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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愕然意识到,他这才要开始真正发力。
尽管参照了正式比赛的赛制,这场对决却并未持续太长时间。短短几分钟之内,肖铎卷起一场小型白『色』风暴,在属于他的剑道上凛冽呼啸、势不可挡。
表示刺中的指示灯持续闪烁,“高手”往往还没来得及还击,就已经被判失分,莫名其妙地进入下一回合。
观众们也无暇鼓掌、欢呼,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模糊身影,若非计分器上的数字不断变化,根本无法分辨场上的情况。
频繁跳跃的比分是杨梅对整场比赛唯一的印象。
“高手”坚持顽强挣扎,滑步冲刺飞身向前,哪怕失去平衡也不管不顾,终于在蜂鸣器的提示音中结束了比赛。
裁判认定双方互中,因为肖铎是主动进攻的一方,最后判他得分。
这也是“高手”唯一刺中的一剑——肖铎总共刺中四十五剑,每一剑都被算作有效。
保罗用双手在头顶画圈,大喊着“halte(停)”示意比赛结束,勉强唤回众人的神志,提醒他们刚刚目睹了一场怎样的精彩。
啪,啪啪。
一开始是零星的掌声,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紧接着是欢呼声、呐喊声,以及刺耳的尖叫声。
整个俱乐部彻底沸腾起来,却依然不足以表达人们的狂热之情,那发自心底的激动、亢奋,足以将空气点燃、将天花板掀翻。
杨梅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血『液』冲突奔涌,耳边反复着肖铎的那句话:“你尽管安心。”
这不是会与不会、练没练过的问题,即便对击剑毫无认知,她也看得出实力强弱的差距——“高手”并非浪得虚名,哪怕有水分,也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只有职业选手才能把一个大区冠军打得如此狼狈。
摘下面罩,挥舞剑柄向裁判和观众致意,肖铎大步走向对手。两人站在剑道中央,一边握手一边说话,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i told you。(我告诉过你)”
保罗转过头,冲杨梅挑挑眉,语气很是自鸣得意。
犹豫了一会儿,她再次选择用英语发问,措辞谨慎地向保罗打听,想知道肖铎的剑法在专业人士看来是什么水平。
对方表现得异常惊讶,瞪大了眼睛反问:“are you serious(你是认真的吗)?he is the best(他是最棒的)。”
杨梅这才明白,保罗先前的那些形容词、最高级,绝非修辞方法,而是真正的有感而发。
练习赛结束之后,俱乐部里的人纷纷聚拢,排着队向肖铎表示祝贺。“高手”本人也很有绅士风度,与对手几度握手,称赞其绝佳的赛场表现。
那天晚上,杨梅第一次融入现实的法国社会:随俱乐部会员们一起,去洗衣店的小餐馆聚餐,又到街角酒吧里消磨时光。尽管听不懂法语,也不熟悉各项击剑规则,她却能够感受到众人的热情,感受到被接纳的态度。
肖铎也喝了点啤酒,似乎不胜酒力,白皙的肌肤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从酒吧出来后就低着头,异常沉默地走了一路。
直到两人走出美丽城的地铁站,在凉爽的夜风中回到公寓楼下,他都没有讲话。
杨梅心里有事,也没打算刻意制造话题,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便听见身后的人发声:“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怎么了?”她猛然抬头,疑『惑』不解地看向对方。
男人背着光,高大的身影模糊了表情,话却说得很清楚:“俱乐部里面有间康复室,保罗让我住过去,节约往返通勤的时间。”
杨梅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道:“地下室太『潮』湿,不能住人的。”
“有抽湿器,床单被褥也都齐全,卫生间就在隔壁,很方便。”
地下室再『潮』湿,好歹也能遮风挡雨,比『露』天阳台上的睡袋强得多。她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单纯地不愿意放手,眉头渐渐紧皱成团:“……你走了,我怎么办?”
肖铎会错了意,连忙安慰:“别怕,我还是可以每天送你上下学,那帮叙利亚人不会找麻烦。”
杨梅抬起头,困『惑』地说:“保罗不是为了节约时间才让你住过去的吗?每天接送我,岂不是更浪费时间?”
辩解的话语哽在喉咙里,男人轻轻侧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见他这副模样,杨梅也不忍心『逼』问,转而叹息道:“你想住在哪里都可以,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从未听你提过,感觉有点突然。”
“刚刚吃饭的时候才说好,”肖铎试图解释,“不是故意要隐瞒什么。”
明白局势无法挽回,她尽量轻松地笑笑:“全法俱乐部联赛马上开始,确实应该抓紧时间。这条路我已经走熟了,不需要继续接送,你还是好好训练吧。”
“我要送,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有始有终。”
“真的没必要。”
他坚持:“有必要。”
“我自己可以的。”
“我不放心。”
“……你是不是有病?!”
第15章 吉祥物()
男人怔忪了,显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梅咬牙切齿,主动替对方做出总结:“保罗说了,你的水平很高,有问鼎全法冠军的实力。冠军怎么能睡阳台?会嫌弃也是应该的。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最后两句话,她是带着情绪说的,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眼眶酸酸胀胀的,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却不知如此强烈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杨梅,听我说,杨梅。”肖铎伸出手,试探着掌在女孩的双肩上,柔声呼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与怜惜,如暗语如魔咒,轻而易举地就让人冷静下来。
巴黎的暮夏已接近尾声,气温却一直居高不下。杨梅穿着无袖短t恤,只觉得肩膀被接通了电流,从表皮渗透到肌底,再到血管和骨髓,如海浪般泛起阵阵酥麻,深刻地激『荡』着四肢百骸。
那双手上覆盖着薄薄的茧,触感略显粗糙,由里到外散发出不容忽视的热度。
男人叹了口气,垂眸看她:“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你给我吃的、替我买衣服,还让我有地方住,这些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随着他言语的描述,共同经历的种种在眼前浮现,让杨梅彻底放下矜持,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肖铎被这眼泪触动,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大,说话也带着感情:“我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嫌弃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
女孩喉咙沙哑,提的问题毫无逻辑,明明心有不甘,却装出一副质问的口气。
用指腹擦去她颊边的泪痕,男人的表情充满无奈:“联赛的赛程很紧,同一级别的每个俱乐部都要交手,我需要更多的练习、更好的休息。”
杨梅咬了咬唇:“你可以睡到房间里来。”
学生公寓的面积有限,除了餐厅厨房,就只剩床和沙发,像他这样的大个子,沙发其实不一定睡得下。
她想,大不了我自己睡到沙发上。
当陪伴成为一种习惯,人们往往习惯成自然,自然本身又具有强大的惯『性』,将主观意识推向未可预知的边界。
肖铎摇摇头,松开手,态度坚定地重复自己曾经说过的观点:“你毕竟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
杨梅退后半步,梗着脖子反驳:“女孩子就不能交朋友?不能乐于助人?谁规定的?”
他侧过头,下意识地抹了把脸,尽量舒缓语气道:“我明白你的好意,但很多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没必要做无谓的冒险。”
听到这番话,她被气得哭笑不得:“解释什么?冒什么险?大清早就亡了,况且这里是法国。”
肖铎轻声说:“蓝带学校的课程只有一年,你迟早要回国,要面对国内的舆论环境。”
“所以呢?”
“赵星河喜欢你。”
“关他什么事?!”
杨梅擤了擤鼻子,满脸莫名表情:“我跟你说过的,他是直男癌晚期,生来就喜欢演霸道总裁的戏码……但这不意味着别人也要配合他啊。”
男人叹息:“就算不是赵星河,别人也会计较。杨梅,你对我好,我当然希望你能幸福。”
尽管明白对方说的有道理,她却不愿意就此妥协,死鸭子嘴硬地狡辩道:“阳台和房间一墙之隔,有没有住进来只有你我知道,就现在算计较也晚了。”
“至少问心无愧。”
“你就是有『毛』病。”
肖铎耸耸肩:“确实有那么一点。”
杨梅冷哼:“岂止一点。”
“好,很多。”
对方无奈的语气让她破涕为笑,面对那张祸害人间的脸,终于恢复了平静:“初级班马上结业,最近课程不多。我会早点回家,上学也会注意安全……真的没必要继续接送。”
他沉『吟』片刻,郑重承诺:“联赛的整个赛程只有三个月,比赛一结束,我就会搬回来。”
杨梅挑眉:“回来在阳台上当雪人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过来,视线中有不明所以的光芒闪烁,一双手悄悄掌住她的肩膀,下意识地多加了几分力气。
触电般的感觉再次传遍全身,杨梅像被催眠一般,任由对方将自己拉进怀里。
肖铎人长手长,一举一动却颇为僵硬,搂抱也略显生涩,胸膛里传出的心跳声重如擂鼓。她试图抬头看他,却不小心磕到了对方的下巴,两人各自倒吸一口凉气。
昏暗的路灯下,他们保持着别扭的姿势,谁都不敢再轻易动作,默默感受这午夜时光的流逝。
“相信我。”
男人再次出声,引发沉沉共鸣,震在杨梅的耳膜上,如