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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又有妖怪又有鬼魅?”两人走了一段,南溪桥的注意力又被周围吸引了过去。
妖界和冥界向来不睦,虽未到剑拔弩张的程度,可也泾渭分明,绝不会像这样和睦相处。
“这是流云街,清阳市的流云街,人间的流云街。”
南溪桥被他说的更糊涂了,她在人间漂泊了近百年,却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金淮给她了一个我就知道你不懂的眼神,道:“住在这里的都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冥界不要妖界也不要,谁都不要,大家就凑到一起来过日子呗。”
他说的轻松,不等南溪桥再发问,忽然跳到她面前,拦住去路,笑得一脸骄傲,道:“到了。”
南溪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左边一间商铺挂着一个大大的“画”字。
“欢迎来到我家。”
南溪桥仔细打量起来,破旧的墙面,低矮的屋檐,斜斜垮垮的屋子,若非那挂在门口的“画”字,几乎很难让人注意到这竟然还有家店铺。
金淮掏出钥匙打开门,比了个请,当先弯腰进去。
南溪桥跟着进去,一幅画没见着,倒是这一片狼藉让她开了眼界。
茶几上堆着吃剩的食物,还有一摞没打开的泡面和豆豉鱼罐头。沙发背上还挂着衣服,金淮将衣服揉到一起,扔到一边,空出了一块地儿让她坐,她一坐下又看见沙发缝里还塞着几只袜子,眉头一皱,又站了起来。
金淮不好意思笑着将袜子从缝里抠出来,随手扔进角落里,又将茶几上的东西扫进垃圾袋。随手拿了一个罐头给自己,又翻出一盒方便面,倒扣着,翻箱倒柜找来一把香来插上,放在南溪桥面前。
“吃吧,吃饱了再说。”
说着,拿起罐头里满是豆豉的鱼便往嘴里塞,吃完一条,见南溪桥把香推到了一边,舔了舔手指,疑惑道:“怎么不吃?这香不合胃口?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可贵了。”
南溪桥道:“我不食香火的。”
金淮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道:“鬼仙就是鬼仙。”
南溪桥摇头道:“并非如此,这香烛是给自人间离世的鬼魂所用,我生来便在冥界又是在那里长大,故而不食。”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金淮好奇道。
“念。”
“念?那是什么?扁的还是平的,咸的还是甜的?有这鱼罐头好吃吗?”
南溪桥也不知怎么跟他说念是什么,只道有机会给他看看,金淮将最后一口鱼肉嚼下肚,剔着牙含混不清道:“算了吧,那东西也就你们冥界有,我才不要看,看了就死了。”
南溪桥笑笑,轻若无声喃喃道:“只是现在连念都不用吃了。”
她说的很轻,可金淮依然听见了,正要开口追问,又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了一阵子,却又不得其解,道:“南姐姐,我一直想不明白,按说你只剩下一魄,就算是鬼仙法力高强,也不可能在阳世呆这么长时间,但光是清阳市你就呆了十八年,可你……”
他一下顿住,脸色有些尴尬,有的没的剔着牙,又在已经吃完的鱼罐头里翻找着,好似很认真地想再找点鱼肉出来。
“你不用这样,其实你跟了我很久了,对不对?”
金淮的脸都快贴到桌子上了,一个劲地嘀咕着,“这鱼怎么越来越少了,以前还能塞个牙缝,现在连牙缝都塞不了了……”
南溪桥莞尔一笑,右手平摊,掌上有薄光微露,一本书册自她掌中显现。
金淮立马抬起头来,照着上面的字念道:“恩、怨、册?”
南溪桥点点头,道:“这是小江做的,他说只要我发大愿,渡百鬼,解百怨,修功德。就算不能得复魂魄,也能全了这一魄。”
“原来如此。”金淮点头道。
将牙签放下,目光落在南溪桥怀里的画上,忽然长叹一声道:“我可真羡慕江印。”
“哦?你羡慕他什么?”
金淮欺近,指着画神秘笑道:“这画是你所画?”
“嗯。”
“你可是日日对着这画,还常常对它说话?”
南溪桥脸一红,这画是她尚未出阁时所画,女儿家的心事哪里敢对别人讲,更何况她是化生宫这一辈最杰出的鬼仙,自该是高贵冷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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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往事()
可世事弄人,她还记得那一日冥帝使者带来有冥将新任的消息,按例,须得在化生宫中择一鬼仙与其婚配。
化生宫中鬼仙无数,每一位冥将之妻都是鬼仙,都是从化生宫中所出,都是由宫主指婚。
化生宫主听说此任冥将乃秦之一族的人,顿时失了兴致。秦之一族不过偏邦小族,就算是族中出了冥将,也入不了化生宫主的法眼。随意一指,点下一名宫娥便让使者带走复命。
岂料,南溪桥却看见了冥帝使者带来的新任冥将的画像,立时如遭雷击,这不是秦慕云吗?那日在桥上硬要送她项链的秦慕云?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使者带走宫娥之前,忽然上前跪在堂中,向宫主祈求道:“溪桥愿与秦将军婚配。”
她的声音不大,却震响了整个化生宫。四周的人包括冥帝使者,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个个瞪大了眼,张大了嘴。
与冥将婚配便意味着断了修行,再无得道的可能。这对鬼仙而言,不吝于灭顶之灾。化生宫指婚的鬼仙,若非犯过大错,便是微不足道之人。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无数视线,像是无数把刀剑架在南溪桥身上,她的头埋得越来越低,周遭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声音虽小,却也有一两个字落入耳里,南溪桥匍匐在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头更低。
化生宫主目光在大殿中一扫,顿时鸦雀无声,人人夹紧身子,垂下眼帘。
她又望向跪在下方微微有些发抖的南溪桥,眼中是捉摸不透的神色,这可是她最得意的弟子。
手一挥,屏退堂上众人,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桥儿,你可真心?”
“溪桥心意已决。”她的声音发颤,却毫不犹豫。
化生宫主没有多言,缓步从金座上走下,从她身边走过,衣角拂过,南溪桥不敢抬头看她。
那日从化生宫中被接走的并非寻常宫娥,而是这一辈最杰出的鬼仙——南溪桥。
这一桩婚事让冥界为之轰动,这小小秦之一族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竟然能得化生宫如此青睐。
“桥儿,若是后悔了,便回来。只要有本座在,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宫主的话让南溪桥现在想起来也为之感动,或许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一去不是缘而是劫,或许她早就算到自己会落到裂散魂魄的下场,只是这劫数天定,自己终究是辜负了宫主的厚爱。
“喂,想什么呢?南姐姐?南姐姐?”
“嗯?”
金淮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她才醒过神来,只见他一脸暧昧,道:“又想他呢?”
南溪桥轻咳两声,道:“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
金淮将手放在脑后,向后一瘫,道:“什么小孩子,我可不小,用人类的年纪来算,我都快八百岁了。”
南溪桥轻笑一声,道:“还是小。”
“得,不跟你们比。刚刚我们说到哪儿呢?对,说到这画。”他挤挤眼道:“这画跟你时间不短吧?”
是不短,这是南溪桥从化生宫中带出来的,嫁入秦家后原想送给秦慕云,可嫁给他这么多年,见面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这画也就这样放在她的书房里,平日里想说的都对他说,想见他时便看看这画,日子倒和在化生宫中没有区别。
那时,她曾想,或许,夫妻相处本就这样。
“怎么又走神了?还能不能好好聊天?”金淮抱怨道,南溪桥回过神来,赶紧道歉。
他也不是有心跟她置气,见她恍惚的模样只觉可爱,道:“南姐姐,你还记得我曾在唐家地下室中问过江印是什么妖吗?”
那是李志恪的记忆,可她还记得。
“那是他说他是器,是画中妖。其实不对,他是因你的思念而生,是你的执念造就了它,你是仙,是鬼仙,它日日跟你在一起,早就沾染你的仙气,所以它也是仙,画中仙,画中鬼仙。”
南溪桥听得莫名,她只知鬼仙生于玄幽地狱,从未听过有这样的鬼仙,轻轻摇摇头,道:“你说执念我信,可你说小江是鬼仙,这……”
“是画中仙,跟你这鬼仙可不一样,它既是妖又是鬼仙,这世上有半妖,自然也有半仙。”
南溪桥被他说糊涂,但对她而言,不论江印是什么,她都要救。
金淮忽然正色道:“南姐姐,要救江印,需要一块名唤′伏展′的石头。”
“伏展?”
“对,这块神石一直是由猫族供奉着,我小时候有幸见过一回。只是要得到这块石头,只怕没有那么容易,你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暂且不说这伏展神石只在妖界猫族才有,难以取得。我开门做生意,也不会白做这一单。”
南溪桥点头,道:“那是自然,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她已经发现在这流云街,没有货币,大家都是以物换物。
金淮打了个响指,道:“爽快。”
说着,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两件油纸包着的东西来,一大一小,一长一短。
南溪桥心头募地一跳,这两样东西上的气息好熟。
金淮将这油纸剥掉,南溪桥眼中露出诧异之色,这长的是一段脊椎骨,短的是一把白骨匕首,这是唐贺家的保家仙。
“南姐姐,这就是我的要求。”
南溪桥目露疑惑,金淮讲起,那年跟他一同到流云街的还有一只狐妖。
两只小妖在流云街生活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