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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闻人羽心里明白,师父爱之深,教之严,若无当日教导,自己绝无今日成就。回想往日种种,她心中忽酸忽热、温柔难舍,再看程廷钧而今模样,又觉痛彻心扉,恨不得以身相代。
心中百转千回,手上却不敢怠慢。程廷钧神志尽失,一心诛杀对手;闻人羽有心留力,面对猛恶枪势,也唯有全力以赴。
两人以快打快,程廷钧力量胜出,加上浑身魔气,不知疲惫、不死不休,每一枪都似舍命相搏。闻人羽身为女子,力气先天不足,数十招后已是气喘吁吁,后力不继。
又斗数招,闻人羽接连遇险,瞥眼望去,瞳端坐不动,手握骨笛,十指勾挑颤动,仿佛操纵木偶。
闻人羽心生怒火,虚晃一枪,向瞳冲出,才冲丈许,程廷钧飞枪刺来,浑身涌起紫黑魔焰,数丈方圆有如熔炉。
闻人羽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好反身格挡。嗒,两条枪第一次相撞,闻人羽半身麻木,虎口剧痛。程廷钧得势不饶人,枪火齐发,招招进逼,嗒嗒嗒,枪杆反复相撞,闻人羽五内翻腾,突然指骨欲裂,银枪脱手飞出。
她来不及转念,双脚一撑,向后滑出,四面紫火乱飞、枪影重重,有如烈日坠落,向她当头压来。
闻人羽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枪风扑面,双眼难睁,全凭知觉,伸手乱抓。忽然,她手心一凉,银枪再次入手,来不及欢喜,对面枪尖一凝,向她咽喉刺来。
仓促中,闻人羽回枪一挑,嗒,枪杆相接,少女横飞出去,落地乱滚。
程廷钧枪势不止,刺中一根石柱,枪尖尽没,裂纹横生,程廷钧一声大喝,长枪一抖,轰隆,石柱拦腰崩塌,半座神殿压向少女。
闻人羽身在地面,无法可想,仰身出招,碎石被枪尖挑中,一块块悬浮空中。
“嗷!”程廷钧怪吼一声,运枪刺来。闻人羽心念微动,力贯手腕,枪尖乱颤,挑起浮空巨石,反向师父砸去。
这一下守中带攻,出乎瞳的预料。他一犹豫,傀儡也乱,程廷钧手忙脚乱,挥枪挑开碎石。闻人羽枪尾点地,趁势跳起,嗖一枪刺出,直奔师父胸口。
程廷钧视线受阻,发现枪尖已然迟了,慌忙收枪侧身,枪尖掠身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咦!”程廷钧率先挂彩,令瞳稍感意外。
程廷钧闪身后退,蓄势反击。闻人羽却不追击,摆个架势,冷冷望着对手。
程廷钧一愣,发声号叫,向前冲出,仍是猛攻猛打。
要知天罡枪法,不离“迅猛”二字。寻常天罡,要么得其快,要么得其猛。好比苏琼,以迅疾见长,来去如风,不可捉摸;秦炀则以刚猛见长,势大力沉,横扫千军。
程廷钧身兼二人之长,并无二人之短,迅猛兼修,枪如雷霆。闻人羽心里明白,“迅猛”是天罡王道,也是程廷钧毕生追求,与之争强比快,无异于自取其辱。
想到这儿,她枪法一变,以退为进,由刚转柔,四处游走待机,不轻易出击,十招之中,倒有九招防守,一条银枪遇着便绕、碰着就弯,避开程廷钧的锋芒,处处寻找他的破绽。只因枪法柔韧,连带腰身也变得袅娜,任他雷霆万钧,我如杨柳千条,使到精妙之处,好比春蚕吐丝、蜘蛛结网,程廷钧再快再猛,也如抽刀断水、陷身泥沼,空有一身气力,却无着力之处。
程廷钧每一招每一式都占尽上风,屡屡将闻人羽逼入困境,可是声势浩大,始终无法全胜,枪势稍一松懈,对方立刻反弹,枪势绵密,无孔不入。瞳幕后操纵,动念虽快,也觉遮拦不及。
如果程廷钧神志清醒,见此情形,势必放缓攻势,观察敌情。可他一举一动,均是受制于人。瞳似乎并不在意胜负,只好奇傀儡极限,故而以蛊虫催发程廷钧的潜力,疾风骤雨,不惜体力。谁知道刚不可久、张弛有道,以程廷钧的修为,时间一久,也是难以为继,枪势不快反慢、不强反弱。闻人羽趁势反扑,唰唰唰接连数枪,逼得师父后退不迭。
“做得好。”瞳平平板板夸奖道。随即,笛声又起,如刀剃骨,诡谲无比。
程廷钧眼神一变,长枪向后一缩,刹那间,四面空气消失,化为丈许真空。闻人羽只觉一股绝大吸力,身不由己,向他枪尖撞去。
“气吞万里如虎!”闻人羽心头凛然,这一天罡绝技,几乎所向无敌,要想破解,只有一个法子。
心念电闪,闻人羽手腕一抖,枪尖也是一缩,空气消失,真空出现,围绕二人枪尖,出现两个巨大旋涡,明亮的火焰从枪尖喷出,两股风压凌空相撞,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火光上冲,势如烈日,石柱纷纷折断,穹顶轰然坍塌,气浪所过,神殿夷为平地,火流携带碎石,怒潮似的涌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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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魔弦·妖瞳(1)()
“闻人姐姐?”阿阮回头看向火光,脸上惨无血色,“出了什么事?”
乐、夏二人沉默不语,乐无异一跺脚,咬牙道:“我们走!”
“小叶子!”阿阮大为气恼,“怎么啦?你一点儿也不担心闻人姐姐吗?”
乐无异看她一眼,口唇颤抖,眼睛却亮得骇人:“我相信她。”
“可是,万一,万一……”阿阮咬着嘴唇。
“没有万一。”乐无异决然道,“闻人她一定会赢。”
阿阮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其实,乐无异心中担忧,胜过阿阮十倍。但,闻人羽何等出色、何等骄傲,既然她已下定决心,旁人能做的,也唯有相信她能得胜归来。
夏夷则忽道:“闻人的枪法,不同于普通天罡,若是程廷钧神志清楚,闻人未必能赢,但由瞳来操纵,程廷钧必输无疑。”
“为什么?”阿阮不解。
“瞳驾驭蛊虫,蛊虫操纵傀儡,中间隔了两层,即便蛊术再高,傀儡的应变也会慢上两拍。”夏夷则眼中亦有忧色,语气却斩钉截铁,“高手争锋,生死转瞬,慢这两拍足以致命,所以闻人胜算极大,不用担心。”
他说得头头是道,阿阮又对他一向信服,听了之后,不由得松了口气。乐无异明知道这只是宽慰之辞,内心深处却盼望当真如此。
“乐兄!”夏夷则回头说道,“我们尽快赶路,不要辜负了闻人的心意。”
说到“心意”二字,他语调放缓,大有深意。乐无异会意,点了点头,加快脚步。
转过数间房屋,进入一座花园,忽听琴声悠悠,飘然送来。三人凝目望去,前方高台耸立,盘坐一个女子,风姿绰约,怀抱箜篌。
“华月!”乐无异冲口而出。
华月徐徐起身,望着三人似笑非笑:“捐毒一别,各位风采依旧。”
“廉贞祭司。”夏夷则冷冷说道,“流月城穷途末路,你还要助纣为虐吗?”
“我生于此,长于此。”华月环视四周,淡然说道,“大敌当前,又岂能一走了之?”
“闻弦歌而知雅意。”夏夷则摇了摇头,“听你的箜篌,压根儿没有杀意。”
“是呀!”阿阮说道,“我也听出来了,你的琴声很温柔、很孤独,一点儿也不像坏人。”
华月瞧她一眼,笑道:“好和坏、善和恶,本就不像你们以为的那样泾渭分明。归根结底,我们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活下去何错之有?”
乐无异停顿一下,慢慢道:“小时候,我偷看老爹的书,其中有一句话,我至今都还记得。那句话是,‘众生虽苦,还望诸恶莫作’。”
“诸恶莫作……”华月低叹,嘴角勾起一丝凄迷笑意,“可我决不能相让,这是离他最近的地方,所以,这里由我来守。”
夏夷则目光闪动:“你已存了必死之心?”
华月微笑:“是或不是,一试便知。”
夏夷则回头,看乐无异、阿阮一眼,道:“你们先走,这里由在下应付。”
“夷则!”阿阮花容失色,“这怎么行?”
“是啊,我们打倒她,一起去见沈夜。”乐无异也说。
“不妥!”夏夷则摇了摇头,“她和瞳百般阻拦,旨在拖延时间,我猜沈夜有所谋划,倘若迟了,后悔莫及。”
“小叶子先走。”阿阮一咬牙,“我留下。”
“相信我。”夏夷则目光如水,凝视阿阮。阿阮微微恍惚,扫了乐无异一眼,迈步向前走去。
“神女妹妹!”乐无异叫了一声,犹豫不决。
“乐兄!”夏夷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阮……拜托你了!”
乐无异回头看去,夏夷则也望着他,都是坦荡无畏,却也都隐含忧虑。
“好!”乐无异用力点头,大踏步追上阿阮。
华月望着二人经过,一动不动,并未阻击。
“怎么不出手?”夏夷则皱起眉头。
“因为我太懂阿夜。”华月道,“你心思细密,是帝王之才,死在这里,可惜了。”
夏夷则眼中锐光一闪:“一路行来,几如空城。沈夜果然有所筹谋!”
“族人早已迁往下界。”华月拨弄箜篌,微微颔首。
“好一出空城计。”夏夷则沉吟道,“天下玄门目睹流月城被毁,一定以为烈山部畏罪自毁,从此不再追究断魂草一事,万不料你们早已逃出生天,藏身某地,自在逍遥。”
华月笑了笑,不置可否,随着箜篌乐声,空气中缓缓荡开灵力涟漪。
“我无战意,你无妖骨,不知此战如何了结。只是,我为阿夜,你又为何?”
夏夷则冷然道:“苍生何辜。”
箜篌曲调犹如叹息,缠绵凄婉,笼罩高台。夏夷则身周灵光流转,巨大法阵横亘虚空,脚下冰霜寸寸凝结,飞速向华月蔓延。
长剑出鞘,夏夷则冉冉升起:“道不同,请吧。”
“我占地利,你必输无疑。”华月纤手一拂,箜篌传音。
随着琴声,她的分身一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