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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总不确定,在他心中我究竟处于何等位置。现在,我再也不会怀疑自己。
他喜欢我是无疑的。
但我们无法在一起,也是无疑的。
所谓懂事,或许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它的含义。
“两日前我便飞鸽通知了王府中人,此时城门应该有接应。”嬴子期勒听马,附在我耳边温声说道。
意思我们陪伴走的路,只能到这儿了。
我不愿将场面弄得伤春悲秋,怕自己会哭。如果这是今生最后一面,至少在他记忆中,我永远都是美好的,“嗯,那我下马啦。”我侧头对他笑。
嬴子期没应,眸光却一暗。
半晌,还是他率先下去,将我自马背抱下地。
夏风树条间,我两面面相觑许久,都不知第一句告别应该怎样开口。忽而,我想起云门山那片灵湖,“上次我下山采买,听当地镇民说,那里的确是一潭很灵的湖。于是呢,我偷偷换了钱币去许过愿……”
“什么愿?”
“希望它涨到旁边树枝那么高的时候,我们会再见。”
须臾,青年暗下去的瞳光开始闪。
“抱歉,我可能还是将画面弄得不好看了,我其实不想这样的,我……”
乱七八糟解释一通,忽然对面的声音硬起来,“扶苏,你听我说。”
我抬头,看着他,竖起耳朵。
嬴子期的表情叫我捉摸不定,但反正不是我以为要深情告白的那种表情,而是极力克制着什么,但终究没克制住:“我和你……不会再见。所以,忘了我。”
他说,就算没有那苏乌莹,我们两也不可能。
他说,当日救我于危难,却被父皇处决的老者,就是他口中的秦伯。他为了复仇离家出走,我却是意料之外。我的存在总会让他觉得背叛了秦伯。秦伯待他如亲子,可他却爱上仇人之子。
他说,从此以后,不再见我。
“任性有过一次就足够,你我始终要回归各自的轨迹,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或许我不够聪明,但还不至于到傻的地步。
我说过,嬴子期的出现有他的目的。尽管我不清楚是什么,但多多少少能从他的个性与气场中察觉,他背负了什么沉甸甸的包袱。甚至我还猜想过,这个包袱与我们皇家人有关。所以当他说出真相,我不算特别惊讶。
我只是没想过,他会在这样的场合说。
为了要我死心,别空惦念了。
连日骑马,我的裙摆被坐皱。
嬴子期说完,目光扫到,下意识要蹲身为我整理。然后我本来想为他的话大哭一场,顿时又给硬生生憋回去。
不能哭。
他让我死心,是为我好。那么为他好,我不该再做出让他惦念的事。
于是青年躬身之际,我闪了闪,拒绝状,“不用整理了。该准备的,三哥与宋卿好都会备好。”
他一听,也对,立马直身冲我撇唇,“那,你先走?”
我想想,“最后抱一下,一起走?”
他默不作声点头,尔后与我同时伸出手。
结果我刚说完我两默契,现在这默契就不攻自破。兴许我们对准备好的离别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于是我向左时,他也向左。我向右,他便向右……反复多次都抱不在一起,尴尬地试了又试,终于成功。
我努力伸长胳膊将嬴子期圈住,呼吸他的气息一口又一口。每一口,都是贪恋和折磨。
他呢,只顾盯着某处直看,就是不敢看我,唯独那双箍着我的手像捆仙索,牢牢将我困在怀中。
“三……”
“二……”
我缓缓数着。
“一。”
话音一落,感觉“捆仙索”的力道松了,我的胳膊也是。
接着,我连对视都不敢,大步朝城门走。
转身一刻,泪雨滂沱。
渭河堤岸的风还在吹,飙出的眼泪溅在鬓边,我却不敢抬手抹。
我怕嬴子期不守规矩,还站在原地看我远走。如果看见我的动作,就知道我又没出息地哭了。在我和他的对弈中,他老是赢。这次,我要他输。
分别是我先说的,身是我先转的。
我要他用心痛的目光,送我去一个没有他的彼岸,像以往我心痛地看着他一样。
我希望有日灵湖的水真能涨到旁边的小树一样高。
到那时,我就能顺理成章与他再见,听他聊聊没我之后的美满人生。
没成想多年过境,灵湖始终浪静风平。
几乎在我嚎啕着踏进城门第一步时,宋卿好就扯住了我的手。
看见她,我更控制不住,扑进她怀里哭得昏天暗地喘不过气。
我呜咽着说:“宋卿好,我怎么有种国破家亡的感觉……”
察觉少女身姿一抖。
离开这十日,我两几乎避世,什么消息都不知,自然也不知她和三哥有过的争吵,还有她多嘴被甩的那一巴掌。
当日,她无限凄楚地对那个人说,“我的天下,没了。”
大概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明明天晴云朗,人烟升平,却怎么就觉得,世界从今一片灰暗了呢。
“乖囖,还是那句话,会好的。”她轻轻拍我的脑袋,说。
“什么时候好呢?”
我刨根究底起来有点固执,稍稍抬点脑袋问她。
“嗯,”她沉吟,“快了。”
少女口气定定。
王府。
宋卿好早命人将偏殿整理出来,打算叫我在王府住几晚再进宫。
“多几日少几日也没差,你现在这幅模样,估计你爹看了更得气死。”
我的确还不想回宫面对更大压力,一跟着宋卿好进王府偏殿,整个人就软软地倒向她膝头。
“你知道吗?我差点就不回来了。”
宋卿好闷笑出声,“但是呢?”
“但是……”
我长叹口气,“怕父皇不会放过母妃,甚至不会放过三哥,可能还会牵连你……毕竟是你陪同我去的围猎场,连应文恐怕也无法幸免。”我和他们关系好,难免会怀疑宋卿好应文是故意将我放走。
“难得你有这份考量。”
宋卿好还是笑,那笑容在此时悲伤的我看来,真扎眼啊。
“三哥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高兴的事?”
否则她干嘛这样高兴。
我要回宫受审了诶!
我可能又要进监狱了诶!
我雪上加霜这么难受,怎地她像一点也不担心。
宋卿好估摸猜到我的内心戏,伸手掐掐我的脸:“你爹若有空收拾你,还用等到现在?”
“什么意思?”
对,我回府这样久也没看到三哥。
“围猎场那日,有人布局,差点毁了那苏乌莹清白。逃走的歹徒有消息了……”
“你三哥亲自去提。”
等死()
皇宫。
外臣小院。
那苏乌莹一直在等。
上次围猎场之行差点酿出苦果;事后冷静下来不禁自嘲:以嬴子期的个性;怎会是全无交代就溜的角色?她根本不用去追;只需等他回来。
这夜;三更;有石子打在门上的声音。
那苏乌莹转醒;遥见窗外高墙上多出一只影子。
她屏退伺候的所有人;赤脚跳下床榻去开门,恰巧对上那双和夜色一般幽深的眼。片刻,少女努力对不远处的人挤出没心没肺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凭空逃跑。”
话落,那人脸上腾起一抹愧色,却是开门见山——
“婚事;作罢吧。”
一箭穿心。
那苏乌莹拧眉;“嬴子期,别忘了;你当初如何到部落求我救那位公主……现在人救出来了;你出尔反尔?!”
“我也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混蛋……”
青年淡淡出神;脑子里一副少女装疯卖傻的画面。
画面里的少女却不是那苏乌莹;而是云门山小院;有个姑娘佯装气急败坏地跳脚对他嚷:“我本来想趁你喝醉占点便宜的,结果你一巴掌将我拍开了;现在头还红着呢!”青嫩额角处,有块明显撞出来的痕迹。
真是傻。
他什么刀伤箭伤撞伤没见过?怎会这样轻易被忽悠过去。
更何况那凌乱一夜……这样真实;嬴子期不至于醉到全无印象。
他记得那张灵洁模子上的每个表情;以及双眼里蕴含的视死如归和眷恋。那每个流转的眼波仿佛都在告诉他:
我明的,我们没有结果,但我愿意这样做。
“厮守一生太奢侈,我们注定不行。但至少,不想再让她难过。”
皇宫内院,有人飞身而下,高长身量静静立在那苏乌莹面前说。
分别时,那个爱哭鬼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抹眼泪,别叫背后的人看出端倪。却不知,她每份情绪肩膀抖动的频率,已叫他默记在心。
她想方设法与他共度的新婚夜,却始终缺少一身大红嫁衣。
如果这身嫁衣要她亲眼看见别的女子披上,该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况且,这场婚事本就不再必要。皇帝不顾亲生女儿的感受赐婚于你,你已经赢过她,何苦步步紧逼?”
那苏乌莹表情颇为悲哀,“难道我就这样没有吸引力?我信了你们中原那句话,人心肉长。我以为、至少在草原和来京的那段日子,我们互相照顾赏山游水,你对我不至于连点男女好感都没有?什么输和赢?我早就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
她禁不住扬高声,嬴子期却异常平静。
“我以为这场交易一开始就讲得很清楚。”
“那是你以为!”
“如果那苏小主执意追究,”青年将利剑递出,“你要命,我无话可说。但抱歉,我的心,只想给一个人。”
少女怔忡。
对视良久,她忽失笑,推嬴子期一把,方才哀戚的声调变得洪亮。
“她的确有点本事。”少女话锋一转,“怎么讲……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