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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轻笑一声,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路敬淳倒是好大的胆子敢推拒丞相大人之请,如此朕便知晓了,丞相是想朕出面缓和。”
宇文辰连连点头:“听闻皇上与路将军自幼相交甚好,这东丹他只听您一人的话,臣实在别无他法只得求皇上相助。”
皇帝深锁眉头,亦是不好办的样子:“丞相不知,路将军虽是武将,却是比文人还规矩多。所谓上门赔礼,莫不是丞相两手空空便去看看吧?未免太过不好看。”
宇文辰岂能被个小皇帝拿住话柄,当即笑道:“我本想与他商议,却想着直接提出来显得不甚庄重,左思右想还是由皇上开口较为稳妥。”
“哦?”皇帝微微侧目,心里有几分明了却不点破。
“臣的小女儿兰秀如今年满十六,正是花颜甚好时,平日里又爱读诗书歌赋,倒不是臣自夸,放眼这京城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先前臣一直再想该为小女配个什么样的夫婿,这几日恍然大悟,身边便有个良人,臣却被俗世遮了眼,恳请皇上为小女儿赐婚。”
“你不说你中意的是何人,难不成是要朕去一个一个的猜?朕可无做月下老人的心思。”
宇文辰这才微微弯了腰身,笑道:“正是路将军!他铮铮儿郎,有胆气,兰秀若能与他相好,老臣这一辈子尚且安心了。”
皇上本想问他死去儿子的事,转念一想这人没脸没皮惯了,保不齐有什么话来说,横竖自己心里有底,沉声道:“朕还是得问过路卿才能答复丞相,万一让他恼了朕可是得不偿失了。”
“应当如此,小女久居家中,臣此次特地带她入宫见见世面,也好让皇上知道臣不是那卖瓜的王婆。”
有话说人若不要脸天下无敌,宇文辰也正是靠他这般厚颜无耻才能在权贵中吃得开,吃尽一切苦头也算是苦尽甘来,可惜他却不知宇文辰是何等心胸狭隘之人,但凡这世上得罪过他的人都被他花重金给除去了。他向来不是什么大善人,能将别人的数落都能笑着承受。裴家是,为裴家人出头的人他一并都不会放过既然选择要走这条寂寞的路,也许会有更多的杀戮,他就没有在乎过人命如何,这些人就当他的练手之作罢了。
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他忍他猖狂,早晚自己会把拉下来。
兰秀在偏殿站了许久才见里面走出来个公公,脸型消瘦,那双如海深邃的黑眸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并不简单。
“皇上宣小姐进殿。”
兰秀福了福身跟在后面进去了,想来这位皇帝早忘了以前的事情,也好,不被旧事所扰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殿里的布置皆是口中含珠的金龙盘在柱子上,既耀眼却也吓人,也许正是它们所烘托出来的威严之气使得那个人也变得冷漠凶狠起来吧。
她将双手交叠置于额前,郑重拜下去:“宇文兰秀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这个女子的声音,还有她脸上依稀残存的影子渐渐清晰。她说不得父亲喜欢她很痛苦,她说她的出声也许是个错误,她说她活的很痛苦,他却没想到她会是宇文辰的女儿,真是天意愚弄人。
他们知道,他们的立场已经转变,过往的那些事已经算不得什么。也许彼此陌路,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她显然低估了皇帝的耐心,她自以为天下太平却不想已经走入了他的视野里,被他如鹰般犀利的眼盯紧,犹如猎物再难以脱身。
“果然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路敬淳倒是个有福的。”
兰秀站起身走到父亲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没隔多远,可她却觉得有股灼烫的目光在盯着她,可等她回头的时候却消失不见了。
未多久皇上便让他们退下了,离开的时候那股视线让她如芒在背,却不敢回头看一眼。她在看到他表现出难以置信时明白过来,他没忘记却是不能接受她的身份。
其实与她来说也不过是想有个能呵护她帮她遮风挡雨的人,权势是毒药,她没想沾染却也不会去参与,所以那个人,他们之间不管如何都站在敌对的位置,倒不如不曾认识过。
她一直到出了宫门才松了口气,两人坐到马车上,宇文辰才开口问她的意见,说是询问倒像是被告知,她以后即将要同路敬淳这个男人在一起,从此便是她的天她的一切。
她垂着头只回了一句:“依父亲的话。”
宇文辰紧绷的面容这才放松了些,但愿能让他的计划顺利实施,**早已叫嚣,他却一直忍到好事开始。
第八十一章()
马车才到府前,丞相夫人便迎上来,眉目间有担忧却也有遮不住的喜色。宇文辰已经懒得数落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袖摆。
殊不知在远处的宇文兰青眼里这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戳着心扉,艰难又煎熬。他们像是和睦的一家人,而自己,娘还有哥哥就像是满天的黄土被驱逐。她本来想看父亲的气消了没有,她怕他被气坏了身子,哥哥的仇呢?这一切通通在这一幕中失了问出口的力气,她觉得心伤更是心寒。
绿柳看她泪落得凶心上难过不已:“小姐,咱们回去吧,再看下去只会更伤人。”
隔阂犹如一道墙在她和父亲之间树立起来,没有办法推开,也没有办法看到对面的人,如此以往他们的亲情最终像奔腾的河水流淌至陌生的地方,没有退路,也不给他们机会去挽留。
“绿柳,我心上难受,就像被刀割一样。我的父亲从此不再属于我了,我真是好恨,我恨所有的人。”
“小姐,先回去吧。你身子受了风寒尚未好利索,可不要把病加重让那些人笑得开怀。”
绿柳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劝了回去,小姐如今瘦弱了很多,任她如何帮着补都阻止不了她深陷的眼窝和苍白的脸颊,这世上大抵只有爱人背叛与亲人远走最伤人,明明无力却又倔强的想要挽回,不过是白费力气,荒唐又可笑。
绿柳一直和兰青说让她不要反着老爷的意思来,能乖巧就乖巧些,有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老子,只有自己缠着紧些才不至于被人钻了空子,可不然?
叹口气扶着小姐回了他们租下来的小院子,整个丞相府只有管家知道这里,多是在外出办事的时候为她们送来吃食,偶尔还会宽慰小姐几句。
可那些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她们都明白现在就连管家都摸不住老爷在想什么,也许这场疏离要走到陌生那天。
入夜时,路府来了位贵客,此人是皇上身边最深得信任的胜海公公,路敬淳本来已经躺下了却又不得不起来,让人将贵客迎进来。
那穿着寻常的公公进来见着路敬淳的模样,捂嘴痛心道:“奴才的路大人这才几日没见,怎得变成这幅样子了?被小主子见了该是要自责了。可是身体受了风寒?有没有请大夫看看?罢了还是随奴才入宫让太医帮您好好整治调理一番。”
路敬淳微微勾起唇角:“公公可是来传旨意的?”
胜海摇头,叹息道:“皇上命奴才来请大人入宫去,宇文辰今儿向皇上求情以赦免将军的罪责。说白了也就是想拿皇上来压你帮他儿子报仇罢了。如今您和皇上的苦楚奴才都明白,宇文辰便是个丧尽天良的,皇上忌惮着他手中的那股力量,不得不做让步。”
路敬淳低笑一声:“皇上此时才成了真正的蛟龙困于浅湖,纵有十八班武艺也使不出来。我不过是个出蛮力的武夫,除了在沙场上拼命,还能做什么?我也想帮皇上脱于困境,便是此时直接挥刀取了宇文辰的首级我也甘愿。可惜宇文家的势利”
胜海艰难地扯出抹笑来:“谁说不是呢?大人快随奴才来吧,皇上有要事同您说。”
依旧是宇文辰今儿走过的路,到第二道门时马车没有停直接驶向皇上的寝宫,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这等风光,可他们却不知有时候所有的富贵荣华是一座让你葬身性命的陷井。
殿内灯火如昼,胜海随他一同进去,他尖细的嗓音让扔伏在案上的人搁了手里的笔,见儿时好友宛如遭受了一场大病痛,皱眉沉吟:“怎么在自己家中还变成这个样子?可是你府上的人不尽心伺候?”
路敬淳也不见外,皇帝命人赐座,他便坐下来,像是自嘲般:“并不是什么病痛,不过是心上有执念放不下罢了。自己给自己锁的枷锁,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皇帝攒眉对他的话并不解其意,转口道:“今儿宇文辰除了让朕免去你的罪责,还有一事拜托朕,也算得上是好事,只是朕怕枉自做主张让你恼了朕。”
路敬淳皱眉:“臣可想不出与宇文辰有关的能有什么好事。”
“宇文丞相念一表人才,为人忠诚坦直,他家的兰秀小姐已至婚嫁年岁,他有意与你结门喜事。”皇上平静地面容隐在烛光后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用意。
路敬淳刚想开口拒绝,却被他抢先:“朕想着,你还是应了为好,能让我们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只是委屈你了。”
路敬淳垂了眼帘,神情淡淡,嗓音徐徐:“臣与皇上一同长大,皇上当知晓臣的心思,如今”
长大后自己择欢喜之人为妻,这话他到现在都记得。可他们的这条路能安抚宇文辰的唯有此办法,内忧外患,没人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办法好好闭着眼睡觉了。用好兄弟做牺牲非他所愿,他心中亦痛却也无法:“待事成以后,朕许你另行婚配。”
突然间空旷的大殿里像是飘来了一阵寒风,折磨着路敬淳的眼和耳,他望着上方,许久才摇头道:“此时我无法答应你,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难消,求皇上容臣去探个究竟再来答复皇上,可好?”
谁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就像他们关系亲近如亲手足却也不能敞开胸怀畅所欲言,这种距离在他们被分为君上和臣子得时候就已经有了,他们熟悉却又客气,这种别扭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