话语,墓室内骤然一阵灵力波动,这灵力众人早已熟悉,正是昭明。
阿阮叹口气,凝眸望着神女,细语呢喃:“对不起呀,我们要把剑心带走。用完之后,我们会尽量还回来的。请你不要生气。”说完,欠身行了一礼,“还有,能这样再见到你,我觉得……很奇妙呢。”
禺期道:“小丫头,站后些,吾要尝试凝聚剑心。”
阿阮依言后撤。夏夷则不放心,捏个法诀,召出防护结界,将阿阮包裹其中。
禺期右手平伸,出现闪电光球,神女周围出现法阵,各处剑心纷纷飘飞,进入闪电光球,拼合、融汇,化为一团。
灵力扩散开来,墓室中狂风阵阵,禺期衣发纷飞,蓦地大喝一声:“来!”左手一招,晗光剑脱鞘而出,冉冉地飘上半空。
“去!”禺期右手一送,剑心闪电飞出,倏地钻入晗光。古剑光华大盛,如日中天,发出炫目强光。
“怎么回事?”乐无异目瞪口呆。
禺期一伸手,晗光落入掌心,剑上光芒淡去,他端详一下,忽地抛向乐无异。
乐无异接剑在手,轻若无物,不由得吃惊道:“奇怪,怎么变轻了?”说着轻轻挥舞,随心所欲,趁手无比。
“剑心自具灵力,足以驾驭晗光,不必耗费汝之气力。”禺期说道,“这枚剑心刚烈霸道,寻常容器,遇之则坏,晗光千锤百炼,虽可勉强容纳,也仅能支撑半月有余,过此期限,亦会崩裂。”
“半月足矣。”乐无异点头,“事不过三,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赢!”
得剑心之助,禺期形体几已恢复如常,闻言哼道:“臭小子,那吾便拭目以待了。”言毕消失不见。
阿阮笑嘻嘻道:“太好了,这回咱们真是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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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露草·永诀(3)()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抱歉,可以请你们交出剑心吗?”
“谁?”几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入口处缓缓走来,手握长刀,正是初七。这一次,他不曾佩戴面具。
初七扫视一圈,目光凝定于乐无异手中晗光:“交出昭明剑心。否则,你们休想离开。”
“谢衣哥哥!”阿阮脱口而出,才想起对方身份,“你……”
乐无异有些狼狈:“又——又是你——”
初七继续向前,杀气如刀,直逼众人:“大祭司的命令是,取回剑心。对你们,我没有兴趣。让开。”
闻人羽和夏夷则齐声道:“小心!”两人对视一眼,已各自分工,夏夷则保护阿阮,闻人羽已做好对战准备。
乐无异却仍无防备,更无作战准备,他看着初七:“你——谢伯伯——”
初七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不是谢衣。谢衣早已不复存在。”
乐无异急道:“不,不对。一个人的经历、性情、所思所想,怎么可能被轻易抹掉?就算你不承认,但我知道……在某些地方,你一定还是——”
阿阮突然插话:“三世镜,小叶子,三世镜!”
乐无异恍然醒悟,急道:“对,三世镜!你听我说,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摸一下外面那块石头,就能恢复从前的记忆,就能变回谢伯伯!”
初七冷漠如初,不为所动。
世间人皆以为他是谢衣,唯有沈夜,清清楚楚唤他初七。
初七提刀上前,缓缓说道:“一百三十三年前,沈夜继任大祭司,将谢衣收入门下。一百二十二年前,心魔来袭,谢衣叛逃。一百零六年前,谢衣于巫山水边,邂逅阿阮。”停顿一刹,“一百年前,谢衣前往捐毒,途中遭遇沈夜截杀。”
乐无异惊道:“你全都知道?是沈夜告诉你的?那你为什么还要替沈夜卖命?!他这样对你,你不恨他?”
初七离众人只差三丈。对他来说,这几乎已是贴面而立。
闻言,他缓缓摇头,许久,只淡淡道:“太晚了。”
乐无异满脸不解:“什么意思?”
“已经破碎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恢复如初……”初七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不会被时间改变。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
阿阮凄然:“这句话,我明明听谢衣哥哥说过。”
似乎受到什么干扰,初七闭了闭眼,空气似乎停止流动。然而,当他睁开眼睛,那眼中没有丝毫情绪,依然静如死水。
“我并不认为你们能理解。”他冷淡自持的声音,回荡在神女墓穴中,“这一百年中,我只注视着一个人,只听从一个人的声音。他的喜怒就是我的喜怒,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背弃他第二次。”
“那么你自己呢?”乐无异握拳大叫,“你是谢衣啊!你自己在哪里?!”
初七嘴角动了动,众人几乎以为他笑了。然而最终,他只是伸出右手,按向心脏位置:“你们以为,骄傲如谢衣,会允许自己落入沈夜手中?若是如此,他想要掩盖的那些秘密,岂非一览无余?”
闻人羽勃然色变:“难道说,谢前辈他——”
初七点头:“这个胸膛里,早已没有了心跳的声音。”
一时间,墓穴内静寂如死。
“当年,谢衣重伤垂死,被送回流月城,却告回天乏术,最终只得以偃甲和蛊虫续命至今……”初七终于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看向乐无异,“所以,你说,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会在哪里?”
乐无异面色惨白,上前一步,轻声道:“我懂了。所以唯有一战?可是这场战斗……根本没有意义。”
初七淡淡而笑,似乎颇觉无聊:“你们活着,有意义吗?欢笑哭泣,有意义吗?把我当作谢衣,有意义吗?春秋轮回、枯荣流转,又有什么意义?”他举起忘川,遥指乐无异咽喉,刀锋暗光凛凛,显然灵力正在汇聚,“在我看来,世间只有一件事,必须不惜代价完成。非要说意义,这就是我唯一的意义。”
“你指的是,沈夜的命令?”夏夷则道。
初七摇头:“我必须将昭明剑心带回流月城,否则……”顿一下,“否则这一切,永远也无法终结。”
乐无异沉默一下,手执晗光,摆出起手式,缓声说道:“我的偃术,大多来自你,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