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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敬淳但笑不语,白瓷酒杯在烛火映照下发出幽幽光亮,杯内佳酿随他动作微动起波澜。
那日/他也以为看错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和兰青一样的人存在?一样的面部轮廓,一样的背影,在他的心里掀起滔天骇浪。明知绝不会是死去的兰青,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探个究竟。心里说不清的执念与期盼让他在不觉中陷入魔怔,无法自拔,几年过去,宇文兰青依旧是他心底里的一根刺无法挑去。
“公子影不在,巫叙大军稳扎在营地想必很是无趣,我差人过去搅一搅让他在青国吃不好睡不好倒也有趣。”他嘴角噙笑,这个公子影倒是十分有意思,两军压境对决,换做谁不是严阵以待,他倒好洋洋几十万人马说扔就扔下,这般随意之人,也难为巫叙国君一家子将她奉为座上宾。
“将军所言差矣。巫叙大军此时有大皇子坐镇,听闻此人最是爱惹事的,往日有公子影压制,如今好不容易摆脱牵制,自是要好好发发威风才行。依疏影之见,将军不要大意才是,与您济世天下相比,他才是个专爱杀戮的疯子。”
老伯抬眼见她进来,失笑道:“小女娃娃是从何处听来的话,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估摸着连杀人都不会亲自动手,能有什么气候。”
路敬淳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你的饭食我已命人送到你房中,你出来做什么?”
他对她连最起码的客气都懒得装出来,他说完便不在看她,手执酒壶自斟自饮很是欢畅。疏影有些不快,径直在他旁边坐下来,嘟囔道:“有话说不叫的狗才咬人,老伯爱信不信。我第一次来大万,将军带我去见识见识可成?”
“不成,时候不早,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疏影是聪明人,当知有些话记在心里便可,若是反复拿出来卖弄便不讨喜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不过闲闲一句话却将她说得面红耳赤,双目似淬火,在刹那间燃起复又消逝,站起身道:“不说就不说,我就瞧着你和公子影斗法。”她本来想告诉他巫叙大皇子精通各路阵法,手里还有一支如铜墙铁壁般牢不可破的队伍,罢了,他不乐意听她就省了费嘴皮子的功夫。
老伯看着她像阵风似的离开,忍不住咧开嘴:“这丫头话多,有点小聪明,看得出来对你很很上心,这几年你变得沉默寡言,我看着很着急。往日那些糟心事,你也该试着放下了,抓在心里一直守着又能如何?横竖宇文小姐是回不来了,你为什么还不能绕过自己?有了这么个丫头,你往后的日子也能热闹些了。”
路敬淳哑然失笑,在心里生根的东西如何能说斩断就斩断?他的心就像这座戒备森严的大万城,他不会走出去也不会让任何人进来,与公子影之斗是他唯一乐趣。老伯一手看护他长大,虽是主仆却胜似亲人,望进那双浑浊苍老的眸子里,他突然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老伯待他宛若亲生儿子,所以才有了寻常人家父母对孩子成家立业的期盼,他握住老伯的手,认真地说:“放心吧,我不会被一个已经过世的女人困住。”
老伯叹气:“宇文家还会差遣你做事吗?我知道你顾着兰青小姐的面子,可是凡事都得有个度不是?宇文丞相权倾朝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务必要保护好自己。”他的心里堆藏了沉甸甸地秘密,压得他无法喘气,他想卸掉这个包袱无奈时机不对,太过深沉的血痛就算将来能开口告诉他却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我明白。”他眉目间俊朗清逸,几年岁月打磨让他变得沉稳内敛。
疏影恼了许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抵不过倦意来袭沉沉睡去。梦中闪现出很多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就飞快的离开了,欢乐、难过、开怀、痛苦汇织成一条河渐渐把她吞噬……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毙于其中时,细碎脚步声像密匝的鼓点声,她蓦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直到旁边那间屋子里亮起灯,她泛着惺忪睡意的面颊上突然扯出一抹诡异笑容。
再度入眠后竟是一夜无梦,醒来时外面早已金光大盛,收拾好出去正好看见忙活的老伯,沧桑布满深邃皱纹的脸上踌躇不已:“丫头可醒了啊,老头子昨天小看你了。”
疏影莫名道:“老伯再说什么呢?”
他局促地摸挫着双手,嘿嘿一笑:“巫叙国的大皇子确实有点本事,昨夜真的搞出点名堂来让秦钊他们撑不住,大半夜赶来禀了,这不还在里面商量应对之策呢。”
疏影眨眨眼,委屈道:“老伯,路将军嫌我话多,也不愿搭理我。我想上街去,您带我去吧?我肯定不惹是生非拖您后腿。”
老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好我要去买菜,一道儿去吧,可记得把你这脸捂严实咯,街头有那些个坏了心肝的杂种们仗着吃公粮强抢美女的。”
疏影赶忙应了,蹲下身子伸手在地上抹了抹再往脸上抹,一头乌黑秀发被她胡乱一抓登时如鸟窝一般,十足的花子模样。
老伯去和还在商量事的人打招呼,而她站在打开的窗子前坐在正前面的俊朗男人扮鬼脸。
第五章()
5
缕缕碎光打在秦钊冷凝的粗眉上,他站在角落里眯眼看两人的背影走出院子直至不见,才走出来,依旧是冷眉冷目极难亲近,方才那点暖意与他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昨夜随他来的几位副将本想尽早将情况禀明将军,谁知将军却是沉默一阵,连面都没让他们见,直到让他们先去歇息,明天再说也不迟。他们虽不解也得依言退下。
路敬淳严肃端正地坐在那里,黑眸清亮耀眼,浑身上下散发出异于平常的狠厉与决然,犹如在战场上面对敌军千万兵马而坦然无畏的气势,让人甘心沉浮。
“巫叙大皇子奇然常年默不作声,在外人看来有望继承君位的只有三皇子辰然,即便自暴自弃也不会在公子影不在时贸然行事。昨夜我军可否有伤亡?”
秦钊听罢也攒起眉头,不解道:“并无伤亡,而且被派来偷袭的那队军马更像是在戏弄我们……下手只使三分力气,缠斗两个时辰他们便撤去,着实怪异的很。”
路敬淳点点头:“不管奇然耍什么手段,吩咐手下人务必盯紧不许出半点岔子。”
经过仔细商讨将接下来的作战策略敲定后,几位将领先行离去。
屋子里只剩路敬淳与秦钊,原先沉重的氛围舒缓了几分。
“可有查清她的来历?”
“经属下多方打探才知她与东篱阁的白书先生实乃姐弟,两人自小拜入老阁主昊天门下。老阁主病逝,白书接任新任阁主而疏影却远走,久不闻之去向,却不想竟会出现在扶风郡,将军不如妥善利用她身后的关系网必定如虎添翼。”
路敬淳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查东篱阁的老底,竟然没人阻拦?”
“并不曾,消息都是从可靠之处打听而来。属下觉得东篱阁倒像是有意将消息透露,不知再打什么注意。”
“无妨,人来路正便成,不然日日有个居心叵测之人在身边,任谁心里都不大痛快。”
秦钊拱手行礼道了声明白便退下了。
他走进院子里,暖暖阳光下,香椿树长出鲜嫩叶子,等到用午食的时候拿来拌个豆腐也是美味。难熬的冬天过去后,漫山的野菜、野果子都露出来,守在边境的将士们总算能多添道菜。路敬淳今日穿了一袭绣银纹的黑色衣袍,凛凛然,傲视天地万物,自是一派风华气度。殊不知他早已踏入一场让他惶然无措的战局中。
与昨日的戒备森严相比,今日已然松动很多,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叫卖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疏影跟在老伯身后东瞅瞅西望望,觉得什么都新鲜有趣得紧。
老伯买了块白嫩豆腐,打了二两女儿红解馋,又在猪肉铺子买了一刀肉,这就要回去了,回头见疏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无奈道:“就在附近转转,不能跑远了。”
疏影欢欢喜喜地四处乱看,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卖胭脂水粉的挑货郎,这会儿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扎得五颜六色、栩栩如生的风筝随风微微晃动,最有趣的是看老头吹糖人儿,铜锅里的糖稀在他的手里变成好玩又新奇的样子,她跟在孩子们后面看得直乐,她也想买支来玩,奈何兜里没有半个银钱,老头见她衣衫褴褛更是连呵斥带撵的,她好不生气。
才离开几步远,她的袖子猛地被人扯了下,她僵着身子回头,看清是何人心才落下来,环顾一周,抱怨道:“冷不丁地你想吓死我呀?路敬淳本就不待见我,我要是给人盯上,他不得恨死我。”
“阿姐太胡闹了,若是被人寻着破绽可怎么好?”
疏影不以为然,脸上扬着止不住地轻笑四处看:“你是担心阿蝉陷入险境吧?她在我身边待了九年,日/日同食同寝,除你之外唯有她最懂我,何来被识破身份之言?”
“你当知道三皇子好男风,最喜你这种阴柔似女子又有才能之人,万一他一时忍不住对阿蝉……”
疏影急急往前的脚步蓦地停住,转身看向身后满脸焦灼的白衣之人,四处行人太多将他拉到僻静处,才说道:“我不能逗留太久。横竖大皇子闯了祸,国君必定要动怒与他,你且让阿蝉修书一封送回宋城,必能对三皇子有所震动。切记用词要亲切,句句皆是向着大皇子,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己去斗罢。”
“阿姐准备何时换回阿蝉?论才智论心思她都比不上阿姐,我着实担忧的厉害。”
疏影不由怒目相视,伸手紧扯着他厚实的耳垂,凶狠道:“白书,你这弟弟可是当得好,一/门/心/思/全在别人身上,你亲阿姐反倒被你往火坑里推。罢了,有东篱阁的线人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