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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很老;却百试不爽,起码我每次听见都忍不住倾囊相助。
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但臣民;亦算我的臣民。
那日回程路上;我看见一家药堂。听说这儿的大夫十分出名;我兴起要带大夫去拜访小儿郎家;给他母亲瞧瞧究竟什么病;可有法子治疗。没料刚到村口,嬴子期忽然往我身前一挡;“你原地等,我去问路。”
他说的话我从来耳提面命;常常忘记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还笑嘻嘻地应他:“好。”
所以我不知,他是远远看见那小儿郎才叫停了我。
而远处的小屁孩儿正好手好脚活蹦乱跳,甩着我给的银袋子向其他“同伙”炫耀。
“喂,你谁诶诶……?”
装白银的袋子被抢走,小孩儿闹起来,抬头看见嬴子期和他玄色衣衫,顿时讲不出后话。
“大、大人。”
尚青涩的脸部肌肉开始瑟瑟发抖。
嬴子期随手一抬,用剑柄轻轻指着男孩眉心,徐徐道:“等会儿送你钱袋的那位“公子”要来,你现在躺下,把戏演完整,银子就是你的。至于你母亲,随便撒个谎圆过去吧。”
说完将钱袋重新扔他身上。
一听,又是同伙,小孩儿笑起来,“大人与那位年轻公子有仇?”
没仇怎地要他欺骗我?
嬴子期倒镇定至极,却没回答,只故意吓唬他——
“演砸就杀了你。”
转身即走。
所以直到现在,我还相信着那个小男孩儿的故事。
至于宋卿好会知道,是因我去到那所村子后,才发现那是阳歌市井公认的难民村。不仅穷山恶水,各家各户多多少少都患着奇形怪状的病。小男孩儿也的确有位病重的母亲,不过已经去世。但他与母亲曾受过村里的人恩惠,母亲离世也一直没离开,还将欺哄来的银子分发给村民,延续他们的生命。
于是回到行宫我就向三哥说起。
没几日,他便带人来安置村民,身后跟着宋卿好。
为图方便,宋卿好也穿了一身玄色衣裳假扮侍卫,被小男孩撞见,偷摸摸问她,“可认识一个长得很高、模样不赖,却凶巴巴的大人?”
遂循序渐进得知背后的故事。
“恐怕嬴侍卫对公主的想法早就不再单纯,否则为何竭尽所能都希望她只看见世间美好?”
怪不得马车上她会对我讲,石头有石头的好。
但我来不及深究嬴子期的内心,就被突如其来一队禁卫军押进皇宫。
金銮殿。
禁军头头也不敢真将我五花大绑,我是被禁卫军簇拥着走进去的。父皇正坐在四五级台阶上巍峨无比,一如我儿时见他君临天下的模样。
“儿臣父皇请安。”
打从一进去,徐福的眼神就令我不舒服,似乎想给我传递点什么,但我慧不极宋卿好,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估摸跪了好一会儿,迟迟没等到平身的声音,我大着胆子站起,往黄袍之人身旁窜,坐他脚边依偎着撒娇:“父皇息怒,儿臣是担心三哥的伤势才擅作主张留在王府的,事前未给父皇请准是儿臣的错……”
彼时,我忘记了回宫时母妃的嘱托,要我收敛性子举止有方的劝诫,心头下意识总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残忍,但我毕竟是他的亲骨肉,对他的江山也根本不可能染指,他对我,多少有两份真情,不会轻易动怒。
显然我错了。
啪。
我恍然瞥见中年男子胸膛微一起伏,然后脸一热,被一阵庞大力道扇到旁边,留下来伺候的几个奴婢禁不住凉气倒吸。
猝不及防这一出,我来不及做准备,身子跟着往下滑了滑,搓到耻骨,疼得当即眼泪直想往外飙。
“父皇?!”
徐福下意识来扶,我被闪开,难以置信看着那目眦尽裂的男人。
“做出这般有辱皇家颜面的事,还有脸叫朕父皇!”
说着就来气,似乎还想对我动手。
我捂着脸微一顿,即刻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那金銮椅上的男人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好似多年前在阳歌下令诛杀老者时,浑身的戾气有增无减。我立马跪得离他远些,不敢直视。
“儿臣若有行为不当之处父皇大可指出,儿臣改便是,何以动如此大怒——”
这时徐福已经重新站起来回到父皇身边了,冲我摇摇头,示意我别再说。
可我的固执与生俱来,不问明白难以罢休。
“恳请父皇明示!”
声音也学他,硬梆梆地。
父皇被我做错事还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到生笑,却是冷笑,“好,好,真和你娘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们都恨朕、气朕,不将朕搅得早日归西心中不痛快是吧?以为朕舍不得对付你们是么?”
他顿了顿,将一纸洋洋洒洒狂放不羁的书信飞到我跟前,“仗着朕的宠爱容忍,竟目无王法为非作歹到如斯地步。再下去,是不是就敢往朕的饭菜里下毒!”
我尽量充耳不闻他难听的言辞,将那张纸捡起来捧在手中细看。
须臾,冷汗下来。
“不、父皇,儿臣不知这样的指控从何而来?儿臣是冤枉的!”
“冤?”
男人恨极了我证据确凿还抵死耍赖的样子,“尔的意思,是堂堂巴尔虎千金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平白无故诬陷当朝六公主、朕的皇女?”
“其中是非曲折暂不能下定断啊父皇!想想张裕妃,不就被岚娘娘一张嘴和莫须有的证据平白污蔑了吗!”
我自认无法做到宋卿好和三哥那样的处变不惊,一到关键时刻就爱吐真言。
也不管这真言,当事人爱不爱听。
张裕妃一案本是父皇心中的痛,导致他和三哥多年父子情不合。现在我往事重提,无疑是往他伤口上撒盐,激得他心火霎时烧更旺,懒得听我再多狡辩。
“来人啊!”
“在!”
依旧是那侯在外面的侍卫头头,俯首进来,目不敢直视天颜。
“将六公主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我听着那发号施令的声声冷意,自知无力回天,干脆放弃挣扎,忽然失笑。
“你笑什么?”
金銮椅上的男人蹙眉,仿佛笑容不该出现在此时我的脸上,我却破罐破摔笑得更开心,“也没什么,父皇。就是突然想起,御花园中有几株张裕妃生前特别喜爱的迎春花,听说张裕妃死后再没开过。儿臣呢,不喜欢迎春,偏爱木兰。只不知明年今日,那几株木兰……”
“还会不会再开?”
我扯开的嘴角往里收了点,毫不畏惧望向他、提醒他。
提醒他,这一生他已做过太多错事。
如今还要一错再错,将我也钉上耻辱柱吗?!
应文在宫中,消息来得比谁都快,他闻风赶来救场的时候恰巧听见我问那么一句,吓得平常巴拉巴拉不停的嘴巴紧紧闭着,大气不敢出。
良久,
“有出息了。”
两鬓白须现的男子微微摇头晃脑,瞅着我不停眨眼,像看不清似地,不断重复:“真真有出息了……”尔后胸膛起伏剧烈,被徐福搀着才没往下倒,神色突然挂上一抹威胁加玩味:“朕将你养得这般有出息,送你下去见他,也不算对你母妃食言吧?”
他?
我捕捉到敏感的字,还没来得及问,徐福即刻白了脸,躬身道:“陛下、陛下您气糊涂了。”随后返身吩咐在旁边看了场皇家大戏的禁军小头头。
“还不快将六公主带下!”
应文这才也反应过来,急急上前,“父皇,其中必有误会……”
我哀戚叫他,“五哥,算了,徒劳无功。”
他素来没什么分寸,就怕他哪句话也招父皇不高兴,被我连累出牢狱之灾。
“小六!”
被押走时,应文下意识叫了一声,面上的焦急装不出,我忽然又有些庆幸。
庆幸在血冷情凉的皇城,至少有两人真心待我。
一个是三哥,一个是五哥。
没错,五哥。
尽管我基本没老老实实唤过他一声哥哥,尽管我老爱欺负他、吐槽他没男子气概,甚至还设计陷阱给他跳。但我知,应文并不似世人以为的那般傻。
我的欺负,他只当作不懂事。
我的吐槽,他一笑置之。
我的陷阱,他想也未想闭着眼睛往下跳,左右不过博我一笑。
如果生在天家的代价,是必须战战兢兢地行走每一步,如履薄冰。
庆幸的是,在他和三哥面前,我永远不需要这样。
阳歌。
“娘娘,您没事吧?”
得知我被父皇收押,母妃已连续两日没进过食,平常看过去还伶俐的女子此时神形俱创,几近站不稳。
“快、快备马,上京。”
“娘娘……”贴身婢女拦了一下,“就算要上京也得吃点东西垫肚子不是?此去路遥,别公主还没见着您先倒下了。您若倒下,谁还能在陛下面前为公主说几句话?”
说话?
德妃苦涩一笑,喃喃自语:“他等这时机不知等了多久,我能说上什么话……”
不过想匆匆赶来,再见活着的我一面。
母妃一走,艳耀阳歌城的行宫灯火,几乎刷刷刷全灭。
行宫虽不比京师皇宫地广人多画银描金,但整座宫宇的主人就我母妃一个,足见父皇对她恩宠多浓。
然她知,此一去,或许旧事将起。这座宫殿,怕是再没机会回来。
宫内大牢我仅来过一次,帮宋卿好送衣裳。
但那日我万万没想,这灰墙灰瓦小窗口,有天会属于自己。
及至禁军小头头微使力将我推进黑漆漆的门,我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哪里得罪了那苏乌莹?
没错,那位我们以为在生活中已消失的蒙古小千金,总算苏醒。
可她昏睡一年醒来的第一句话,竟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